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說這一切終将是個錯誤,那是否會有挽回的餘地?
白日裏偷偷聽見了沅離與荀良的對話,多多少少知曉了些什麽,于是此刻的桃紅雨夜間難以入睡,憂心忡忡。直立在窗邊就着月色看着這淅淅瀝瀝的雨,伴着絲絲的秋風愈加的傷痛。
她想她該做些什麽。
幾年前,她本就該離開了,是那時的解夏以身犯險救了大家,救了淩恒。
她回頭看了看,荀良還在熟睡,她想去一趟易安樓,或者,問一問神女,她該怎麽做。
明日吧,等明日,她便去一趟易安樓。
這樣想着,她便推開門去了一趟“桃小幽”,這也許是她最後一次來這裏了,最後一次,留個念想吧。
手中攥着一封信,上面寫着,“荀良收”。
那是她一早寫好的信,給荀良的。
她走到那個亭子處,将那封信壓在了茶壺的底下,又小坐了一會,起身。
“阿良,謝謝你。”
.
翌日清晨,桃紅雨在天還未全亮時便起身要去易安樓。
“你去哪?”高大的逆槐樹輕輕搖晃着身軀,抖落了一地的紅色逆槐花瓣,那聲音唯有桃紅雨聽得見,猶如風聲,又細如蚊蠅,飄飄渺渺。
“我要去易安樓。”
“你去那做什麽?”那聲音問我。
“我要去易安樓,尋白夏,殺李盼,救淩恒。”桃紅雨堅毅的說道,眸子裏分明倒映着與這張蒼白的小臉不相匹配的東西,她短暫急促的說了這一句,那逆槐樹便又搖落了一地的淡紅色逆槐花。
“逆槐,你不用擔心我,我此去無非就是辦一件事,或生或死,我無所謂,這命本就是那時的解夏救的。我昨夜問過神女,她告訴了我所有的一,”桃紅雨的眉眼溫柔,本就是不适合打打殺殺的人,如今竟然要去殺人了,“逆槐,在我還未成功時,請幫我将荀良困在知憶閣内。”
“可荀良知道後他一定會生氣的,他知道我與你一定可以對話,所以也命我看護好你,你若真這樣走了,我要怎麽辦呢?”逆槐樹低低的聲音有響了起來。
“逆槐,無論結果如何,我這次一定是要走的,你應該知道我心裏是有多麽急切與擔心。錯過這次機會,淩恒一定會萬劫不複,”桃紅雨擡頭望着逆槐樹一樹的花瓣,“你陪了我許久,我也該讓你歇歇了。”
桃紅雨此次去,兇多吉少,她一殒散,逆槐樹便也會迅速枯敗,頂多,也就撐個三四年。
“逆槐……時間不多了,這也是神女的意思,你幫幫我吧……”桃紅雨輕輕撫摸着逆槐樹的軀幹,柔聲道。
逆槐樹終于枝丫搖曳,算是應答了。
“逆槐,謝謝你了。”
離開知憶閣後,桃紅雨一路向西去了幽宿。
那是神女的住處。
當年桃紅雨便是被神女所救,也是一個特殊的時機,她才感覺到神女似乎是淩駕于整個淩恒之上的人。
對于李盼的做法,神女一直都知道,她一直在等待着一個機會,再将李盼整個人除去。
當年也是見李盼可憐,便給了他一些好處,沒想到他賊心挺大,竟然想要獨吞一個淩恒。神女原本想着過幾日再去收了他,誰知桃紅雨主動請求,希望自己可以替神女殺去李盼這個人,還淩恒一片安甯。
神女原本有些猶豫,但是桃紅雨又說了,她是爲了報答神女當年的救命之恩,于是神女便答應了,給了她一樣東西,那樣東西可以直接殺掉李盼。
桃紅雨領了命,知道了李盼在何處,白夏又在何處。
今日,她便要了結了李盼。
桃紅雨手執長劍去了易安樓。
宋安見到桃紅雨時以爲那是白夏,便行了禮問道:“白公子,今日你怎麽來的這麽早?”宋安與李盼這才剛來到易安樓沒多久,他便看見了“白夏”遠遠的走來。
“李盼呢?”桃紅雨并未搭理他,直接問他李盼在何處。
宋安覺得着實奇怪,撓了撓頭道:“公子就在易安樓内。”
“多謝了。”桃紅雨說罷便走進易安樓。
可她在易安樓内尋了許久都未曾看見李盼的影子,于是又抓住宋安問他:“你說李盼在易安樓内,那我爲何沒有見到他?”
宋安覺得今日“白夏”十分的奇怪,卻也不敢多說什麽:“剛剛公子就是在易安樓内,若是不在,或許是去了别處……”
難道李盼惹到了白夏,如今白夏就像是變了個人一般,渾身上下透露出一股令宋安膽戰心驚的氣息。
“廢話,我自然知道他去了何處,我要知道他去了哪!”桃紅雨冷冷的看着李盼。
宋安心中想着,李盼明明剛才就在易安樓内,白夏找不到或許是因爲他去了第三層的暗樓裏。
那要不要告訴她呢?
看着眼前的“白夏”冷冰冰的,像是下一刻就要将他整個人給吞了,于是宋安搖了搖頭,罷了,還是告訴她吧。
若是不說,她恐怕想要殺了他,若是說了,李盼知道之後恐怕也要要他命。左右都是一個“死”字,還不如就告訴“白夏”,“白夏”找到李盼後,二人随便怎麽樣,說不定李盼也就把這事忘了。
“我家公子在易安樓的第三層左側的一個房間内,那屋子貼了個封條,平日裏隻有他一人去,你找不到他,想必是他去了哪裏,你瞧不見。”宋安道。
桃紅雨眸子一緊,微微點了點頭,又走上了第三層。
暗樓?
李盼……桃紅雨來不及多想,一下将那個貼了封條的門推開,紙張灑落在地上。
屋内昏暗,依然不見李盼的身影。
而此刻在易安樓門前的宋安,總算是歎了一口氣。
“紅雨!紅雨!”荀良醒後并不見桃紅雨的身影,四處尋找,也依然沒瞧見。
等到他尋到“桃小幽”處,便在那亭子裏發現了那封信。
信上将自己要去做的事情一一列出,并告訴他不用再去尋她了,若她三日之内還未回來,那便是死了。
信上寥寥幾句,卻都透露出對荀良的滿滿愛意與不舍。
荀良拿着信的那雙手不禁顫抖起來。
“紅雨……紅雨……”荀良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眼下的當務之急就是找到桃紅雨,她身子虛弱,禁不起大風大雨。
他一路狂奔到逆槐樹下,問逆槐樹。
“我不是讓你看好她,不要讓她走嗎?”荀良聲音有些顫抖。
逆槐樹說:“是她讓我答應她,這是她的心願,若是将她牢牢拴在此處,她也會不安心的……你固然是爲她好,可她确實希望救你們所有人……你出不去的,這裏的入口已經被她設置好了防線,隻能等三日之後才能出去。”這些,荀良都聽不到,他隻看得見逆槐樹下掉落了好多好多的淡紅色花瓣。
荀良隻覺得那是風吹落的,可是此刻,他并沒有感受到一絲的風拂過面孔。
荀良念動咒語,想要離開知憶閣去尋桃紅雨,然而幾遍的咒語念下來,他依然站在那逆槐樹下。
荀良瞬間便知道了,一定是桃紅雨告訴逆槐樹不要放他出去。
一定是這樣。
“你放我出去,我要去找紅雨,她一個人在外面撐不了多久的!”她身子弱,若不是當年解夏用了闌珊之力将一切恢複原樣,桃紅雨早就殒散了,如今的桃紅雨也是借助着知憶閣内的一些靈力活着,出了這知憶閣太久,便會有些不适。
三天,若真是三天,哪怕她桃紅雨回來了,估計也半條命沒了。
不行,他一定得出去!
“你出不去的,紅雨讓我對你說了,不用擔心她,她這次離開,無論是否還能活着回來,她都無悔。”逆槐樹的枝丫輕輕搖曳起來,落了花瓣在荀良肩頭。
荀良試了很多次,都無法離開知憶閣,他便坐在了樹下,眼眶泛紅,望着天空。
本想着桃紅雨在此處是最安全的,可沒想到,他自己設下了這麽多的防線,到頭來還是自己将自己困住了。
風輕輕吹,知憶閣内悄然無聲。
再說這沅離,這日的清晨又趕去了知憶閣,他已經派了紅衣閣上上下下将這淩恒四處搜索,尋找白夏的下落,然而每日似乎都沒有什麽消息。
沅離站在荒蕪之地知憶閣的入口處,很順利自然的便進入了這知憶閣,站在逆槐樹的樹下,一低眼便瞧見坐在地上的荀良,如失了魂一般。
“荀良?荀良,你在這坐着做什麽?”沅離問他。
荀良看見沅離,忽然拉住他問道:“你是怎麽進來的?”
“就這麽進來了。”
“你不該進來的,”荀良眼中的光暗淡了下去,外面的人進的來,進來了卻出不去了,“出不去了。”
沅離大吃一驚,慌忙念動咒語,一來一回試了三四次,果然也出不去了。
“這……這是怎麽回事?”沅離指着那逆槐樹問道。
“紅雨走了,将我困在了知憶閣内,三日之後,此處才會解開。”荀良擡起頭看着他道。
于是,沅離與荀良二人便坐在逆槐樹下一起望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