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第一個問題,”陳直微笑着問道,“我該怎麽稱呼你呢?”
“強尼。”壯漢遵守了自己的諾言,哪怕陳直問的問題跟之前關系不是很大。但他既然承諾了會回答每個問題,自然不會毀約。
陳直點點頭,适可而止。要是再問些敏感的問題,壯漢要麽被逼毀諾,要麽之後殺人滅口,反而不美。
“現在請爲我介紹一下巴爾和大衛隊長的事兒吧。”
強尼嗤笑一聲,輕松地說道:“兩個派系鬥争罷了。”
“那個大衛是監獄長的人,巴爾有副監獄長撐腰。”
“嗯?”陳直聽得奇怪,“那副監獄長一系應該是全面處于下風啊。怎麽我看那個巴爾的态度比大衛一個隊長還嚣張啊?”
其實巴爾從頭到尾,在言行上并未有過激之處。隻是陳直對打了自己一棍子的巴爾抱有敵意,帶了有色眼鏡看人而已。
強尼并沒有糾正這點。
他解釋道:“副監獄長頂上應該還有靠山,而且就是監獄序列的。”
陳直聳了聳肩,沒有再問下去。
當“應該”這種詞出現的時候,就不用再追問了。問下去也不過是猜測罷了。
強尼這種混迹底層的黑幫老大,估計監獄長就是他能接觸到的最高層次了。
“那麽你呢?”陳直感興趣的是整個監獄的勢力分布,并不隻局限于獄警之間的鬥争。
“我?”強尼瞥了陳直一眼,“不用打我的主意。我隻是一個囚犯而已,在這裏面既沒有勢力,也沒有靠山。”
這回沒等陳直追問,強尼就自己介紹起了監獄的勢力分布。
“監獄裏有三大勢力。”
“一個是卡麥,這個是外面卡麥黑幫被抓進來的人組成的;另一個是紅黑,也是吉爾嘉斯市的黑幫,不過和卡麥經營領域不一樣。”
陳直猜測吉爾嘉斯市就是這座城市的名字。
“第三股勢力是外地人互助會,你要是年輕個三十歲,他們也會來拉你進去的。”
陳直的口音太奇怪了,幸好之前沒說是本地的傳媒公司,否則強尼根本不會信他。
“剩下的一些就是單打獨鬥的邊緣人了。偷雞摸狗的小賊,連血都不一定見過,沒人看得上,在這裏面屬于最底層。”
“卡麥和紅黑之間,恩怨很深吧?”陳直敏銳地把握到一個點。
一山不容二虎,如果這座城市裏隻有這兩股黑幫勢力,他們憑什麽不把狗腦子打出來?
哪知道強尼微微搖了搖頭,“外面的情況不知道,裏面倒是相安無事。有外地人做斡旋,他們兩邊最多互相叫嚣對罵一陣,打起來的時候都少。”
“而且不過是兩個地下勢力而已,都是求個活路,有什麽好恩怨的。”
陳直皺起了眉頭。
這麽溫和?
這兩個幫派的血性出乎意料地少。
他的越獄計劃可能行不通了。
電影電視裏學來的越獄經驗沒了用處。
陳直壓下心裏的失落,向強尼笑着謝道:“多謝你了,大家夥。大緻的我已經了解了,之後有什麽零星的問題,我再來麻煩你吧。”
強尼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看在一萬個金币的面子上同意了。
“老頭,我記住你的名字和公司了。”強尼盯着他,“千萬别想着賴賬。”
陳直笑笑,“好的好的。你盡管放心。”
“十天之内,錢要到賬。”
唉,缺乏信任的社會呀。
陳直暗自感歎了一聲,面露無奈地說道:“我還在監獄裏,怎麽給你打錢啊。”
強尼咧開了嘴,他滿臉橫肉,笑起來反而像是老虎擇人而噬,“我們監區有個叫阿德裏安的小子,能和外界聯系。你可以去找他。”
“一萬金币,意思是到我賬上一萬整。不要弄錯了。”
陳直翻個白眼,這難道我還貪圖你一點銀行的手續費不成?
等等……陳直突然想到,除了銀行,還有個阿德裏安啊。
而且看樣子他不僅要收手續費,手還很黑。
算了,無所謂了。
反正是加斯帕爾的錢。
況且說不定那個時候自己都越獄成功了。
陳直不再詢問,強尼繼續做他的自重訓練。
上午沒有事做,陳直無聊到有點想睡覺。
明明才睡過的。
嗯?
陳直突然回過神來,自己還在睡覺啊!
他突然有點慌張起來。
該怎麽回去呢?
“強尼先生,”陳直盡量以符合自己身份的口吻說道:“我習慣早餐過後小睡一會兒,請問監獄不強求吃午飯吧?”
強尼瞥了他一眼,在鍛煉的間隙點了點頭。
“好的,午飯不用叫我了。謝謝。”陳直嫌棄地将被子搭在自己身上,閉上了眼睛。
回去!
回去!
回去!
強烈的意念并沒有取得效果。
陳直很快意識到是自己方法的問題。
如果努力了卻沒有取得相應的回報,那麽不是不夠努力,而是努力的方式有問題。
于是陳直努力回憶起之前的感覺。
精神放松。
任由心念蔓延開來。
一個又一個的聲音域浮現在陳直的腦海中。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陳直沒有去理會。
他隻是盡可能地放松自己的心神,任由思維無邊無際地蔓延開。
一個溫暖熟悉的黑洞吸引着他。
他進入其中。
明晃晃的燈光隔着眼皮刺激着陳直。
他睜開眼。
“呼。”
回來了!
陳直看着自己熟悉的房間,熟悉的擺設,感到無比親切。
明明隻是一個晚上而已。
時間真是個神奇的東西。同樣過去一秒,對于具體的個體而言,體驗都不盡相同。
精神很好,比往常都要清醒。
陳直起身下床,開始穿衣服。
天氣越來越冷了,從被窩到穿衣的過程都凍得他打哆嗦。
母親已經在擺菜了。
陳直拿起鬧鍾,已經快七點了。
再不趕緊,得遲到了。
飛奔到教室時,早自習鈴聲已經響到末尾了。
班主任張着牛眼死死瞪住陳直。
陳直毫不在意,對班主任的怒目視若無睹。
“陳直!陳直!”孫明月拉住陳直的書包,一臉興奮兼且驚恐地小聲吼道:“大新聞!”
班主任的怒目随着陳直的身影一路鎖定到孫明月的身上,終于忍不住大喝道:“陳直孫明月,你們兩個拉拉扯扯,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