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罷晚飯,趙前叼着一支香煙,手裏擺弄着打火機,也不知爲何,眼皮跳動不止,使他心煩意亂。
事情過去一年有餘,沒見民警上門,他踏實許多。
下午時分,外出回家,發現衣服後背有鳥屎,恨恨罵了幾句,便忘了此事。
此刻,窗外甯靜,玄月高挂,凄慘的月光努力驅趕夜色,他抽罷一支煙,再點燃另一支,吧嗒着吐出,煙霧缭繞中,眼神飄忽,煩亂依舊,卻毫無頭緒。
隐約有人影進入小院,正當趙前起身望向窗外,外間急促敲門聲傳來。
“趙老二,你特麽急什麽,拆房呢!”趙前知道,晚上能敲他家屋門,除了酒鬼趙老二,不會有其他人。
打開門,光差讓趙前無法看清來人,正欲眨眼适應,有人迅速進入房間,前後呈包圍狀。
趙前楞在當場,當看清前後來人身穿警服後,頓時洩氣般癱坐于地。
蔺建軍大聲說道“趙前,我們是木鎮一所民警,現書面傳喚你回去調查有關案件,聽清楚了嗎?”
趙前木然擡頭,望着腰間配槍之人,喃喃不止,衆人不止知其嘟囔什麽。
蔺建軍再次說道“趙前,現在傳喚你回派出所,請你配合,否則我們将采取強制措施!”
趙前不易察覺點了點頭,眼神空洞無物。
蔺建軍招了招手,前來同事有兩人上前将趙前攙扶起,另外兩人将其身體搜查一遍,确認無任何危險物後朝蔺建軍示意。
返回派出所途中,蔺建軍死死盯着趙前,其眼神飄忽,嘴唇發紫,腳似踏空般顫抖着。
将趙前帶入詢問室,蔺建軍打算連夜審問,并安排同事錄指紋、采血樣。
坐定,蔺建軍将權利義務告知後,正式進入詢問。
“将所做之事詳細講一下。”
趙前強做鎮定道“警官,什麽……什麽事啊?”
“你自己所做所爲還需問我?”蔺建軍故作嚴厲道。
趙前兩眼無光,掙紮道“我什麽事沒做,說什麽?”
“去年夏盟裏發生之事,你忘記了?”蔺建軍心中起了火,但并未指明何事,旨爲讓趙前自己道出,在dna比對結果出來前,暫不能明說。
趙前一聽,頹廢瞬間布滿雙臉。
“我……我不記得做過什麽違法事。”
趙前嘴硬,蔺建軍有心理準備,但他多年一線經驗,料定趙前心裏肯定有事隐瞞,言談及外在細節已說明問題。
隻是他不确定命案是否其所爲。
“趙前!你不說就能扛過去嗎?”
“讓我說……說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啊。”趙前委屈道。
“你離開現場,留下的血迹我們已提取,先前進入派出所後又釆了你血樣,你不會這麽快忘記吧?”蔺建軍故意透露兇殺現場,但并未直接道明詳情。
趙前呼吸頓時急促,沉重喘息雜亂無序。他清楚記得離開案發現場後,手腕有劃破的傷口,可他不敢折返清理,也不确定現場有無他留下的血,隻冀望于血迹混與死者血泊中。
此刻,一經民警細說,趙前慌亂了,再也無法鎮定,喉結上下遊動,不住吞咽口水。
蔺建軍見趙前神情,突然厲聲道“趙前!說還是不說!”
“說……說什麽?”
“從到至尾說!”
“我……我,那……那……”趙前結結巴巴掙紮着,此時他意志已處于臨界點。
“如實供述自己罪行,這是你唯一的機會!”蔺建軍繼續施壓。
趙前茫然擡起頭,绛紫色的嘴唇顫抖着,望了眼蔺建軍,低下頭沉默不語,打算死扛。
蔺建軍有些着急,dna比對最快也得後天才能完成,旗裏無條件做,隻能明天一早送去盟裏。
傳喚時間可延長至二十四小時,屆時隻能讓其離開,一旦脫離掌控,再想抓鋪,可就難了。
這時,一直留在所裏等候詢問情況的郝所長推門而入。
“怎麽樣?”說完,不留痕迹朝蔺建軍使了眼色。
蔺建軍起身道“嘴硬不說,我已告知他如實供述犯罪事實,對他量刑上有利,他依舊不說話。”
郝所長踱步走到趙前身後,靜靜站定。
趙前頓感身後有千鈞壓頂,讓他無法呼吸。
這時,郝所長突然道“好!”
趙前吓得渾身一顫,眼淚瞬時流下來,帶着哭腔道“各位警官,到底什麽事,我冤枉啊!”
“冤枉?現場提取血迹與你血樣比對一緻,你還敢說冤枉?誰殺的!”郝所長一聲暴喝,震驚全場。
“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我那天有不在場的證據。”
蔺建軍立即插嘴道“哪天?說!”
“不是李雪一家三……三口被殺那天嗎?”話一出口,趙前才意識道,警官至始至終未提李雪二字,他這是不打自招。
此時,趙前心裏防線已徹底垮塌,他虛空伸手,大叫道“我說,我說,我屬于如實供述,一定要記錄在案啊。”
郝所長與蔺建軍對視一眼,臉上那一抹笑,燦爛無比。再瞧瞧趙前頹敗樣,拿下口供已順理成章……
郝所長回到辦公室,立即拿起座機向指揮中心報告,旗局值班長撥通分管領導家庭電話……
一時間,旗局、市局兩級領導,迅速聯動,組織精幹警力連夜趕往木林召鎮一所,這是功勞,慢不得。
淩晨四點半,蔺建軍走出派出所,蹲在門口,雙手搓了搓眼睛,從兜裏掏出紅山茶煙,抽出一根,在鼻子上嗅了嗅,從容點着,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疲倦感消失。
成功破案,大功勞啊,“好所長”笑聲不斷,與各級領導彙報破案經過,蔺建軍辦好交接手續,出門透透氣。
不出意外,他的首功很快就能落實,至于懸賞金該怎麽辦?和他同去趙前家的兄弟該不該得?他們并不知破獲此案的關鍵所在,如沒有郭興,這案子如何能破?
想到此處,蔺建軍心裏陡起波濤,太可怕了,僅僅憑借死者生辰八字,就能破獲命案,這是何等超自然現象?這少年能掐會算,又能破案,還有什麽能耐沒展現?
對于蔺建軍而言,不寒而栗已無法形容他真實感受,他答應郭興,隻要破案,這算命蔔卦一途,他從此便信了,如今他不信又如何,誰能解釋少年人匪夷所思之能力?
上午,一夜未合眼的一所所長,此刻正端坐于辦公室,剛剛送走各級領導,誇獎贊揚之詞接天連夜,郝所長咧着嘴至今酸痛。
該動一動了,五年所長到頭了吧?小蔺不錯,實幹、敢幹,憑破獲此命案,提拔順理成章,勝任所長一職也綽綽有餘。
真不知他如何得知趙前所犯之事,線索從何而來?
(縱橫中文網首發)
zhongshengzhishaonianshensu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