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接近零點,秦瓦凡坐在張蘭旁邊的副駕駛位上,車窗外,車輛依然不少,寬敞的馬路兩旁,筆直的路燈如同兩排筆挺的衛士,照耀着他們前行。
到了一個大商場的停車場,張蘭停了車。
商場早已關門,但門楣上的燈光依然閃爍,對廣告牌向來敏感的秦瓦凡,在看了這一長排的燈光廣告後,心裏有些自慚形愧,但他不服輸地再打眼望過去,其實也就是設計得各有特色的led廣告了,多琢磨琢磨,自己應該也能做出來。他的底氣又回來了。
“就這個酒店。”
張蘭話将秦瓦凡的注意力從廣告牌上拉了回來。
“喔!大氣!”
秦瓦凡看着酒店門楣上方幾個紅亮的大字,造型宏偉的大門,忍不住感慨道。
“這是公司的标配,還不到五星級,四星級吧。”
張蘭應道。
她一邊說着一邊進了大廳,跟她身旁的秦瓦凡要了證件,幫他辦好入住手續,拿了房卡遞給他:
“給,8111,刷卡進電梯,順着指示找門牌号,别走錯了門啊,進去後查看下用品齊全不齊全,不齊全就給前台電話說就可以。你還有沒有要幫助的?”
“大姐,放心吧,我知道了,有什麽需要打前台電話。”
“好,那你到房間洗簌後早點休息吧,明天一早你直接到二樓餐廳吃早餐,我八點來接你。”
“嗯,好的。張姐您也早點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見。“
秦瓦凡說完,又目送張姐走到她的車開了車,兩人再揮手告别,他才轉身回了大廳,刷卡進電梯。
一到房間,打開手機一看,無數個未接來電。
他剛下飛機時就開機給趙紅發了個信息說到機場了,準備去酒店,再發信息告知了白榆。而後就是和張姐聯系,之後坐上了張姐的車,一路上手機都是靜音狀态,他也沒看手機。
雖然張姐知道他有老婆孩子,但當着一位對自己曾經有過類似傾慕的好感情緒的精緻女士,他還是不太習慣和趙紅通電話。
保持家庭的神秘感,也就是保持自己個人魅力的神秘感,也許這是秦瓦凡無意識裏就存在的想法。
再就是,他和趙紅在家是打鬧無間了,在外人面前,還是很嚴肅認真的一個人。
現在這手機裏十幾二十個未接來電,當然就是趙紅無疑了。
他一看,最近一個未接來電就在五分鍾前,看來不通個電話,不但家裏那人睡着,肯定也會讓自己在酒店這舒服的大床睡不着了。
“喂,你什麽情況,要叛變啊,死活不接電話?”
響鈴不到一聲,趙紅着急而帶着怒氣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幸好這姐們天生女中音,倘若是個女高音,估計秦瓦凡的耳膜此時就會有幾個字就被刺穿幾次了。
“我要叛變就幹脆不給你電話了,舒舒服服地睡個覺多好!”
秦瓦凡接着話茬說道。總之問來問去都是老一套,他也懶得想新花樣去回應了。
“哼,下飛機這麽久,不接電話,要做什麽事也早做完了!”
趙紅在那端繼續發難。秦瓦凡等着她這一輪的結束,按照他的預估,還得有個兩三個回合。他就仰躺在房間裏雪白的大雙人床被褥上,眼睛溜溜地四處轉,手機幹脆放着免提,落在嘴旁,他連拿都懶得拿。
“你要不要現在過來檢查?我剛進房間,這一路上,我不得來酒店啊,大路朝天,路燈濯濯,我能幹什麽?你也把你老公想得太魅力難擋,本事賊大了吧?!”
“那女的走了沒?”
秦瓦凡一早就和趙紅提過談合作的是個女的,但沒具體細說,免得她疑心病升級。
“早走了,你不困人家早困了好嗎?”
“早走了?什麽意思?她還來你房間了呀?”
“哎呀沒有!人家就是不辭勞苦來接我,放我到酒店就走了,你以爲人家還要再提供什麽義務勞動啊?”
“怎麽,這麽親力親爲啊,公司沒有其他人來接嗎?”
“這是人家的工作,這裏不是她辦公的海地總部,人家也是隻身來北京開會的好不好?我是她的合作者,她作爲東道主,不安排我誰安排?哎呀,老婆,你再這樣疑神疑鬼,我就,我就不堪忍受要關機睡覺了啊!”
“那我要看看!”
“行行行,你這不折騰死你老公不罷休的女人!”
秦瓦凡實在不理解女人的疑心病一犯,情形就是必須解碼真相,否則誰也别想睡好這種惡劣的情況。
“看見了嗎?這是房間,這是廁所,這是,呃,大衣櫃,全打開了啊,你看看,沒藏人吧?要不要再給你掀開地毯看看?”
幸好酒店裏有電腦,電腦還能上網,秦瓦凡就跟個解說員一樣,将qq聊天視頻打開後,對準房間的不同方位,給趙紅做詳細解說。
“掀開吧!”
趙紅在視頻裏回答說。
“啊天啊,老婆,你還是饒了你老公我吧,這地毯,藏的都是細菌,我可不想一晚上抱着細菌睡覺。恕不從命。”
秦瓦凡作出一副苦瓜臉。
“哈哈哈……”
趙紅終于在視頻裏笑了起來。這一笑,表示查崗結束。
“老公,你這太不仗義了!”
疑心解開後,趙紅就開始另類的折麽了。
“我又怎麽了啊?”
秦瓦凡還真不解。
“你說你啊,好不容易享一次福,也沒想着帶上你老婆我一起去,你看看你自己一個人住的這酒店,堪稱豪華啊!那麽大的床,睡上我和你還能翻好幾個滾,軟軟的,一看就舒服,還有那麽大的落地窗,繁華夜景盡收眼底,旁邊還有看風景的圓桌子皮沙發,那麽大的衣櫃,浴袍都有兩件,那水晶燈,那床頭畫,那洗手間,那浴缸,哼,你說你,有福獨享了,是不是不仗義了?!”
趙紅指責的是,秦瓦凡的确從開始到她說出這番話之前就沒想過要讓她跟來。
秦瓦凡剛想承認錯誤,說老婆提醒得對,忽然想起家中兩個小孩子還小呢,哪裏來得了啊,于是立刻沖口回道:
“哎呀,老婆,您說得極是,不過,家有嬌兒繞膝蓋,爲了我們的孩子們,先讓你在家舒服着,不用奔波啊,等來年咱們的兒子們再大些,能出遠門了,你說要去哪,我就帶你去哪,絕不推辭,走天下!不怕不怕!”
“不是繞膝蓋,是繞膝下!你這國文,可别在大城市裏丢了秦坊人民的臉!”
“是是是,老婆這個偉大的人民教師兼偉大的母親教育得極是!我馬上表揚一個!再自我批評一個!”
秦瓦凡也不知哪裏學來的刀馬旦的樣子,在視頻前比劃了幾下。
爲了讓妻子對每次和自己的對話,尤其是調查的滿意度來得更快些,他但凡看見用得上的,無論是聲音、對話還是動作,都會有心地記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現在,就是一個好的例子。
但是他的心裏,其實是疲憊的,希望這樣的對話快點結束,他想盡快地舒服地,耳根清淨地躺在被窩裏,暖暖地睡上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