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邸建成過後,長孫這還是第一來,之前在宮裏就聽李泰和李麗質說公主府是多麽多漂亮,今日來,果然算是開了眼界。
長孫皇後踩着光潔的瓷磚,坐在舒适的沙發之上,品茗着春兒泡制的武夷山大紅袍,打量着前廳布置,點點頭道:“妹妹這城堡處處透着新奇别緻,堂皇中不失溫馨,奢華中又不失舒适,住着着實比宮裏舒坦的多。怪不得青雀總想着往你這裏跑。”
秀穎笑道:“要說都是姐姐過于勤儉了,不然宮裏能工巧匠衆多,布置成妹妹這樣還不容易?”
長孫皇後道:“天下初定,百廢待興,而又災禍頻頻,府庫艱難。陛下有雄心壯志,姐姐我自是得勤儉持家鞍前于馬後。哪像妹妹你,整天無事盡是享福去了。”
見長孫不提糧卻又提到錢來,秀穎趕忙道:“哪裏有,妹妹這整日也是要幹活的,也就姐姐來了妹妹這才能偷會懶。”
長孫看着秀穎,抿嘴一笑,沒好氣道:“好啦,姐姐我又不跟你要錢,看把你急的。”
秀穎有些不好意思道,“妹妹這不是真沒錢了麽。”
長孫挑眉問道:“都拿去建你的城堡去了?”
秀穎忙道:“沒有沒有,都是哥哥拿去建船去了。”
可這話剛說完,秀穎心裏又是一涼,怕長孫誤會白啓這是建船要跑,可想要解釋,卻又不知道怎麽解釋,忙轉移話題道,“哎呀,光聊天去了,忘了姐姐還餓着呢。還請姐姐移步去餐廳,嘗嘗我府上剛下來的新米味道如何。”
長孫皇後微笑不變,看了一眼窗外卻是沒有起身的意思,轉頭又看向旁邊一直陪着,卻一直沉默不語的岚嫣。
“時間尚早,不如嫣兒先陪本宮下兩盤棋如何?”
岚嫣一愣,卻也沒在意,點頭欠身:“莫敢不從……”
很快棋盤擺好,長孫執黑先行,一邊執子下棋,一邊聲音柔和的聊着天。
“嫣兒你跟着白驸馬也有三年了吧。”
岚嫣微微點頭,一邊下棋一邊回道:“三年有月餘。”
“那三年之中,你跟着驸馬學了幾成學問了?”
岚嫣不知道長孫爲何問這個,但還是老實回道:“嫣兒慚愧,跟着哥哥學習三年多,卻是連半成都還沒學到。”
長孫皇後是微笑着問道:“哦?以嫣兒的聰慧,三年來竟還沒學到了半成,卻不知驸馬所教的是什麽高深學問?”
見長孫皇後竟開始打聽白啓的事情,岚嫣想了想,平靜的回道:“回皇後娘娘的話,我家哥哥教于嫣兒的比較多也比較雜,包含地理、生物、物理、化學,還有音樂、美術等等。”
聽着這些熟悉卻又陌生的詞彙,長孫皇後卻沒有深究。
“聽聞,這臨川書院的山長便是岚嫣擔任?”
岚嫣不知道長孫皇後提到自己和書院什麽意思,卻也不想和宮裏牽扯關系,微微欠身回道:“回皇後娘娘的話,臨川書院名爲書院,所教的都是府裏的孩子們,稱爲私塾更爲恰當。嫣兒也不過是教授學生們讀書識字罷了。”
“嫣兒不必過謙,書院所教授的算學和會計本宮也粗略看過,着實有獨到之處。”
“皇後娘娘過獎,都是淺薄學問,不值一提。”岚嫣繼續低調謙虛道。
長孫皇後微笑道,“這些學問本宮很是感興趣,也想着讓宮裏的公主們都學一學。所以,想聘請岚嫣山長爲宮中教習,每旬能抽出兩日去宮裏傳授學問即可,不知你意下如何?”
岚嫣面色平靜,欠身拒絕道,“回皇後娘娘的話,嫣兒乃長安妓院藝妓出身,此五等身份豈敢做公主教習,還請皇後娘娘另請高明。”
長孫皇後臉上的微笑慢慢消失,聲音依舊平和:“本宮聘請的是臨川書院山長,又不是長安花魁,身份之事,你無需多慮。”
岚嫣微微欠身接着拒絕道:“謝皇後娘娘擡愛。隻是,臨川書院還需嫣兒坐鎮,實在分身乏術,還請皇後娘娘諒解。”
長孫皇後看着岚嫣,臉色微沉,聲音已顯不耐:“臨川書院既是私塾,還需你親自坐鎮嗎?”
見長孫态度突然強勢起來,岚嫣擡頭看着臉色并不好的長孫皇後,不緊不慢的起身于側面跪向長孫,欠身說道:“皇後娘娘,皇城内博士大儒如星羅棋布比比皆是,嫣兒不過一山溝私塾女先生,無論是出身、身份、地位,着實當不得皇後娘娘如此厚愛,還請皇後娘娘收回成命。”
長孫面帶怒意和不滿之色,盯着跪地的岚嫣似是沒有罷休的意思。
“你敢抗旨不遵?”
岚嫣眉頭微蹙,卻是又欠了欠身道:“民女不敢。”
旁邊的秀穎滿臉焦急的看了看岚嫣,又看了看長孫皇後,感覺這是要鬧僵了的樣子,忙給在一邊的伺候的柳湘使眼色。
柳湘會意,悄聲退走去找白啓。
長孫皇後見了也當沒看見一般,但面色和聲音卻緩和了下來,歎了口氣主動解釋道:
“唉,本宮這也沒辦法,宮裏皇子皇女們頑劣成性,卻對臨川書院的學問多有向往。所以,本宮便想着請一先生去宮裏教習。”
見長孫這語氣突然緩和了下來,岚嫣也恭敬的商議道,“回皇後娘娘,嫣兒不僅要教習學問,還要向我家哥哥請教學問,時間實在不允許。不如,讓宮裏的公主前來書院就讀,或讓柳湘和蓉兒兩位書院先生代嫣兒去,如何?”
“此事再議吧。”
長孫皇後突然又不在意了一般,臉上又慢慢恢複了微笑,“快些起來,我們繼續下棋。”
一盤棋還沒下完,外面卻傳來踢踢踏踏的馬蹄聲。
長孫聽後,嘴角挂起了微笑,看向窗外,果然是單騎匆匆而來的白啓。
“籲~……”
白啓騎馬直接來到了前廳門口,跳下馬,拿着馬鞭怒氣沖沖的就往客廳裏走。
立于門口的持劍女官見到這個卷着衣袖庫管,渾身髒兮兮的,手裏還拿着馬鞭的男人立時伸手攔下。
“站住!你是何人,竟敢擅闖公主府……”
白啓舉起馬鞭就要抽,可見對方是女人,忙止住抽下去的馬鞭,改抽爲指,怒聲道:“你又是何人,敢擅闖我家,不想活了!”
見這人在自己面竟敢如此嚣張,女官怒由心生就要給其好看,卻被旁邊的另一侍女出手攔下。
“敢問可是臨川公主驸馬?”另一女官執禮問道。
“不是!怎的!?”
白啓沖着這個懂事的執禮女官吼完,擡手直接将其推到一邊,而後大步就往裏闖。
“站住……”
“退下!”
急忙小跑出門的秀穎對着兩個女官喝道,又趕忙對白啓施禮,“哥哥回來了。”
白啓腳步不停,直接将馬鞭子甩給到秀穎,頭也不回的冷聲道:“拴馬去,别髒了我的院子。”
甭管是誰,在自己家門口被别人攔下,沒有人心情會好。而秀穎身爲這公主府主人,這事的責任是跑不了。
“是……”
秀穎弱弱的應了一聲,知道白啓這是生自己氣了。看着白啓進入門口,這才轉頭重新吸了口氣看向門口的馬……
此時,屋内長孫皇後微笑着看着這一切,确是對岚輕聲調笑道:“哎呀呀,你瞧瞧,這白驸馬,還是如以前一樣呢,看不得你受一點委屈呢……”
岚嫣聞言,頓時明白過來長孫的意圖,而後也想起上次白啓牽着自己的手霸氣的找長孫理論的情景。看着怒氣沖沖進來的白啓,臉上立時浮現一陣羞意和甜蜜之色……
白啓穿着泥濘的鞋子,一步一個泥腳印的走進了這光潔的客廳,看見長孫皇後掩面笑着,而岚嫣卻也低頭臉紅着,這讓白啓有些懵,眼睛眨了眨,臉上的表情瞬間也跟着換了個顔色。
“呦,長孫妹妹來了呀,吃飯了沒,沒吃一起吃點?”
見白啓依舊當衆無禮得占自己便宜,長孫皇後的笑容頓僵,卻還是微笑應聲點頭:
“善。”
而白啓見長孫這麽痛快的應下,眼睛一眯,微笑着看了看岚嫣,又看了看長孫,最後又看了看其身後的一個女官,突然驚奇道:
“咦,我府上什麽時候多了這麽個标志的丫鬟?是秀穎剛買的嗎?”
女官聞言臉色微怒,瞪着白啓卻沒吱聲。
看着白啓這半癡不颠似是要跟自己索要的樣子,長孫皇後面帶微笑,心裏明白白啓這隻是對自己不滿。隻是不知道這不滿僅僅是因爲自己又帶着儀仗入府擾了此地清淨,還是其中另帶有别的意思。
“這可是跟着本宮多年的貼身宮女,不過難得能入得了阿哥法眼,既然如此,那本宮就忍痛割愛,賜給阿哥做妾,如何?”
女官臉色大變,但依舊沉默着,隻是昂着的頭慢慢低下。
長孫這退步中還帶着将軍,這讓白啓很是不悅,感覺這長孫皇後并沒有多少對自己的敬畏之心。這怎麽能行?着實該好好調教、敲打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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