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家擺明了不想讓她知道。
大概過了二十分鍾左右的樣子,陸秘書找了個司機過來,讓司機帶陸小芽去市區吃飯,李哥有事。
陸小芽本來是想在食堂吃,轉念一想,這裏都是李哥和陸秘書的人,想來口風嚴謹,她繼續待下去,也沒有多大意義。
下午,她直接去了吳建的工作單位找他。
也幸好陸秘書多嘴說了一個衛生部門,其實麽食品廠能出的問題,自然跟吳建單位挂鈎的,有什麽問題,也隻會是那裏的。
果然,吳建面色凝重的說:“沒錯,食品廠出事了。”
“出什麽事?”陸小芽屏息問。
她上午去廠裏,原料包括肉類新鮮與否、儲存環境、生産步驟、包裝等等都仔細看過,沒有任何的問題。
吳建細細道來,原來李哥把火腿腸的生産線簽給了一個叫王虎的人,兩人之間如何分賬吳建是不知道的,但是王虎自己生産線上的用的豬肉是不合格的,不合格的定義很廣,可以是下水豬肉也可以是死豬病豬等等,總之王虎供應給賓館的兩千根火腿腸全部出了問題,把賓館幾十個員工客人吃得上吐下瀉,賓館的老闆出面先把醫藥費跟其他費用先行墊付賠償了,但是事情鬧得比較大,報紙跟新聞大肆報道,相關部門介入調查,将出事的火腿腸拿去化驗,确實是原材料豬肉有問題,賓館暫停營業,損失慘重。
現在賓館方面要向廠家王虎索賠共計10萬塊錢,王虎不肯拿錢出來,把小作坊一樣的廠子跟機器全部抵押給别人,自己跑路了。所以賓館負責人直接起訴到了李哥的食品廠。
李哥當然不想白白拿錢出來,他又不傻,上午就已經急吼吼地來過吳建單位了,估計還要跑好幾個地方疏通,避免被強行停産整頓的後果。
誰讓火腿腸印着他家的名字,新新火腿腸,又是注冊過商标,備過案,而且王虎是得到李哥的正規授權,不存在侵權一說。一旦事情繼續發酵,大家對這個品牌産生了不信任感,恐怕一旦等到其他品牌的火腿腸上市,将會徹底被市場淘汰。
這件事情,處理得當,自然就不了了之;處理不當的話,真的會引發嚴重的後果。
陸小芽皺着眉,她沒想到李哥竟然随随便便把生産線交給别人去做,不是自砸招牌麽,食品廠才剛剛起步,最重要的是把基礎打好,把口碑做起來!
隻是李哥似乎壓根兒就沒告訴她的意思,眼下還不知道背着她,做了多少筆急功近利存在安全隐患的事兒。
思及此,陸小芽立即同吳建告别,吳建卻說要同她一塊兒去找李哥,畢竟食品廠他是有投資的,算是一個小股東,雖然沒有實際上的管理權,可總不至于看着食品廠毀于一旦吧。
如今就是要做食品廠的危機公關!可是李哥完全沒有這個意識!
陸小芽同吳建奔波了一個下午,終于在食品廠門口等到了李哥。
李哥看見兩人在一起,就猜到事情肯定被陸小芽知道了,妹子要同他興師問罪來了,面色頓時有些赧然。
倒是他身邊的陸秘書開口欲粉飾太平:“陸同志,吳同志,你們怎麽一道來了。天快暗了,要不咱們找個地方吃飯,邊吃邊聊?”
陸小芽不客氣地諷刺:“陸秘書倒是心大,還吃得下飯。”
陸秘書半分不惱,仍然嘴角帶笑,給自己圓場:“人是鐵飯是鋼嘛……”
陸小芽懶得理他,“李哥,事到如今,你還不打算跟我說實話嗎?咱們倆什麽時候連普通朋友都不如了?新新食品廠不是你一個人的,難道我連知道知情權都沒有了嗎?”
“妹子,沒那麽嚴重,我能處理好。你回來一趟不容易,這些小事就不要煩你了。”李哥神色猶豫,猛地吸了一口煙,吐到地上,狠狠踩滅。
“這不是小事,你打算怎麽處理?”陸小芽從來沒有用這種冰冰冷的語氣同他說過話,代表她真的生氣了,她直接道:“你以爲我會責怪你爲自己謀私麽?你既然怕我知道,沒跟我商量,就把生産線賣給别人做,就說明你知道這件事情是不妥當不理智的,以後還會發生這樣子的事情!”
李哥抿嘴,一言不發。
交接班時間,進進出出的員工很多。
他一個年長的反而讓二十出頭的女人在教訓,多少面子上挂不住,可偏偏人家字字句句戳中他心坎,讓他沒辦法反駁。沒出事的話還能挽尊解釋,出事根本是他理虧。
可李哥必須承認,陸小芽年紀小歸小,一向是他創業以來的主心骨,把握大的方向,比他有智慧,有遠見,也更穩重,不驕不躁,所以他一直是服氣的。
氣氛莫名僵持着。
李哥的面容一陣青一陣白。
陸秘書見狀,連忙勸大家去總經理辦公室裏談,明顯怕自己的老闆丢了面子。他的反應實在太快了,所以能一直得到李哥的重用。
陸小芽冷冷地瞥了陸秘書一眼,後者恍若未聞。
到了辦公室裏,陸小芽仍然擺明了不讓他參與的意思。
他自然識趣地退了出去。
吳建站在一邊,陸小芽面容焦灼,直接問李哥:“廠裏現在有多少流動資金?”
李哥沒有回答,而是氣呼呼,又十分堅定的道:“十萬塊錢,我不可能拿出來的,賓館擺明了敲竹杠!哪裏就花了那麽多醫藥費!而且,這個事情跟我沒關系,他們應該去找王虎的,那孫子做了缺德事,倒是管自己跑路了……”
索性說開了,李哥不再壓抑控制,開始咒罵起那些人來了。
站在他的角度上,确實挺冤的。畢竟自家廠裏生産出去的火腿腸,是保質保量,一點問題都沒有。哪怕用的肉不怎麽樣,總歸是合格的,人吃了沒問題的。
而且,李哥的态度很明顯,甯可托關系送錢,也不願意賠付這筆錢。
陸小芽理智地分析:“這筆錢确實應該由王虎出,但是就怕賓館那邊死死地咬住我們食品廠,事情鬧大,損失的隻有我們,所以先賠償吧,另外繼續找人!”
“不行!這個虧我不能吃!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十萬塊存在敲~詐誇大的成分,但是打官司我們耗不起。”
“憑什麽跟我打,他們告我,是不占理的!”
“所以你爲什麽要把生産線簽給他?他們之所以有恃無恐,肯定咨詢過有關這個方面的律師……”陸小芽不免發散性思維想了下,問:“除了王虎,你有沒有簽給其他人代理生産?”
李哥眼眸閃了閃,極力否認:“沒有,真的沒有,這一個我都夠嗆了……我也是爲了想多掙點錢,咱們廠單子多,忙不過來,承包一部分出去……”
陸小芽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是啊,承包出去,好處他自己一個人拿,的确是合算的買賣。
王虎不想賠這筆錢,又把小作坊裏的一台機器轉讓給了别人,眼下還有幾個工人要不到工資呢。賓館直接找到了李哥,快準狠地切中了要害,背後一定有很厲害的人在指點,而且還會采取進一步的行動。
陸小芽心道,這得虧不是網絡自媒體時代,否則他們的食品廠分分鍾被網友整倒閉了!哪還有那麽多時間商量讨論,走關系。
事到臨頭,李哥竟然連最起碼的危機公關都不願意處理,光顧着疏通關系,恐怕會因小失大。
李哥已經臉色微沉,爲難道:“現在廠裏的賬上是真沒現錢,有幾家都是先賒賬,要月底才給……總之一下子湊不出那麽多錢來!”
“廠裏真這麽捉襟見肘,你怎麽買了一輛新車呢?”陸小芽嘴快的道,她知道廠裏沒錢的原因,定是被李哥揮霍掉了,語氣中不由帶了些遷怒,“方法多的是,你折個價,賣出去,剛好能填補上這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