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鍾左右，陸小芽在某高檔會所裏吃的晚餐，作陪的有李哥的秘書，跟她是本家，陸秘書，三十來歲，中等個子，尖嘴猴腮，人挺精明活絡的，酒量好，最重要的是會拍馬屁。

說真的，連陸小芽都被他的糖衣炮彈，吹得飄飄然而不自知。

不過她話不多，不輕易表态。

另外還有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女的，跑銷售的，叫什麽她忘記了，反正長得打扮得都蠻有女人味，媚而不妖，風情十足，這兩個人長期呆在李哥身邊……陸小芽心裏說不出的别扭，總覺得不妥，可自己有什麽立場提出建議呢，搞不好還以爲她在挑撥離間。

四個人，一大桌子的菜，太浪費了。

見陸小芽皺起了眉，陸秘書在李哥耳朵邊窸窸窣窣說了幾句，失陪了一下下。

再回來時，把尼克吳建帶了過來，氣氛陡然熱鬧了起來，見到老朋友，陸小芽自然是十分開心的，倒是忘記陸秘書種種。

席散後，陸小芽本來是準備回陽光小區的。

陸秘書貼心的說：“小芽同志，你臨時回來，想必家裏都沒收拾過，李總吩咐我給您安排好了賓館的套房，我先開車送您過去吧。”

想想也是。

小區房間已經幾個月沒住人過了，她也沒安排打掃，被單被子恐怕都發潮發黴了，如今的她養尊處優慣了，根本睡不下去吧。

她正要點頭同意，吳建突然插嘴道：“陸秘書，你訂的是哪個賓館，幾号房，我送小芽妹子過去吧。你們李總喝得醉醺醺，我看你還是留下來照顧李總吧。”

“喝……接着喝……”李哥酒氣熏天，醉話連篇，整張臉紅得跟關公似的，人也是東倒西歪的。

“李總，你喝醉了……”女銷售看上去與李哥頗爲熟稔，奪下李哥手裏的酒，似在打情罵俏。每每望着男人的眼神，好像會說話一般，十分的勾人。

“那就辛苦吳同志了。”

走的時候，陸小芽又看見陸秘書、女銷售跟李哥三個人親密無間地在說話，陸秘書又是拿了李哥的大哥大打電話，不知道在聯系誰。

本來尼克也想一塊兒走的，無奈喝得太多，吳建不願意偏三鬥多帶一個酒鬼，以路上不安全爲理由拒絕了他。

摩托車雖然在速度上能跟汽車媲美，畢竟日曬雨淋，上面又沒個擋風，到了賓館門口，陸小芽凍得眼淚鼻涕都要流下來了，簡直酸爽無比。

再有兩個月，就是年關了。

時間過得太快。

下車的時候，陸小芽喊吳建回去，後者卻是臉上猶猶豫豫的，欲言又止。

陸小芽笑着問：“吳大哥，你是不是有事要對我說？”

“嗯，你看出來了。”

是啊，他應該是故意提出要送自己的，好像特别不願意她同那個陸秘書接觸。

吳建遲疑道：“你明天回一趟食品廠吧，好好查查這幾個月的賬。”

“你發現了什麽問題？”陸小芽僅有的一點醉意早就被冷風給吹醒了，幸好喝得少，又戴了頭盔，不至于頭疼，整個表情嚴肅起來。

吳建大小也是食品廠的一個股東，所以廠裏的一切收益與虧損都是與他息息相關的。

吳建說：“我也說不上來，我畢竟不是學會計的，隻是，自從陸秘書來了廠裏之後，會辦事說話好聽，李哥對他很信任，而且這個陸秘書挺有門路，給李哥拉過好幾次的投資，都賺了一筆錢……可我聽說，陸秘書還經常把李哥帶到娛樂場所去，李哥每天下午才去一下廠裏，簽字開會，平時基本在外面。李哥的愛人，來廠裏同他吵過一次，這個女銷售也頗有手段……總之我的意思，你明白嗎，雖然表面上沒有出什麽大的問題，廠裏的效益一直很穩定的上升……你不會覺得我多嘴吧？”

“謝謝你，吳大哥，你說的問題我覺得都特别重要。食品廠是我們大家共同創造建立起來的心血，我也不希望出現任何安全隐患。明天我會注意的。”别的且不說，女銷售要是跟李哥清清白白毫無幹系，陸小芽能把自己的頭割下來，當球踢。兩人在桌子底下的小動作，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不是已經勾搭上了，就是在勾搭的路上。

真沒想到，李哥竟這樣！

“……”

兩個人在賓館的樓下客廳裏又陸陸續續地聊了會兒天，陸小芽還知道了陸秘書除了撺掇李哥吃喝女票之外，還可能去了賭~場，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賭可是個無底洞，她聽到過無數個傾家蕩産的案例。越想心裏邊越是擔心，畢竟認識多年，又是合作夥伴，她得好好管管。

可萬一這些事情都是真的，陸小芽感覺千頭萬緒的，無從下手。

一直到跟吳建分手，她回了房間裏，仍然感覺十分焦慮不安。首先，她在杭市不可能呆很多天，假設她說服了李哥，開除陸秘書，與一切不良惡習絕緣（這種假設本身就很難實現），等她離開後，山高路遠，信息閉塞，長此以往的，陸秘書又花言巧語的重新取得了李哥的信任，暗渡陳倉，加上食品廠本來都是李哥的人，瞞着她是很容易做到的。

千裏之堤毀于蟻穴。

到時候就真是麻煩了，别看她的蛋糕連鎖店目前紅紅火火的，完全是靠着食品廠作爲依托的，食品廠辦得好，以後任何一條生産線拿出來，就是壟斷跟吊打的品牌，所以陸小芽自然是想辦好。隻是萬萬沒料到，自己在京都的幾個月，竟是出了那麽大的問題。

一個廠，一個公司的老總若是出了問題，那便是最大的主觀影響因素，比客觀因素影響大多了。

思及此，她打了個長途電話，是魏澤楊在京都分公司辦公室裏的電話。

一連撥了兩個，接線員冷冰冰的聲音宣告通通無人接聽。

終于在陸小芽的期盼中，第三通電話被人接了起來，對方的聲音似乎有些幹澀。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另一頭的男人是何等的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

“誰？”

“你在辦公室裏睡的？”

陸小芽一出聲，事實上，魏澤楊知曉是杭市的來電，就知道應該是陸小芽打過來的。

“嗯，裏面支了個床，有時候晚了，就不回去了。”大概是怕她擔心，魏澤楊補充道，“三餐都按時吃了，公司裏辦了食堂。”

“那就好。”陸小芽表情緩緩地舒展，問他：“燕子怎麽樣？”

“書涵跟我父母住在一起，每天去托兒所的，你放心。”

書涵？

陸小芽笑了笑，顯然還沒有适應燕子的新名字，不過魏澤楊倒是叫得挺順嘴正經的，半點不别扭，想必已經練習過很多遍了。

隻要你自己不尴尬，尴尬的不就是别人麽。

“你父母帶着，我自然是放心的。”能培養出魏澤楊這種出色的青年（雖然同他天生的智商與主觀的努力離不開），但陸小芽完全不擔心燕子的教育問題，至少魏父魏母沒有陸小芽難以忽視的不良行爲，反倒是讓她發現了一些優點。

其實這樣的狀态挺好的，讓她徹底沒了後顧之憂。

兩人聊了十幾分鍾，才聊到正題。

這電話費注定是少不了的了。

陸小芽把今天發生的事兒挑重要的說了說，魏澤楊稍稍整理彙總了之後，說：“你明天查賬，應該查不出什麽東西來。”

陸小芽也沒問爲什麽，她又不是國家專門查偷稅漏稅的，哪有那麽火眼金睛的，而且李哥默認了這件事情，陸秘書肯定吩咐會計做好了兩本賬，表面根本看不出來。

“那……你的意思是不管了？”

“很多事情隻是你朋友吳建的一面之詞，你還什麽都沒有求證就妄下斷論，是非常不嚴謹的。”

“……”陸小芽無語，魏澤楊怎麽說話颠三倒四的，一下支持她的觀點，一下又否認她的觀點，聽得她忽上忽下的，“我相信我的直覺，李哥最近真的變化特别大，反正跟以前不一樣。”

“小芽，你聽我說。一旦你确認了，千萬不要婦人之仁，你必須毫不猶豫地放棄。”

“什麽意思？”陸小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撤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