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塵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白耳從不殺人。”
“白耳是畜生。”她同樣冷聲道。
弓上本無箭,她這話一說完,一支黑箭就出現了。
箭頭鋒利,泛着幽光。原本泛着金黃色光的浮雲弓,此刻光芒也淡了下來,開始彙聚到箭頭。
一觸即發。
“鵲山的狌狌從不咬人,更不會殺人。”風輕的聲音也是異常嚴肅。
“是那道笛聲。”
商以言說完,又開始咳嗽,他攏了攏袍子,今夜有些寒啊。
他看着旁邊水潭裏的倒影,微微皺眉。
商以言往旁邊挪了一些,遠離這水潭的涼氣。
“不錯,是那道笛聲。”風輕道。
那道笛聲讓白耳的行爲反常。
那麽,那道笛聲從何而來?
和塵手往旁邊的水潭邊一指,然後向上一揮,一道水注沖天而起,跟着他的指引,流向庭院上空,在庭院上空積聚成潭。
潭中有一人正在吹笛。
“是他!”成之認出了吹笛的人,正是他的室友,也正是如今血肉模糊,躺在院子裏的人。
突然,一個巨型的狌狌從山林裏狂奔而來,雙耳雪白,吹笛人驚慌失措,拔腿要跑,卻跑不過狌狌的速度。
白耳将吹笛的人撲倒在地,張開大口,露出森森的白牙,一口咬斷了那人的肩膀……
待風輕與和塵趕到之時,吹笛的人已經斷了氣,白耳還在啃噬那人的血肉與骨頭。
場面血腥至極。
衆人不忍再看,紛紛垂下了頭,隻除了怒火中燒的霁月。
一箭放出。
黑箭劃破空中的水潭,水珠四濺,滴落在院中。
黑箭未停,直奔和塵而去。
突然風起,四散的水珠重聚成一堵水牆,擋在和塵面前。
黑箭徑直沖破水牆。
不愧是臷國國寶浮雲弓,竟然能破了和塵師兄一招。
風輕在一旁暗歎,卻沒有任何要幫手的意思。
和塵微微皺眉,手指上下揮動,手指所到之處形成一道一道藏藍色的光,與他長衫的顔色無異。
和塵手指自上而下劃出最後一筆,“破!”
那幾道藏藍色的光赫然成了一道符,符又變成一柄長槍,與浮雲弓所射出的黑箭相對,長槍不斷向前,黑箭退無可退,隻得硬上,卻敵不過長槍的力道,黑箭被震碎。
長槍繼續向前,直指霁月。
霁月不是天才,也缺少禦敵的經驗,面對此種情況手足無措,竟生生呆在原地,連躲都沒躲。
“和塵道長!”成之驚呼。
長槍在離霁月鼻尖不到一指處停了下來。
“爲何要讓他吹惑心曲?”和塵責問。
霁月咬牙,不發一言。
風輕在一旁勸道:“你若是說實話,山主還是有可能給你一個讓你留在鵲山的機會的。”
霁月鼻尖已經冒出了細汗,她冷靜下來,在心中衡量了一下利弊,道:“我命他引琰圭出來。”
“爲何要引琰圭出來?”
“我想殺了他。他父親曾帶領魔軍殺入臷國,血海深仇,不得不報。”霁月一想到那場從老人們口中聽到的血流成河的戰役,就恨得咬牙切齒。
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和塵收了槍,槍如煙四散。
霁月朝笑聲源頭看去,是無約。
無約感受到霁月的視線,朝她拱手道:“抱歉。”
霁月正要發難,卻聽和塵道:“明日,我會帶白耳來,任你處置。”
“師兄!”風輕急道。
和塵卻不理會,“我意已決,無需多言。”
“道長可要說話算話。”霁月眉毛微挑,顯然有些意外。
“自然。”
他又接着道:“各位請回屋。”
無約等着人散去後,走到和塵與風輕面前,道:“無約有一事求教。”
和塵點頭,示意他言明。
無約道:“臷國那兩人是如何通過的辨識道的?”
風輕微愣,和塵看了他一眼,道:“我等自會查明。”
無約微笑,“查明後能否告知在下?”
“爲何對此這麽感興趣?”
無約理所當然地說:“畢竟我以後會是鵲山一份子,辨識道這麽大的事,我自然該關心。”
風輕有些咋舌,不知道是該誇他自信,還是該說他厚臉皮。
和塵冷哼一聲,沒有多言。
無約也不尴尬,微微颔首,“二位道長好夢。”
言罷,便走進了卧房。
和塵跟風輕也離開了此處。
“爲何要笑?”待無約進來後,商以言問。
他也好奇,不知道無約爲什麽要笑。
無約和衣而卧,“笑她天真呗。”
商以言不說話了,因爲霁月确實天真,天真到有些假。
琰圭是誰,豈是那麽容易對付的。
“果然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公主,天真得可以。”
商以言聽出無約這話有些嘲諷。
“他們肯定在我們周圍布了結界,不然我們怎麽除了覺得陰森之外,一點感覺都沒有。”無約躺在床上邊想邊說。
惑心曲,在他們聽來,一點都不惑心。
他們這些人,不是半桶子水,就是他這種什麽都不會的。
商以言跟他們不一樣,他聽惑心曲沒有反應正常,但他,隔壁的樂遊原,還有徐懷都沒有反應,那就太不正常的。
他可不覺得吹惑心曲的人功力不夠。
“你覺得,她的目的其實不是琰圭,而是我們。”商以言淡淡地說。
“戌時之後不得外出。”無約又重複了一遍這條規矩。
商以言咳嗽了幾聲,接着他的話道:“不可進行不正當的競争。”
“霁月公主真的是天真得可怕啊。”
“若是沒有這結界,她怕是就要得手了。”
兩人微微一笑,心照不宣。
霁月派人吹惑心曲的目的是引他們出去,她對和塵坦白說是要找琰圭報仇,不過是轉移視線,想要蓋過她真正目的罷了。
若他們外出了,他們必定通不過最後考核。
若霁月的這個目的被察覺,那她也是壞了規矩,使用了不正當的競争手段。
是個很聰明的計劃。隻是她沒有料到,惑心曲對他們無用,反而引來了白耳。
“确實有結界。”商以言道。
“嗯?怎麽說?”
“月亮。”
“月亮?”無約睜大了眼睛,“月亮!對,月亮無光。”
徐懷跟樂遊原之前抱怨,月光都照不進屋子。
商以言點頭,“月亮不僅無光,還無影。”
“無影?”
“門前的水潭裏,沒有月影。”
“你的意思是?”無約想明白了些什麽。
“是幻術。”
“月亮是幻術。”
兩人一同出聲。
商以言目光中難得流露出一絲贊許。
他靠在床頭,道:“其實,不管她最後有沒有坦白,山主都會留下她。”
“的确。”無約很贊同。
“鵲山說到底是教派,能超凡,但不能免俗。”商以言将被子搭在身上。
“不錯,弟子們或許可以做到輕王權,但山主肩負整個教派的興亡之責,不到萬不得已,不敢跟王權對抗。”
商以言有些意外,沒有想到,他竟然也看到了這一層。
他對他有些刮目了。
“這鵲山,人傑地靈,卻也暗藏玄機啊。”無約緩緩合上了眼,“你的零鸢回來了。”
話音剛落,窗子被打開,一道人影飛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