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前面挂着的時鍾指向十點二十。

天色陰沉，陽光透過重雲顯得微弱而靜谧。

像是床頭燈。

陳直在補覺，同桌妹子在看八卦雜志。

他倆坐在最後一排，自以爲不顯眼，所以很是放縱。

整宿整宿地做噩夢，陳直白天也變得精神不振起來。

最近一兩周，他都是這副模樣。而且情況變得越來越嚴重。

這兩天他從早睡到晚還感到困倦乏力。

老師在講台上的聲音渺邈得如同另一個世界傳來的一樣。

“啊！”陳直低喝一聲，驚醒過來。

同桌妹子偏頭看了他一眼，覺得沒什麽異常，又重新埋頭看起八卦雜志來。

陳直晃晃腦袋，有些不安。

他夢見了，嗯，一些奇怪的東西。

很難形容是什麽，而是各種光怪陸離的片段糅雜在一起。

心中殘留着一絲悸動。

從桌上的書堆裏抽出一本數學練習冊，陳直準備做做題壓壓驚。

今天還沒上數學課，自然也還沒布置數學作業。

但陳直不在意，這本練習冊早晚是要做的。早做晚做都一樣。

雖然知識點還沒教過，但自己一邊翻教科書一邊做就是了。老師講也就是照着書講，沒差。

“叮鈴鈴——”

下課鈴響，陳直正好搞定了下一章的數學題。

因爲是連堂，老師并沒有下課的打算，仍然在上面滔滔不絕。

不過這個時候要去廁所的同學可以自行前往。

陳直也準備出去呼吸下新鮮空氣。

教室裏有點悶了。

應城中學沒有辜負重點中學的名頭，廁所修建得如同酒店衛生間一樣漂亮。

暗紋黃底的瓷磚，大理石的洗手台，隔間的馬桶。

不過因爲學生太多的緣故，邋遢得也很難下腳了。

陳直一邊洗手，一邊習慣性地看着鏡子。

鏡中人隻會在他一個人獨處時出現，而學校廁所人來人往，所以他現在這種觀察純粹就是習慣而已。

但是就在旁邊的同學偏頭聊天的一瞬間，鏡中的“陳直”對着他咧了咧嘴。

充滿血腥味的，如同野外遇到猛獸時的那種咧嘴。

陳直瞳孔微縮，面皮繃得緊直。

陳直深吸一口氣，廁所裏異常刺鼻的氨氣味滾進肺中，激得他咳嗽了兩聲。

毫無異常地回到座位上，陳直正視前方，低聲對還在看八卦雜志的同桌妹子說道：“孫明月，要不要試試催眠術？”

孫明月乜了他一眼，有些疑惑地問道：“你是白癡嗎？”

陳直：“……”

“那中午要不要試試？”陳直不死心地問道，“我請你吃飯。”

孫明月一臉嫌棄地轉過頭，死死盯着他，“你……不會是想趁機幹什麽吧？”

陳直露出一個禮貌而尴尬的微笑，“就算我有歹心，你見過在教室裏下手的嗎？”

孫明月點點頭，“我見過。好多部。”

陳直拱手歎服。

雖然赢了嘴仗，但孫明月還是答應了陳直，午休時可以對她進行催眠。

畢竟以後有求于陳直的地方還多着呢。要是鬧别扭了，孫明月的學習進度至少得耽誤一個星期。

學習成績決定同桌地位。

中午的時候，班上會有四十分鍾的統一午休時間。

關燈閉窗，教室門緊閉，教室内處于一個安靜、昏暗而溫暖的環境。

熟悉安全的環境，天然地降低了孫明月的警戒心。而且孫明月對陳直也十分親近配合。

催眠的難度降到了最低點。

“你進入了一條長長的隧道。”

“地面上印着500M的标志，這意味着你已經進入隧道500米了。”

“1000米。”

“這條隧道很長，你繼續前進，看到了1500M，2000M……”

陳直的聲音溫和而平穩，帶着莫名的感染力。

孫明月最先覺得陳直隻是初學乍練，不過是玩遊戲罷了。

但漸漸地，她在陳直的聲音中感到放松、安全和溫暖。

懷裏的羽絨抱枕似乎散發出溫暖和煦的光。

她抱住了一個太陽。

“你懷中的太陽非常溫暖、非常溫暖、非常溫暖。”

“它越來越暖。”

“越來越暖。”

“甚至有些過于暖和了。你覺得有點熱了。”

“它離你很近，你感到像是初夏。”

“但你還穿着冬天的衣服。”

“于是你的額頭冒出了一點汗珠。”

這個時候，陳直屏住呼吸，靠近孫明月的額頭，仔細觀察她有沒有冒汗。

沒有汗水。

陳直不死心地用手指在她發根抹了一下。

還好，有一丁點兒濕潤的感覺。

孫明月頓時驚醒，臉頰通紅，蹦開一截，壓低聲音喝道：“你這色狼，果然是包藏禍心。”

陳直回身坐直，聳聳肩膀。

倒是他倆前桌的同學回過頭來朝他們暧昧地一笑，一副“都懂”的模樣。

不過陳直和孫明月都沒有理他們。

催眠并沒有耗費太多時間，午休還剩半個小時。

高中的學習太過辛苦，陳直和孫明月也沒再多說話，各自趴在桌上睡了起來。

剛剛孫明月懷裏的抱枕躺在了陳直頭下。

這個枕頭本來就是陳直的。

黯淡的光線透過窗簾照進教室，在房頂投射出古怪的形狀。

陳直的腦袋陷入羽絨的柔軟枕頭中，被一片輕暖包裹住。

厚實的毯子蓋在他身上，不知道是一種保護還是壓迫。

眼睛微微張開一條縫隙，眼珠上翻開始快速地滾動。

夢境之線相互交織。

陳直再次落入了夢境之網的中央。

……

巨大的噪音在耳邊響起，充斥着整個空間。

高大的化學反應爐在前方一排排整齊列好。

腳下是由方形鋼管搭建的簡易支架，從支架的間隙往下看，是見不到底的深淵。

一根一根粗大的金屬管道在頭頂上穿梭連接，其上則是細密的鋼絲網格。

兩邊則是龐大的火爐，透過鋼鐵散發出驚人的熱量。

還有一些不認識的機器，其中細小的機械元件就這樣毫不設防地裸（防和諧）露在空氣中。

在視野内沒有看到活物。

陳直平靜謹慎地觀察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