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您就一點都不擔心嗎?”短發女仆跺着腳,語氣焦急地說。
“焦急有什麽用?”狼德接過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說。
“一夜之間,從三連敗到五連勝,那個瓦蘭晚上就要打晉級賽了,您不知道嗎?”女仆說。
“那說明他實力足夠強,本就應該打上四階。”狼德淡定地說。
“如果當初您不阻止老爺對他動手,現在根本不會有這個麻煩!”女仆忿忿不平地說。
“然後呢?”狼德問,“放任家族的人把瓦蘭弄死嗎?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個性,從來沒有手下留情這個說法的。”
短發的女仆語氣一滞,沒有再說話。
“霏郁,我聽說,你的外号叫‘女仆小姐’?”狼德問。
“少爺,您别聽他們瞎說。”名爲霏郁的短發女仆嘟囔道。看見狼德灰黑色的瞳孔注視着她,便又繼續說道:“對付那些讨厭的客人,我才會叫他們這麽稱呼我。”
“爲什麽呢?”狼德·路斯接着問道。
他随着這名叫霏郁的女仆走下台階,女仆小姐沉默不語,直到狼德換了一身體面的西服出來,她才緩緩地說道:
“因爲我不想和那些普通人有聯系,”她說,“我不想像莎娜一樣,因爲一時犯傻,以爲交到了真朋友,和别家的女仆玩玩鬧鬧,最後連工作都丢了。”
“莎娜嗎?”狼德走下台階,突然有些恍惚。
他的确沒有想到,全能擂台的消息,會是從這名女仆口中洩露出去的。
畢竟這名女仆爲了進入路斯家,改掉了原名“露絲”,而成爲了“莎娜”。
“所以,我要大家叫我‘女仆小姐’,是爲了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的責任,不要因爲玩忽職守,而失去這份工作,畢竟我們這種人……”
霏郁沒有再說下去,她的呼吸聲忽而艱難的不少,不敢抒發哭泣。
狼德看了自己的女仆一眼,從口袋中拿出方巾,遞給對方:
“那就打起精神來吧,女仆的工作内容裏,可沒有一樣是允許随便哭泣的。”
始終在哭泣的女仆接過方巾,小心地擦拭眼淚,而後仍是有些不甘地說,“少爺,您太過善良了。如果是其他家的少爺,根本不會在意一個女仆的想法。”
她說着,不等狼德回複,率先一步下樓,走到客廳,語氣平穩地說:
“彌茵小姐,讓您久等了。”
客廳裏坐着一名小姐。
她的微卷的長發,如一從瀑布垂在背後。
如果要用一個名詞來形容這位小姐,那會是“水靈”,盡管是石材巨賈波爾家族的小姐,她卻完全沒有染上一絲塵土的俗氣。
沙色的微卷長發,姣好鮮活的面容,無論是眉毛還是嘴唇,似乎都染上了淡淡的水彩,明晰卻不英武,柔和卻不平淡。可最牽動的人心的,卻是她水盈盈的眼睛,歡笑時沒有忘形,憐憫時沒有頹靡。
這樣一名正正宗宗的大小姐,隻是穿着一件合身的湖藍色長裙,便再無贅餘,卻令在場的所以女性都自慚形穢。
“狼德少爺,你好。”
一見到狼德,彌茵·波爾便起身緻意。
“波爾小姐,你好。”
狼德彬彬有禮地說。
家仆很快備好了馬車,少爺和小姐一并上了一輛三馬齊驅的馬車。而他們的随行家仆,瑪莉和霏郁,卻是早早地坐上了一輛馬車,前往目的地。
金紋街這般喧鬧的地方,自然不适合這隊傳聞中的男女,他們去的是整個煙曉都城最爲高雅的地方——孔雀戲院。
路斯家是孔雀戲院的常客,因此他們無需從正門進,而是繞着華美的翎毛燈帶,從演員們出入的後台進入。
馬車很快停了下來,狼德禮貌地扶着彌茵·波爾下馬車,而後兩名女仆湊了上來,瑪莉很勤快地打理彌茵·波爾的裙擺。
盡管如此,狼德還是看見了女仆雙眼的紅腫。
他并沒有多想,領着彌茵步入了孔雀戲院的後台。
“狼德少爺,過幾天就要打全能擂台了,不需要準備一番嗎?”
“不需要。”狼德溫柔而笃定地搖了搖頭,“既然彌茵小姐想要來孔雀戲院看一出戲,我自然樂意奉陪。”
彌茵小姐捂着嘴笑了笑說:“那狼德少爺可得好好向我介紹孔雀戲院啊。”
兩人在黑暗中穿過後台,看見畫着各種妝容的演員,各種練聲方式,和諸多用異能制造出來的特效。
狼德清朗而富有磁性的介紹聲,夾雜着彌茵不時的回應與輕笑,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完美。
隻是微弱的黑暗中,沒有人注意到,他們沒有牽手。
對方本是和自己門當戶對的名門之女,年輕貌美,優雅得體,兩人的婚期甚至已經是闆上釘釘的事情了,可無論如何,狼德提不起任何興趣,去牽彌茵的手。
他放任着彌茵像初春的野鹿,用歡快的腳步和好奇的眼神探索着戲院的一切。自己的心中卻飽含了愧疚感。
對彌茵的愧疚,以及對孔雀戲院中,某一人的愧疚。
終于,兩人來到了戲院的觀衆席上。
舞台上正在彩排的,是十幾天後要播出的戲劇“明日之花”,講的是一名無異能的少女,憑借自身努力,在城市中拼搏,與一位名門少爺相戀終成眷屬的故事。
第一次見到這些的彌茵·波爾自然新奇無比,可狼德卻毫無興趣,而是定定地盯着場中的女主角,眼中五味雜陳。
那是一名直發的少女,瘦,甚至可以說是單薄。可她卻始終活潑而積極地表演,臉上的表情生動而灑脫;她在哭泣時帶着怨恨與憤怒,在歡笑時帶着炫耀與滿足,與彌茵小姐截然相反。
海芝安。
他在心底輕輕喚她的名字。
他知道她知道,但她不會看他一眼。
“狼德少爺,聽說您的祖父,每天都會觀看‘明日之花’的巡演是嗎?”
他看着場中的女孩,不由自主地失神了。
“狼德少爺?狼德少爺。”
“啊?”
狼德緩緩轉過頭,面對眼前眉眼如水,無可挑剔的大小姐。
“啊,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