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瓦凡比約定的八點早了十五分鍾到的秦江飯店,他直接上的三樓蘭芷雅室。帶路的服務員小姐不是上次那位見識過他的摳搜難纏勁兒的小姑娘,換了個新面孔。
張蘭準八點踏入蘭芷雅室。
“不好意思,秦瓦,公司事情實在多,讓你久等了——”
張蘭此時說話的感覺卻不是上次剛見時的脆落幹練,很家常,像見一個熟悉很久的老朋友,聲音裏還帶着一絲勞心費神一天後的倦意,但那種倦意卻讓她清脆的音線裏多了幾絲絲恰到好處的軟糯,令人聽了心生憐惜,還會一不小心就容易産生落入溫柔鄉的錯覺。
更要命的是,她一邊說的時候,還一邊伸出一隻玉色的手,要和秦瓦凡相握。
秦瓦凡此時自然不能小氣,大方地伸手便握住了那隻伸過來的手指修長,指甲上仍是上次的藍底白花的手,握了握,沒有顯出任何的留戀,而是很合禮儀地放開了。
張蘭也沒有更多的表示,而是如同一株白色的花兒妩媚輕巧地坐在了秦瓦凡對面。
張蘭今天沒有盤發髻,而是一頭黑發自然散落于肩,如同微曲蓬松的春天裏的柳條兒,沒風也發絲自繞空氣于流動。
她身着v領的無袖粉紅真絲及膝直筒連衣裙,沒有套外套,卻批着一條綢緞質感的玫紅印花大披肩,披肩兩端自然纏繞在手臂,和着她臉上依舊笑眼如絲、紅唇如熟透了的櫻桃的精緻妝容,風情自然流露。尤其一雙長腿,穿着透明絲襪,在柔和的米白色燈光下,細密的珠光流轉,更令人浮想聯翩。
“今天一早的飛機,一落地就到了公司,到現在還沒回住處,本來想和你就私人見面,但還是沒來得及換個便裝,你别介意。”
張蘭笑着解釋。
“那真是辛苦了。您要不說明,我還沒想過不同的見面要有不同的着裝呢!那,您還沒來得及吃東西吧?空腹就先别喝茶了,我先給您點個能吃的熱乎的。”
秦瓦凡一聽,便止住了斟茶後要遞給她茶水的手,旋即從茶幾二層裏拿出兩本菜單,一本遞給張蘭,一本自己開始翻看。
“也好,我對吃的不挑,秦坊的菜式我都覺得好吃。”
張蘭謙和地一笑。秦瓦凡也颔首一笑。若在前一次見面後就立刻如此兩人單獨見面,無論是談工作還是談私事,他必定都會延續第一次裏的意亂情迷,繼續陷入在對張蘭這樣精緻美色中想入非非,甚至也許會陷得更深。
但中間這幾天裏,經曆了好一些事,他也理性地對自己曾經的見色起心做了十足的平緩工作。
他也不由得想起家裏一大家子人在一起的幸福溫馨,想起兩個兒子在床上相互咿咿呀呀喧鬧的可愛,想起趙紅平實的體貼、有難同當的心意和夫妻之道裏将會漫漫幾十年裏的不離不棄。
再有,想起白蒹葭在月色裏,足以洗去欲望,蕩滌靈魂的純淨話語……
無論哪一樣,都在他心裏占據着特殊的位置,而這幾樣的位置加起來,就似乎将他的心房的空間占滿了,再難有更多的空間來容納此刻張蘭帶來的那些迷人風情了。
食色性,乃人之本性,但發乎情止乎禮,則是爲人處世的基本。
秦瓦凡知道,身爲男子,面對自己的欲望,不是什麽丢人的事,但任由自己的欲望泛濫,而不是因勢利導地把控成做事的動力,那就不是很有擔當了。
尤其是,他此刻的心思,仍在和海地集團合作、自己父親正在調查與被調查的那件事上。
工地裏他發現的開發商、施工單位與海地集團之間的關系,順奇建材與張蘭和海地集團的關系,張蘭要和自己見面的急迫,自己将要與海地集團的合作,還有白天裏白榆在他臨走前說的那句蹊跷的話,和欲言又止的神情。
這些他都還如在雲霧裏,也許事情不如他所想的那麽複雜,但也許也有着什麽樣的關系,無論如何,他應該要盡力弄清楚,别讓自己一不小心成了别人利用的棋子,甚至哪一天成了人家的替罪羔羊,那可是令人害怕的。
他不想,這輩子有睡不好覺的時候。一天都不允許。因此,面對張蘭今晚單獨相約的美色,無論她心懷怎樣的目的,他都一定要清心靜觀,千萬别被自己那顆俗世裏俗得不能再俗的年輕男人的心,被物欲、色欲所牽制,迷住雙眼和頭腦。
看來,真是要戰勝自己比戰勝其他更難啊。面對張蘭在吃飯時被辣椒辣得面若桃李,唇如熟櫻,香汗淋漓,卻在吃的時候并沒有一絲的拘謹,反而吃得暢快無比,風情與美食結合的煙火之美,不得不說,讓秦瓦凡心如古井,波瀾不動,是做不到的。
但,他依然克制着,盡管微笑,隻談合作相關的事宜。
張蘭卻似乎一心撲在這雅靜室内中的美食上,對秦瓦凡提到的關于合作方案的事情卻始終淺淺一笑,眼波一閃,又埋頭在熱氣騰騰的美食佳肴中了。
秦瓦凡忽然恍然大悟,張蘭是從大城市裏來的,見過大世面,也很講究,人家就是吃飯就是吃飯,談工作就是談工作。
剛剛人家不是說了嗎?私人會面,因爲工作原因,沒來得及換便服,深表歉意,還請見諒!看來,這就是講究啊。自己在人家正在享受人間美食時,卻不合時宜地大談工作,這不是存心讓人家不能全心全意地享受美食之美味麽?
他識趣地道歉:
“張姐,還真是不好意思,我這吃過晚飯來的人,不能體會到您這餓着肚子來見我的人,用工作來擾亂您吃飯的興緻,值得自我批評一下!”
“哈哈哈,說得是!是要深刻檢讨反思一下!”
張蘭一聽,也不謙讓,順着話就趕了過去,隻是她仰頭大笑裏,沒見着絲毫的責怪之意,倒是多了些率真。
“該罰,罰你把這碟菜裏的幾塊紅辣椒吃了!”
張蘭夾起紅辣椒就放到秦瓦凡的碟子裏。
“這……”
秦瓦凡在家也吃辣,但這樣辣的辣椒,整塊兒地嚼菜似地咽下去,他真是平生沒試過。
但既然張蘭說了,他不能破壞氣氛,隻能倒好溫水之後,勇敢地将那無名指一般粗長的辣椒塊放進了嘴裏,再勇敢地落牙咀嚼了幾下,匆匆咽下,而後吸了一下嘴,趕緊舉起備好的溫開水便倒進了喉嚨裏。
就這樣,喉嚨裏還是如同點火生煙了一樣開始火燒火燎,帶着他的上颚和舌頭,都要不聽使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