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徵羽把顔真道出走燕京之後大魏朝的局勢變化全然說了一遍,包括自己如何救出安王和壽安郡主,風雨閣如何幫助衛瑾與東方家結盟,破解了丁不用的戰略布局。
“如晚輩所料不差,如今寕王(衛瑾)殿下應該已經與丁不用展開正面交戰,具體情形不明,但如今寕王殿下有東方家、南宮家和北冥家三大家族作爲後盾,有雲州的百戰之師,還有我風雨閣的諸多高手從旁協助,晚輩相信寕王殿下絕不會落于下風。”
“而且根據公孫奇先生和我大姐花飛雨的謀劃,至多半個月,寕王殿下便會徹底打破丁不用的封鎖,随後反客爲主,進逼燕京确定天下大勢!”
商徵羽說到此便不再言語,屋舍内一時間安靜下來。
衆人将目光齊齊凝向顔真道,隻見顔真道緊閉雙目輕捋胡須,面色逐漸紅潤,卻不是因爲參湯的藥性所至,而是确确實實心緒泛起了波瀾!
安靜了許久,顔真道才忽然間睜開雙目,眼中竟泛起了些許晶瑩,張口欲說些什麽,卻突然有些哽咽,半晌都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顔真道的眼角随後留下兩行熱淚,但臉上也浮出笑容,百感交集的喃喃道:
“好,好啊……”
“天不亡大魏,終是留下了一線生機!”
商徵羽和林心聽到這句有些不明所以,連齊蔚霞也是一臉的疑惑,但陸文軒和周承卻似乎知道些什麽,眼中頓時齊齊爆出精光,簡直是喜不自勝!
“師父!”陸文軒忍不住熱淚盈眶:“您這三十年的堅守終于有了結果,師父,弟子在此恭喜師父啊!”
陸文軒倒頭便拜,臉上已然是涕淚橫流,不能自已。
周承更是哭的猶如一個孩童,他哈哈大笑,幾乎要陷入癫狂:“師父,您終于得償所願,蒼天有眼,這定是蒼天有眼不願讓您就此兵解啊!”
“這,這是怎麽回事!師兄,你們……”一時間齊蔚霞也不知所以,但她已經聽出陸文軒和周承的話中之意,顔真道的生死居然和大魏朝息息相關,而且聽他們的意思,自己的師兄定然還有一絲機會逆天改命!
“陸文軒!我命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周承,你也一樣!”
見陸文軒和周承遲遲不給自己回答,齊蔚霞急了,貫注内勁的嗓音頓時如雷般在屋内炸響,更是直接将陸文軒和周承齊齊從原本的激動心緒中驚醒!
“師妹,你先别激動。”顔真道開口,雖然聲音不大,其内也沒有蘊含半點真氣,但卻立刻讓氣氛安靜下來。
商徵羽和林心一直靜靜跪坐在原地,不過眼中對此事也是充滿了好奇。
顔真道歎了口氣:“此事涉及天機,牽連甚廣。你身上并未有此等因果,還是不要沾染爲好。”
“師兄,我一定要知道!”齊蔚霞眼中閃爍着決絕,似乎顔真道不說她就不肯罷休。
可顔真道就是不開口,陸文軒和周承見師父如此,也都閉口不言,氣氛頓時又僵住了。
“師兄啊師兄,你這麽多年怎麽還是如此執拗,你不說,那便由我來說好了。”
周圍突然傳出一聲悠揚的輕笑,飄飄然不知其所歸,房門打開,一個人影緩步踱入屋内,居然是昆侖掌門雲州!
雲守見商徵羽等人要對自己起身行禮,隻是淡淡的擡腕下壓,商徵羽隻感覺自己體内剛剛提起的勁道頓時被某種莫名的氣力給卸了出去,居然雙腿無力的又盤坐下來,根本無法起身。
“無需見禮,都坐吧。”
雲守邁步走至顔真道身邊,剛一坐下,齊蔚霞便迫不及待的開口:“快快和我說來,要不然師姐與你沒完!”
雲守在同輩中年紀最小,齊蔚霞直接拿出自己師姐的名頭對雲守施壓,惹得雲守哭笑不得。
見顔真道望向自己,雲守笑道:“師兄不比多慮,此刻寕王大勢已成,天機已現,此間因果告知師姐亦無不可。”
顔真道無奈點頭:“那好吧。”
雲守微微一笑:“那我就說了。”
====分割線====
三十九年前,昆侖山後山,星渺峰之巅。
一塊平滑的山石上,雲守一個人盤坐在此。微風徐徐掀起雲守一片衣角,卻吹不亂他心頭思緒。
雲守忽然睜開眼睛,輕笑道:“師兄,你終究是來了。”
果然,一聲劍唳傳來,顔真道踏劍登上星渺峰。那時候的顔真道還未過百歲,頭發黑亮如瀑,長須垂于胸前,雖年近百歲,但看起來卻猶如四五十歲的中年人一般。顔真道收劍歸鞘,袖袍左右一展,直接在雲守身前的另一塊山石上盤坐下來。
顔真道開門見山,聲若洪鍾:“師弟,我閉關四十載,卻仍舊無法感受到那一絲成道契機,你三年前曾言讓我與今日找你,所以今日我來了。”
雲守微微點頭,左右環顧,伸手感嗅清風,最後更是仰頭看着頭頂上的繁星明月,随後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白色龜甲,将銅錢放入其中,随後口中念念有詞,雙手與左右兩側緊抱龜甲以獨特的節奏前後震搖。
一時間一股奇特的氣韻開始緩緩向雲守手中的白色龜甲凝聚而去,雖然極爲緩慢,而且肉眼不可見,但修爲高深的顔真道還是準确的爸我到了這一絲氣韻的變化,眼中逐漸泛起希冀的神采。
雲守那是已經被禦真子親定爲下一任昆侖掌門,而且雖然他武功修爲并非同輩中最強,但一手占蔔之術卻時神乎其技,就連顔真道也不得不歎服。
既然雲守三年前說讓自己今夜登頂星渺峰,可爲自己覓的成道契機,顔真道便選擇相信雲守。
顔真道原以爲自己不過片刻便能求得結果,可一等就是三個時辰!
直到最後,雲守面色一片慘白,嘴唇烏紫不說,渾身還被汗水浸透,整個人搖搖欲墜幾乎雖是都要倒下。
但手中的龜甲卻沒有被影響半點,依舊不緊不慢的吸納着周圍的莫名氣韻。
就在某一刻,雲守忽然睜開眼,瞬間撤手讓白色龜甲從手中掉落!
白色龜甲頓時在地上被摔了個粉碎,裏面的銅錢更是散落一地。
就在此時,雲守額間突然暴起青筋,緊呡雙唇冷汗直冒,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眼神卻直勾勾的凝視着散落在地的龜甲和銅錢,簡直是争分奪秒!
顔真道很想散出自身真氣助雲守占蔔,但雲守立刻搖頭。
短短的幾個呼吸,對雲守來說卻猶如度過了數十個難熬的春秋,知道最後雲守長了一口氣,臉上頓時漫出了笑意。
“師兄,八年之後,大魏朝龍脈擡頭,天下将變!大魏朝天子會來昆侖請你出山,到時候你務必随他回燕京,以你之修爲助他在燕京鎮壓大魏龍脈,萬萬勿要讓龍脈擡頭。”
“隻要你能鎮壓龍脈三十載,天道氣運便會降臨你身,到時候你就有一絲機會修成大道!”
噗——
雲守吐字極快,深怕自己來不及說完,但即便如此,在他剛剛說完的最後一個字的刹那,突然仰天暴吐一大口鮮血,随後整個人瞬間枯槁,原本濃郁的生機仿佛被人憑空掠奪了部分,雙鬓更是肉眼可見的泛出斑白!
“師弟!”顔真道駭然,沒想道雲守爲自己此次占蔔的代價居然如此沉重,内心頓時湧起無邊的愧疚,就要上前度出體内雄渾真氣替雲守度過此關!
但就在此時,顔真道瞬間感覺自己體内湧出一股無力,竟也如同雲守一般直接被掠奪了少許生機,顔真道細細感應,居然不多不少,正削去了他十年陽壽!
“師兄,一點陽壽,換取你一個成道契機,這個卦蔔的值了。”
雲守哈哈大笑,不過就在他的笑聲中,頭頂原本的繁星皓月已然不見,滾滾濃雲将星渺峰徹底籠罩,藍色的雷霆在其中翻滾不定,顯然是雲守這次的蔔卦已讓驚動了天威!
雲守笑道:“師兄還請先行離去,師弟這才好啓動陣法,迎接天雷!”
“我留下來幫你!”顔真道長身而起,伸手一招,身後寶劍已然懸在身側嚴正以待。
雲守笑着搖頭:“此劫是我命中注定。師弟算出你的成道契機,也同樣開啓了自身機緣,師兄就不要和我争了。”
顔真道若有所悟:“莫非,你替我蔔卦,也同樣是你自己的成道機緣。”
“然也,師兄你還不快快離去,哈哈哈哈!”
既然如此說,那顔真道也不在扭捏,他飛下星渺峰,随着顔真道的離去,星渺峰上忽然泛出白光,随後天地間的浩然之氣齊齊朝着星渺峰之巅奔湧而來,并全數被吸納進那白色的陣法之内!
與此同時,星渺峰天穹之上的濃雲轟然炸裂,随後一道道藍色雷霆激射而下,狠狠砸向星渺峰!
九九八十一道藍色雷霆,将星渺峰整個削去了數丈,巨大的動靜立刻引來了許多昆侖弟子的矚目!
但氣浪奔湧四散之下,沒有一人能進入星渺峰的範圍之内!
隻有顔真道能站在星渺峰山腳!
顔真道頂着天地間的獵獵罡風,看着一道又一道雷霆劈下,雙拳緊握,眸光如利劍般鋒銳。
不過在九九八十一道雷霆過後,顔真道臉上卻忽然漫出笑意,因爲他已經聽到了山頂上屬于雲守的暢笑!
“師兄,師弟天劫已過,能否真的踏出成道的最後一步,就要靠師兄了!”
顔真道當即回應,聲音甚至蓋過了九霄雷霆的餘威,百裏可聞:“師弟且在山中安坐,師兄一人一劍,當爲你我二人斬出一條大道通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