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秦瓦凡,一想起自己老婆趙紅,就覺得趙紅那雙利眼掃在他臉上像巡視燈一樣來回探照,整個花花腸子的靈魂都被探沒了,更有她那拽耳朵掐胳膊的利手,他更是一想到就忍不住摸摸耳朵看還在不在了。
這個趙紅,結婚前協商得好好的,說好了不再拽耳朵了,但婚後生娃後就都不算數了,變本加厲地拽得他的耳朵都快要嫌棄他的腦袋脫離出去鬧獨立,不再跟着他受這窩囊氣了。
“哎——”
他忍不住長長吐了一口氣,用手摸了摸一隻耳朵,還好還好,幸好自己也算是個有定力的男人,否則,這耳朵估計就真的保不住了。
“怎麽了?歎什麽氣啊?”
白榆蓦然聽見秦瓦凡竟然難得地如此不陽光的歎氣聲,忍不住關切地問道。
“不是歎氣,是透氣!這真是太悶了!”
他一邊否認,一邊在白榆不可思議的眼神中走到窗戶前,想找出一扇關着的窗戶來打開,誰知卻每一扇都是敞開着的,夜風微微,其實舒服又惬意,清爽得很。
所以,白榆就不知道他這“太悶”是從何而來了。
“你不喜歡這種太古老的布置?下次就換成現代感強一些的雅間。反正你和張姐肯定還得談,張姐就看得上這裏,你們也隻能來這裏談。”
白榆說道,他以爲秦瓦凡不喜歡文化感強的東西,這哥兒們,就喜歡人民币的顔色,這他是知道的。
“哦,我大概是想這頓飯錢會不會有點多,如果讓你付的話,我于心不忍,于理也不該,我總不能讓你從頭到尾,出人出車出力最後還要出血吧?”
秦瓦凡轉口說道。這個借口,找得還算漂亮。
“哦,這樣啊,那你不用擔心,我老丈人付,這也算順水人情了!”
白榆輕松地說道。
“你現在完全是秦家子了啊!你老丈人付,你可一點都不見外!”
秦瓦凡聽着白榆那話心裏就是有些硌得不舒服。
“什麽話,但你要這麽說我也不想否認,我和小雪都是獨生子女,那不都得兩家合一家啊,要不怎麽承擔兩家老人的生活啊,你以爲我容易嗎?!”
白榆反而訴苦起來了!
“哼,得了便宜還賣乖!說的就是你這種假惺惺的人!可别發展成僞君子啊!”
秦瓦凡一甩臉說道。在這些方面,他從來在白榆面前都是直來直去,想啥說啥。
“好了,不跟你扯,你想喝醋,我讓服務員送一大瓶來,那桌上,還有呢,你自己倒了來喝,酸死不負責!”
白榆也不怕碰到他的痛處。
如果這真是橫在雙方心裏的梗,那就得說出來,消了他,否則,後面兩人的相處日子難過。他不想失去秦瓦凡這位兄弟——重情重義又有勇有謀,有擔當還有很強的行動力,這樣好的兄弟,白榆知道自己恐怕是再難遇上了。這是他的幸運貴人,也是他們相互的助力,拆了,就有很多好事難成了。
“切!我酸誰也不會酸你!”
秦瓦凡一聽,就大笑起來,捶了白榆一拳,說道:
“你是我兄弟,我連我兄弟的好我都容不下,還能容下誰?容不了人了我還能做成什麽事?再說了,你眼光難道那麽差,我連将來過得比你老丈人家好的自信都沒有嗎?你從哪裏看出來的?别輕易下結論啊!太武斷了可不好!”
“哈哈,我就知道你這家夥,不過是想着張蘭那份合同,才說話這麽颠三倒四的。”
白榆口裏吐出“張蘭”兩字時,又像一陣薰風吹過秦瓦凡的心肝尖尖,顫動了一下。他趕緊鎮住了心脾,暗暗地深呼吸了兩口。
“多少錢,我去結賬付錢了!”
秦瓦凡掏錢包說道。
“哎呀不都說了我老丈人付嗎?他早給經理電話說了,你下次肯定要來,再付,行麽?”
白榆攔着秦瓦凡,不讓他埋單。
“白榆,就算今天這錢是你付,我都不同意,更别說是你老丈人付了!”
秦瓦凡執拗地說道,并自己推門叫來服務員,一問,整整四百,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
“哎,什麽情況,就這四菜一湯,一素半葷兩全葷,再加一哪裏都能喝到的生蚝湯,就要四百?這也太……”
“先生,這菜不算貴了,還有茶水費一百二十,我們收您一百,包間費六十,輪到菜裏也就二百四,其他家的飯店比我們的菜式還貴呢。”
服務員小姐掩着嘴吃吃笑,但算數算得溜溜轉。
“還要包間費?什麽茶啊,我們也沒喝幾杯,就一百,這也太……”
秦瓦凡繼續嚎叫,總之,這四百掏得他心肝尖都疼,剛剛被美女薰風的心顫,早被這四百大洋給鎮壓得像車輪碾過的黃泥地一樣,非常的樸實無華了。
“先生,這茶,也不貴,是特級紅茶,論斤,一斤一千多呢,您這可不止一兩,我們這還又給您優惠二十了。”
服務員小姐加重了她口中依次吐出的數字,大概她也看出了,這位先生對數字很敏感,但隻敏感他自己的付出,很遲鈍别人的讓利,她有必要提醒他一下,要不又不知還要找哪門子茬了。
“行了行了,付了付了,開發票啊!”
秦瓦凡斜眼瞥了瞥坐在一旁假裝鎮定地喝茶,實則滿臉幸災樂禍的白榆一眼,嚷嚷着,終于艱難地從他那黑色pu錢包裏掏出了唯一的四張一百的人民币,閉眼就砸在了桌面上,說:
“快拿走,快拿走,要不我就要搶走了啊!也要當我付過了啊!”
服務員小姐笑得彎了腰,順勢就揀起他那四張人民币,笑歪了嘴地說:
“謝謝先生,您真不容易啊!”
“知道我不容易了吧?别忘了開發票啊!”
“哦,先生,發票現在開不了,發票機子出故障了,得過幾天您拿收據過來取!”
“别給我來這一套,我現在就要,開不了發票我就打電話舉報!”
“哦,好,那您稍等,我去前台給您問一問。”
服務員小姐這回笑得有些勉強,轉身小跑着出去了。估計她覺得自己今天運氣不是特别好,遇到又摳搜又無賴的人。
但秦瓦凡可不這麽覺得,他一扭頭看,白榆還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