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資?”陸小芽的聲音有些失控。
“你明白我的意思,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畢竟食品廠的管理權不在你這兒,你心裏很清楚,你根本左右不了李哥,如果你發現有任何風險,及時拿回你應得的部分,及時止損,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魏澤楊的話如同一道凜冽刺骨的寒風,将陸小芽刮得瞬間清醒。
“你可以重新再辦一個新的食品廠,由你自己全權管控,掌握在手裏的,自然是最穩妥的,你不喜歡誰,就把誰開除了。”
“當然,我隻是在說最壞的結果,不一定會發生。”
“……”
挂斷電話,陸小芽的情緒還是依舊沒有恢複過來。仔細想想,魏澤楊隻是說了她不想面對害怕面對的結果。他說的沒錯,做生意本來就該雷厲風行,商場上哪裏有那麽多的優柔寡斷。
不是無情,而是一種策略。
等明天吧。
至少她得先看看明天的情形,隻要不是爛在了根子裏,勸勸李哥,隻要他還肯相信自己,畢竟他們兩個是經曆過事情的革命友誼,說翻就翻太不講義氣了。
事有輕重緩急,陸小芽隻能把找王二蛋的事兒往後推遲一兩天,實在不行,走的時候,拜托尼克或者吳建幫忙調查一下。
一個晚上沒怎麽睡好,大概眯了沒兩個小時,陸小芽第二天醒得特别早,沒有絲毫的睡意。
她下樓的時候,陸秘書巴巴地在餐廳裏等着,陪她一塊兒用早餐。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陸小芽就是再不情願再不喜歡他,也沒法拒絕了。
“你們李總呢?”陸小芽假意問。
“他昨晚喝太多,早上頭疼得要命,所以就讓我來接你。”
“他沒事吧?”
“沒事沒事。”陸秘書惶恐賠笑。
“他經常喝醉嗎?”陸小芽卻是認認真真地問。
“有時候,有應酬,難免的……”哪有人那麽刨根問底的啊,陸秘書始終保持着微笑。
吃完,陸秘書就開車帶她去了廠裏,沒花太久時間,發現原來的廠房已經擴建了一倍,實際上應該沒花什麽錢,用的還是吳建家的土地,但是李哥沒跟她提過,裏面從機器到工人,都是一絲不苟,有條不紊地在工作。
到處都是咔咔咔哐哐哐的嘈雜聲。
陸小芽耳朵震得慌,噪音會加劇人煩躁的内心,陸秘書卻是盡心盡職地帶她逐一參觀以及解釋機器原理,陸小芽全程很沉默,心道這個人倒不是完全靠拍馬屁升的官,自然有他過人之處,太懂得察言觀色,也有點真本事,怪不得能得到李哥的信任。廠裏的一張張面孔都陌生得很,仔細想想,連最初的員工,她确實不認識幾個。
後來又去了辦公室,看了近幾個月的開支與訂單以及赢利等等,同她前幾個月到賬的分賬金相差無幾。
幾乎沒有任何的破綻和漏洞。
少。
陸小芽第一個念頭,火腿腸訂單量沒有想象的多,不應該啊,她們的火腿腸幾乎是壟斷式的,哪怕有人嗅到了商機,想要競争,市面上她确實沒有瞧見其他牌子的火腿腸,隻有進口的那些。
所以這個訂單量未免讓她失望,難道出了其他問題麽。
貿易中心接的代理規模也做的很大了,擴建的大部分都是貿易中心過來貨源的中轉站,陸小芽的每個月的錢,竟還是代理分過來的占了大頭,足足有兩萬多塊。
可李哥爲什麽有那麽多錢揮霍?他個人的收入與支出是不成正比的,毋庸置疑,還是這個錢僅僅是買賣商品房賺的差價?或者……偷~稅漏~稅?賭博?
陸小芽有很多疑慮,等到中午,李哥姗姗來遲。
“妹子,等久了吧,實在不好意思。”李哥主動道歉,态度誠懇,臉上尚有一些宿醉的紅意未消。
“沒事啊。”陸小芽眼尖,看見他脖子裏有一處像是被蚊子叮咬過的紅痕。
畢竟是聰明人,李哥若無其事地把領子往上攏了攏。
陸小芽同李哥去了辦公室,還沒坐下便說:“陸秘書,你能出去一下嗎,我和你們李總有話要說。”
陸秘書的面色微微變了變,沒料到一直表現得較爲溫柔和善的陸小芽,翻臉竟是如此之快,可見她确實不是簡單的女孩,從一個鄉下一無所有的小丫頭,搖身創業,又是上大學又是即将嫁入豪門,變成了李哥所忌憚着巴結着的大人物。
李哥道:“陸秘書,那你就出去一下吧。”
陸秘書自然不敢有異議,還貼心地給二人關好門。
人走後,陸小芽直接開門見山的道:“李哥,你給陸秘書的權力,是不是放的太多了?”
“陸秘書這個人的确是有點心機,我當然知道,但他的一舉一動全部在我的掌握之中,妹子,你放心好了,他對我挺衷心的,哪怕是一點屁大的小事,都會向我彙報,不敢擅自做主!”李哥張口就是一頓運籌帷幄,凡事都在預料之中的态度。
“是麽。”陸小芽目光銳利地問:“李哥,你沒發現自己變了嗎,你昨天晚上沒回家吧?”
李哥立即變了臉色,完全沒預料到陸小芽會說這個,幹笑一聲,敷衍道:“男人出門在外,有些應酬難免的……不是每個人都跟魏老弟一樣清心寡欲的,妹子就别問了……”
陸小芽已然感覺得出李哥有些不高興,她微微歎息了一聲,“李哥,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兩年吧,快三年了,具體多久,記不清了。”
“這些年,我們從來沒有紅過臉,我很信任你,早就把你當成親人和大哥,我們倆一直配合的很默契……”
陸小芽緩緩地道,李哥聽了,面容頗有感慨。蓦地,她話鋒一轉,“可是,自從我去了京都,發現你變得很陌生,富貴迷人眼,你從前雖然沒有帶嫂子出來過,但每回出差肯定是要給老婆孩子家人帶禮物,做什麽事兒都很積極,上班比任何人都來的早,是,我知道你現在事情多應酬多,是該讓手下人分擔一些,可一個人的積極性和狀态是無法騙人的,究竟有沒有敷衍,你自己心裏最清楚。”
李哥馬上接話:“所以我這不是積極地找你去投資新項目,開發新的産品線麽!妹子,人不可能總在原地踏步吧,你以前穿十幾塊甚至幾塊錢的破衣服,現在呢,身上沒個幾百不出門吧,那些差的面料,皮膚嫌鉻得慌吧?”
陸小芽:“……”論嘴皮子,還真是搶白不過他。
“所以人都是要往前看的,對不對?”李哥按住陸小芽的肩膀,一嘴的冠冕堂皇,“賬本還有日常開支,陸秘書都帶你看過了吧,這一點我問心無愧的。”
陸小芽覺得現在非常棘手,廠裏的運作是沒問題的,她找不出什麽纰漏來。而李哥的私生活,無論是吃喝女票賭,她都無權過問,畢竟她又不是李哥的愛人或親媽,問題是,愛人跟親媽現在也管不了他。
兩邊僵持着。
還是李哥先打破的局面,說:“你啊,就是疑神疑鬼的,想太多,明天一早,我們出發去海城,你要真不喜歡陸秘書,我讓他以後少在你面前礙眼。”
陸小芽似笑非笑:“有什麽礙眼不礙眼,我在杭市呆不了幾天。”
李哥目光微微頓了頓,随即笑笑。
這個時候,敲門聲急促地傳來。
“李總!”
是陸秘書的聲音。
李哥清了清嗓子,“進來吧,什麽事兒?”
陸秘書推開門,神情語态自然地說:“李總,衛生部門的同志來了……”
聞言,李哥看了一眼陸小芽,“妹子,那哥先去招呼了,你自己随便坐,随便參觀,等會我讓人帶你去食堂吃飯。”
“我不急,我等你。”
“我先過去了。”
李哥背過身,眼神立即變得嚴肅緊張起來,步履匆匆。
陸小芽瞥了一眼,看見李哥跟陸秘書兩人交頭接耳,應該發生了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