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錦程隻是他心中的備選人員,而且在沒人引導的情況下接觸了中統人員,這不就是現成的人選嗎?
想到這裏,陸掌櫃笑着說道:“那兩個人接手鋪子之後,就沒出來與大夥見個面,一天到晚鬼鬼祟祟的躲在鋪子裏,不知道做些什麽。”
聽到這裏,韓錦程愈發疑心起來。
陸掌櫃說道:“你下次取衣裳的時候,可以問問那兩個人,說不聽他們會知道老賀一家去了哪裏,這個時局,真讓人擔心。”
韓錦程點了點頭,他也是動了恻隐之心,經曆過三年前家變的絕望,他愈發明白,當一個人困頓的時候,能有人伸出手來幫助,是多麽的刻骨銘心。
一點點的幫忙,就足以銘記一生。
就好比他,王安母子在他病重時的幫助,讓他相信人間自有真情在。
陸掌櫃得逞一笑,韓錦程這個棋子最合适打草驚蛇了。
他有足夠的能力保住韓錦程,并且借機吸納進軍統,成爲他的下屬。
再或者,即便是死了又怎麽樣?
韓錦程告辭離開之後,想了想,還是去五十六中看一看。
現在隻有少數三年級的學生還在上課,正常來說,暑假是從小暑節開始一直到立秋後的六天,一二年級的學生早就放假了。
實際上,在這之前,韓錦程要不是想要多賺些工資,他也可以離開。
隻是,此時仍舊有不少教師在值班。
韓錦程回到這裏,隻是潛意識的想跟胡瑞龍聊一聊。
這幾天他都會翻來覆去的看報紙,北方的槍聲讓他心驚,也讓他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北平若是失陷,那他的家鄉津門還遠嗎?
他想跟胡瑞龍談一談,那天說的話,讓他甚至有股去參軍抗日的想法。
做一個有用的人,刨除掉想要報仇的心結,他也算是理想的現實主義者。
走上三樓,在辦公室的門外,韓錦程略微一愣,在他印象中,從不請假、從不缺席的胡瑞龍居然不在?
他看了看裏面備案的幾名教師,他都很熟悉,胡瑞龍不在,他也不想與其他人說出心裏話,自然就想離開。
不想一名姓李的女性教師眼睛尖,擡頭中看到了想要轉身離去的韓錦程,當即把他叫住。
“哎,小韓,你來了,怎麽沒進來?”
五十六中隻有三名女性教師,年齡最大的也隻有三十多歲,畢竟在過去,女子任教,是完全不可以的。
李麗是個很熱心的人,孩子都已經十歲了,韓錦程還見過,是個很調皮的男孩。
韓錦程回身走入辦公室,笑道:“看你們都在忙,就沒進來,對了,胡老師怎麽不在?”
李麗起身說道:“上午胡老師還在了的,下午應該有事吧。要不,我給你問問?”
韓錦程連忙擺手,此時屋子裏還有好幾位教師在備課,他不好打擾,隻能先離開。
李麗似乎也瞧出來了,走到外面的走廊上,低聲對他說道:“胡老師走的挺匆忙的,應該有事,小韓你要是有空的話,去他家看看吧。”
“屋子裏人多,的确不太适合說這些。”
韓錦程點頭,他想的其實是個人私事,不方便在公共場合提起,尤其是胡瑞龍的秘密身份,更是不好說。
而李麗卻是理解岔了,辦公室内的教師年齡都不等,最大的已經五十多,雖然也相熟,但聊天說話的時候,還是有代溝的,尤其有兩個人相對古闆,繼續說下去,很可能會惹到人家不滿。
李麗是新時代在外工作,能頂半邊天的女性,對這些比較敏感。
韓錦程笑了笑,沒解釋。
離開五十六中後,韓錦程快步向胡瑞龍的家走去,胡瑞龍匆忙離開,的确讓他很是擔心。
不成想,在半路上就碰到胡瑞龍了。
韓錦程遠遠的就看到胡瑞龍走進了盛隆錢莊,他剛想要叫住胡瑞龍,不想其一步進了錢莊的門,韓錦程頓時把已經到嗓子眼的話止住。
盛隆錢莊是星漢市的老字号錢莊,前清的時候就已經成立了,民國初年的時候,星漢市本地的票号倒閉的極多,近乎大部分的存款、放款業務流入了錢莊、銀号,僅十多年的時間,星漢市一地就激增了一二百家錢莊、銀号,最盛的時候,這些錢莊、銀号會與外地銀錢同業建立通彙關系,彙兌業務漸年增多,甚至有倍增的時候,可惜,好景不長,随着政局多變,交通受阻,漸漸開始沒落。
現如今,新興起的資本支持的體量更加龐大的銀行開始成爲了主流。
就好比交通銀行、農業銀行,甚至是私營銀行。
韓錦程對這些是十分清楚的,曾經他父親就與各種銀行、錢莊打過交道,他到現在仍然記得父親有一張金城銀行的存款本票,整整十萬塊法币。
甚至他的名字‘錦程’二字,也與金城銀行有關。
1917年的時候,他父親的生意隻能算剛剛起步,而正是那個時候金城銀行這家私營銀行成立了,并且将總部放在了津門,可以說,金城銀行是津門所有人的驕傲。
在他小的時候,父親一臉感慨的對他講過做生意的故事,父親的第一筆存款就存到了金城銀行,在他出生之後,父親取近音字‘錦程’作爲他的小名。
父親是北方人,姓和名加起來是三個字,爲了遵守舊禮,作爲男丁的他得是兩個字。
所以他的大名叫作韓兵,這個名字,已經三年沒用了。
金城銀行是享譽全國的中資銀行,金融輻射功能遍及古江以北,與大陸銀行、中南銀行、鹽業銀行并稱爲‘北四行’。
并且除去大陸銀行之外,這三家的總部都設在津門。
早前的時候,韓錦程都去過,甚至還認識一家與父親相熟的總經理。
當然,來到星漢市之後,已經沒有早前的人脈和生活圈子了,韓錦程自然不知道,金城銀行的總經理處去年的時候就遷移到了上海,此時津門已經改爲了分行。
“胡老師去錢莊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