陸小芽的心提到嗓子眼,莫大的恐懼與愧疚湧上來。
要是魏澤楊有個三長兩短,她難辭其咎!
所幸,她擔心的事兒沒發生,千鈞一發之際,魏澤楊上半身往旁邊靈活一閃,李強沒有得逞,踢空了,俯身踉跄了下。
就在這下踉跄中,魏澤楊迅速找準機會,回身朝他臉上砸了一拳,對方沒反應過來,他又是力道十足的一拳。
指關節嘎吱作響,血腥味快速的彌漫開來。
李強挨了個跌跌撞撞,捂住臉大喘着氣。魏澤楊自個兒則單膝跪在了地上,齒縫間流露出些許悶痛。
“救……救命!”陸小芽快哭了,這出爾反爾的人渣,混蛋,不要臉!
這時,田大壯和幾個附近村子裏的男人趕到,因爲之前魏澤楊消耗了李強的大部分戰鬥力,衆人很輕易便制服了李強。
燕子看到媽媽面目全非的樣子,又開始癟嘴大哭。
“澤楊哥,你怎麽樣?”
田大壯在喜歡的女孩與兄弟之間,立即做出了選擇,直接奔向魏澤楊,“能起來嗎?”
在田大壯的攙扶下,魏澤楊慢慢的起來,卻在站直的一瞬間,身子向旁邊倒去。
“澤楊哥!”田大壯慌張不已,牢牢的穩住對方。
魏澤楊面容微微泛白,平靜道“我沒事,不用緊張。”
田大壯找來的人把李強好一頓收拾,李強身上挂了好幾處彩,這個家夥皮糙肉厚,大家費了不少力氣将他捆綁好。見義勇爲是好事,下手重點,法不責衆,警察叔叔不會追究責任。
過了好長時間,縣公安局的警車終于來了。
所有的人,受害者嫌疑犯和目擊者,一股腦兒坐到了車内。現在的警車,跟陸小芽印象中的老式面包車差不多,前後隔離開兩個區域,後面的空間有很多座位,盡管如此,烏泱泱的十幾個人擠在一起,密不透風,充斥着各種汗味兒,血腥味,嘴裏的味……又悶又臭。
陸小芽越過好幾個人,目光落在靠着車身的男人身上。
他的白襯衣髒亂不堪,紐扣掉了好幾顆,露了些許鎖骨及以下~部分,垂落的劉海極不服帖的垂在額頭,斑駁光線下,隻覺他眉眼狹長,睫毛優越,鼻梁乃至嘴唇下颌的弧度該死的好看,有一種淩亂禁谷欠的美感。
陸小芽一眼入迷,心跳驟然加快,好一陣子才從美顔暴擊中回神。
她心裏挺想正兒八經的謝謝對方,可惜場合不對,時機尴尬,男神又高冷又莫測的。
最最重要的是,她現在太狼狽了,臉像發面饅~頭,一碰就痛。李強是魔鬼嗎,居然對一個如花似玉的美女都可以下得了狠手!
倒是燕子,不知道什麽時候靠着她睡着了。陸小芽腦子裏想東想西的,在車子的颠簸下暈暈乎乎地到了局裏。
單單是錄口供備案就是好幾個小時,李強被拷上了手铐,有很多目擊者指控他的犯罪行爲,他根本沒辦法狡辯。具體以什麽罪名立案,要等受害人的傷勢鑒定出來。
讓陸小芽跌破眼鏡的是,剛剛還窮兇極惡的李強卻像是變了一個人,态度端正良好,不斷的跟警~察叔叔服軟道歉,說自己是一時沖動,被人挑撥教唆,才會做出當街擄人的事情來。說陸小芽是他的相親對象,打傷他們完全是誤會。
經過李強的曲解渲染,事情由大變小,就像一場可以用調解賠償打發掉的情感糾紛。
陸小芽忽然覺得心口泛涼,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男人。
“警~察同志,我和他根本不認識,甚至在沒有見面的情況下就回絕了他的相親,我不知道他爲什麽做出綁架的事情來,但是他給我以及我女兒,我的朋友造成的身心傷害,是事實。”陸小芽頂着一張發面版關公臉,斬釘截鐵的道“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和解。甚至,我會起訴他,連同他口中慫恿和挑撥他的人。”
魏澤楊擡眸,有些詫異的望着陸小芽。
她用詞精準,條理清晰,表現出來的冷靜根本不像一個鄉野無知村婦,而是經曆了很多類似的大場面,頭腦清晰,處理事情果斷,幹脆。
脆弱的外表下,是強大的靈魂。
陸小芽的臉看起來挺吓人,經過法醫的檢查,問題不大,挂點鹽水,消腫退下去就沒事。而魏澤楊的左腳,骨折了,需要住院治療。
竟然這麽嚴重!
陸小芽心中一駭,田大壯着急上火,滿頭大汗。
魏澤楊淡淡的說“隻是骨折,又不是腿斷了。”
是啊,這個男人雖然長得好,并不是繡花枕頭空心菜,他有男人的體魄與堅毅,明明應該很痛吧,卻半分都未曾表露出來,一直堅持到整個口供錄完結束。
局子外面已經夜深,田大壯把小汽車給開來了,架着魏澤楊上了副駕駛後,問“小芽妹子,我送你去醫院吧,你的臉不消腫,會發炎的。”
随即,他打開後座的車門,示意她進去。
“我……”陸小芽真的不想再麻煩對方了,得知魏澤楊骨折的那一刻,她愧疚的要命,“謝謝,但是今天太晚了,我還得回廠裏,忘記和領~導請假了。”
“那我先送你回絲綢廠吧,天黑。”
“别……”
陸小芽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冷不丁聽副駕駛上的魏澤楊出聲“上車。”
他的語氣極冷,極淡,又低低的沒有任何起伏,“我的腳傷成這樣,當事人倒是心安理得的回家了?”
話落,場面極度尴尬。
隔着車窗,陸小芽都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透出來的寒意與不滿。
田大壯也懵了,澤楊哥怎麽突然變得兇巴巴,不近人情的?
陸小芽先是怔愣了下,随即紅着臉說“抱歉,我沒考慮周全,是您幫了我,我會負責您的腳傷和治療費!”
魏澤楊“……”他什麽時候說過讓她承擔醫藥費了?
他張嘴,剛要解釋,結果被田大壯搶着說“不用的,妹子,澤楊哥跟我們開玩笑,他就外冷内熱的脾氣,其實是個好人,你别誤會,怎麽能讓你出錢呢……”又不是不知道她的經濟狀況。
陸小芽沒吱聲了,同燕子兩人乖乖的上了車,燕子因爲剛剛在警車裏睡過一覺,這會兒倒是挺精神的,睜着眼睛,睫毛撲閃撲閃的。
陸小芽此刻的心情有窘迫、羞愧、自怨自艾……甚至還有絲絲的惱怒,腦子仍舊亂哄哄的不清醒。本來魏澤楊見義勇爲且爲她負傷,加之他剛好是一個極合她眼緣的帥哥,她産生了微妙的好感,再正常不過。可,從對方的态度中,她詫異的發現,也許、很有可能對方僅僅是見義勇爲罷了,至于‘受害者’是誰,毫無幹系。
她還是第一次赤果果的自作多情,怎麽能把心态放好呢!
恨不得有地縫,可以鑽進去。
回了一趟絲綢廠,陸小芽以最快的速度請假,把燕子交給了關系好的同事照顧,怕魏澤楊他們等太久。
主任不在,組長人不錯,沒有爲難她。
……
田大壯本來打算去市區第一醫院的,魏澤楊卻吩咐田大壯把車開到縣城醫院。急診室燈火通明,人進進出出的。
去挂号的時候,陸小芽把藏在暗袋裏的一百塊錢拿出來,田大壯搶先一步,把她的号子也給挂了。
“田大哥,這怎麽行,錢你收着。”
“妹子,你别跟我客氣了,說真的,看病的錢對澤楊哥來說,隻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點,但是你可能要花幾個月或者一年才能賺到,你要真覺得不好意思,每天送點吃的給我,”他糾正了一下,“給我們!”
田大壯的話語和表情十分真誠,并沒有讓陸小芽有半分的不适。
她心裏暗暗發誓,自己不會一直窮下去的,以後賺到錢,會加倍奉還。
“謝謝。”
好像并沒有别的詞能表達她的心情。
“那成,小芽妹子,我先陪澤楊哥去診室,一會兒見。”田大壯今天别提多憋屈了,好不容易和妹子有了接觸的機會,澤楊哥卻出了大事,節骨眼上,哪裏還有心思談情說愛。
對着陸小芽的背影,短促的歎了口氣。
真正對着鏡子看的時候,陸小芽差點沒被自己的豬頭臉吓死,左右臉頰上分别印着五根手指,觸目驚心的,幫她面部消毒的護士,忍不住吐槽,這是被家暴了吧,多狠的心才能下得了手。
醫生說,沒有明顯的傷口,不會留疤,讓她平時注意一下飲食,多吃清淡的……陸小芽松了口氣,女人愛美是天性,她不能不在乎自己的臉。
至于飲食方面,她倒是想吃油膩和香辣的,可惜經濟條件不允許。
等挂完了消炎的鹽水,疲憊困頓的陸小芽已經打過兩回盹兒。問了一下咨詢台的護士同志,魏澤楊經過治療,這會兒辦了住院。
骨折靠養,恐怕要好幾個月才能走路了。
陸小芽懷着愧疚的心情,找到了魏澤楊的病房,發現門開着。有個模樣标志身材苗條的女護士站在魏澤楊病床邊說話,聲音軟糯糯的,臉上帶着紅暈。
她停住了腳步。
“魏先生,你口渴不渴,我去給你打點開水來?”
“不用。”
“魏先生……”
“我想一個人靜會。”
“……好,有事你叫我,和其他護士都可以的。”
“謝謝。”非常矜持的兩個字,短促,冷靜。
女護士噓寒問暖熱臉貼了冷屁~股,臉頰微紅神情失落的走出了病房,一步三回頭,目光戀戀不舍地與陸小芽擦身而過。
陸小芽終于心理平衡了。
原來魏澤楊不是對她一個女人冷淡,而是對所有的女人态度都一樣。
直男癌孤注生啊。
人果然是需要對比的,比起女護士來,她在魏澤楊面前的表現,可以了,至少沒有羞答答的犯花癡。
“進來。”
魏澤楊先出的聲。
陸小芽吐了吐舌頭,自己可沒有故意聽牆角,大方的走進去,發現縣醫院的高級病房比普通病房空間寬敞些,多了一張沙發,床頭櫃,吊扇,以及一個單獨的廁所。
魏澤楊的左腳打上了石膏,換了統一的病号服,其他傷口一一做了處理。
即便如此滑稽,絲毫不影響他的英俊。要不然,怎麽招女孩子喜歡。
“魏……魏先生,感覺還好嗎?”
“你覺得能好麽。”他牽起嘴角,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面無表情的反問。
直男癌啊直男癌,陸小芽根本接不了他的話茬啊,硬着頭皮笑了兩聲,“不知道該怎麽感謝魏先生,也許您覺得是舉手之勞,對我和女兒而言是天大的恩惠,您是個好人。”
舉手之勞?好人?
魏澤楊眉毛皺了皺,她一口一個尊稱,顯得既官方又客套……說不出哪裏不對,可就是别扭。
見對方不做聲,陸小芽又好心好意的問“魏先生有什麽想吃的,我明天早上給您送來。”
一直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不殷勤,她太難了。
長時間沒有回話,陸小芽尴尬癌都快犯了,他到底幾個意思呀?要不,起個話頭,離開再說,眼瞅着天亮了。
魏澤楊忽然擡眸說“我喜歡吃粽子,你能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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