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蘭一笑,依然眉眼如絲,卻少了些妩媚,也沒多少最初的幹練,竟是露出了幾分清新。
“好,那就這麽說好了啊,等我哪天真想吃了,就登門拜訪了!”
秦瓦凡嘿嘿一笑,不說話。
“我明天去廣州總部一趟,而後直接從廣州去北京了,所以來拜訪你的辦公室一趟。”
張蘭笑着說。
“哦?那,考察過關了嗎?”
秦瓦凡有些驚訝,他沒想到張蘭走得那麽倉促,他以爲起碼要等那兩起事故的最終落定後才會再外出。起碼,那事故的開發商是海地的子公司啊。但驚訝也就在他臉上一閃而過。
“你的辦公室和海地的要求沒有關系,我現在純粹是私人探訪。”
張蘭笑道。
前一晚上吃飯是私人會面,現在是私人探訪,看起來,張蘭的确是有意要交他這個朋友。
“我本來還在等你問我昨天晚上回去和我爸談的情況呢,原來還是私人探訪。”
秦瓦凡笑道。一個視時間如金錢與效率的人,會花這麽多的時間在與他的私人見面上,那隻能說明,也許,裏面有着更大的與金錢和效率有關的人。
“私人探訪嘛,什麽都能說,不過都純屬私人交流。是吧?”
張蘭嘻嘻一笑。
“嗯。我這個人,看起來就不是文人雅士,不太懂得拐彎抹角,也不太喜歡這樣的套路,有什麽事,還是喜歡直來直往,更省事省心。”
秦瓦凡也微微一笑,說道。
“也是。那我直說了吧。”
張蘭一聽,臉上笑意更盛,她知道,眼前這性格直接的人又有些愠怒了。他不喜歡被人牽着鼻子走。她懂了。
“我這次來的目的呢,純屬好奇,聽白榆講過你和他當初一起的創業史,想來看看,其次呢,也是想問問你的意見,你覺得你爸會怎麽處理他上報的那兩起事故,當然,這也純屬自願,你不願意說,我是絕不勉強的。”
秦瓦凡擡眼又看了看張蘭,一笑:
“嗯,那我能回答你的就是,我現在依然在創業階段,至于我爸那事,我也問過了,按照他們自己的想法去吧,總之誰也左右不過政策,不是嗎?”
張蘭聳肩一笑,沒有說話,那意思是,你說的就是對的。
“所以,我要開始忙了,如果您不介意,随意就好。”
秦瓦凡真的将茶壺上再加上熱水,放到張蘭面前:
“自己斟茶。”
張蘭給自己斟一杯茶後,也給秦瓦凡斟滿一杯茶,而後笑着問:
“不了解你的人,會以爲你在下逐客令。”
“你了解我?”
秦瓦凡有些詫異地反問,他還真以爲,張蘭會受不了這樣的随性而離開。
“嗯。當然。要不,我來找你幹嘛!”
張蘭一笑,又問:
“你的廣告方案過審了,也還這樣對待我嗎?”
“你說的是我的方案已經過審了還是如果過審呢?”
秦瓦凡一邊對着電腦屏幕核對數據一邊問。
“有什麽區别嗎?”
張蘭一笑。
“你看見了,其實确實沒什麽區别。”
秦瓦凡依舊頭也不擡:
“不過,我已經看好了放十二塊廣告牌的地方,也都想好了怎麽放,怎麽設計,如果你們不通過,也沒關系,我找其他家就是,總之我把廣告位談下來,賣給誰還不是賣。”
“秦瓦,你是不是覺得我今天來明裏是看你,實際是想來做說客的?”
張蘭正色問道。
“難道你們不是利益共同體嗎?”
秦瓦凡丢了一句話過去。
“你說得對,這事擴大下去,對我們公司是有影響,但你想過沒有,大勢是沒有人能不順從的,隻有順從大勢,大家才能更好地有飯吃。”
張蘭這樣說時,秦瓦凡的臉色顯然顯出一種話不投機半句多的神色。
她心裏忽然有一種很挫敗的感覺,自己做業務也好,做公關也好,從沒遭受過這樣的不被待見。
按照她的性格,她也是受不住這樣的冷落和對抗的,但此時,她竟然不想走,反而還想留。留在這特别的,特别簡陋的簡易辦公室裏,一較高下,但想想他剛剛說過的話,很明顯,就是無欲則剛的态度,意思是,如果人家不高興,可以不做你們這生意,哪怕你是大客戶。
的确,大客戶可以不止一個,但這樣的秦瓦凡卻隻有一個。張蘭不想好不容易遇到的這樣一個的秦瓦凡被弄丢了,尤其還是被自己弄丢。
于是,很可愛的一幕出現了,乙方沒有求着甲方,倒反而甲方似乎在順着乙方,就怕乙方甩膀子不幹了。
其實,公司過審,不過就是走個流程,如果沒有特殊原因,秦坊這樣一個四線城市的分公司,一個廣告方案,整體下來也沒過百萬,張蘭點頭了就完全可以了,隻是過一個流程在公司裏存底罷了。
但似乎,人家似乎不想盯着這幾十萬的單子了。對于秦瓦凡來說,這幾十萬的單子,夠他吃喝一年了,如果再拉些小單子,那麽兩年内,他就可以完全完成房子和車子的夢想了。
當初,他多麽想這個單子啊,做夢都想,都希望能完成他的生活夢想,越快越好!但當他發現這個單子附着的附加隐形條件那麽多,甚至要爲了這幾十萬來和父親對抗,那他是絕對不接受的。
張蘭從秦瓦凡的神态話語中,當然也逐漸明了他的心思。盡管覺得他這樣的行事做法很不老練,但卻在心裏如同吹進了一縷清新的風,讓她看見了一些久違了的被油膩所擋住的純淨的風景。
“好像你連多說一句話的意願都沒有了?”
張蘭問道。
“沒必要了吧,該說的不都說明白了嗎?”
秦瓦凡依舊自顧自地敲打着鍵盤。
張蘭心裏有些懊惱,懊惱自己爲了那些自己本可以不必插手的事來搭上了自己在秦瓦凡心目中的形象,怪不得白榆那麽聰明,沒有直接去找秦瓦凡,而是讓她來以他老丈人的名義來和秦瓦凡投石問路。看來,白榆是太了解秦瓦凡的倔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