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插曲(七)部分真相
密林在盛午的陽光下依舊是帶着幾分陰冷。某種壓抑的氣氛在這裏蔓延着,安靜的沒有聲響,連叽叽喳喳的鳥兒們都陷入了沉默。
一路上,一行人都沒有過多的語言,不知是因爲小團體混進了外人需要維持形象,還是沉默可能要去此去前行的目的,或許是面對更多難以讓人舒适的屍體。沉默漫延。
日影行走在士兵的後方,凱文緊緊的跟在他身後,對後方隐約傳來的氣息強大的壓迫感,讓凱文有些不适應的偶爾哆嗦,于是更加快貼近日影的身邊。莫特和梅爾森互相不對眼,米健跟着羅伯特留下了,米加跟在後方百無聊賴的玩着手中的短刀。
一行人行走的速度極快,不過幾刻中,就已經在密林的邊緣。密林中正有着數人正在尋找些什麽。其中一人發現了他們,向他們急急跑來。
“隊長。”來人朝着士兵敬禮喊道。
“是有發現什麽了嗎?”隊長問道。
“是的,一直蔓延在那口水井周圍,而且……”士兵有些猶豫,改口繼續說道。“隊長,您還是帶着各位去吧。将軍說,讓見到你們就直接帶到那邊去。”
這位看起來耿直的小隊長,立刻行動起來,“諸位,請立刻随我來吧。”說完,朝着右方更深的密林而去。
一群士兵和幾個修士模樣的人,正聚攏在一塊,不知道在商量什麽。爲首的是愛德華與阿道爾二人正小聲的在激烈的交談什麽,說道激動之處,阿道爾不停的擺手,表示着抗議。當察覺到衆人的來訪時,交談的人都紛紛停下,望了過來。
愛德華目視衆人走了過來,顯然看出了一群人真正爲首的是這位他沒有見過的瘦弱年輕人,而不是他的友人。他的友人進入了帝國最顯赫的私人兵團他是知道的,傳聞傭兵團中精英貴族衆多,昨日那位地位尊貴,但力量看起來也不遑多讓的子爵殿下和他的友人也隻是不分高下,而今天這個爲首的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年輕人,還得到友人的跟随?他用着審視的目光,掃視日影。
日影也在掃視愛德華和阿道爾。愛德華黝黑的皮膚顯示其多年軍旅曆練生活,氣息裏帶着戰火的洗禮,站姿是帝人的風骨,站在哪裏,如同一棵白楊,挺拔而又堅韌,頑強而又不屈,眼神裏寫着身爲軍人的驕傲與難以忽視的野心。
阿道爾與之相比,天差地别,他保養完好的皮膚,仿是長年不見陽關,病弱少年的蒼白,讓人完全閱讀不出年紀,但他的眼睛卻是一位老者的眼睛,是一雙有着滄桑故事的眼睛。少年般的蒼白和老者的滄桑,在這麽一位中年人身上和諧的共存着,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他認真看着你的眼神,仿佛是讀懂了你的一切。真不愧是一所教化堂的執事,固然有其特别之處。
“幾位手伸到有點長吧?”這位教化堂的執事,還沒有開始寒暄,便直接用着溫和的語氣說着刻薄的語言。
“真不愧是教化堂的執事,都是這樣的待人之道。”日影挑眉厭惡的說道。果然隻要是和聖廷相關的人都是這麽令人厭惡。
“看來閣下與我教化堂素有恩怨啊。那我怕閣下是這西蘭大陸上恐怕行走不了多遠吧。”阿道兒說的很驕傲。
“你是在危險我嗎?”日影往前走了一步。“執事先生,别說西蘭大陸這麽遼闊的地方了,我覺得你可能隻能行走在十步之内了。”語氣輕飄飄的,但冰冷殺意漫延。
他是真的想要殺了他。
阿道爾被感到了死亡的迫近,不知覺的後退,踉跄的差點摔倒。莫特等人一驚,連忙上前。愛德華也急忙擋在了阿道爾面前。
“兩位有話好好說嘛,這不是還沒認識嗎?”此時說話的竟然是凱文,他仿佛被吓到,卻哆哆嗦嗦的勸着和。
“凱文,你怎麽在這裏。”阿道爾驚訝的喊道。
日影冷眼看着去攙扶阿道爾的凱文,不管什麽時候,他都想殺了和光明聖廷有關的人,彼時的殺意當然再真切不過。但他一項冷漠而自制,覺不是什麽沖動之人。他往後走了一步,看向了愛德華。“将軍,也覺得我們多事嗎?”日影問道。
“愛德華,他是日影。我們的領隊。”莫特插嘴簡短的介紹道。
愛德華點點頭。有些猶豫,但還是說道。“實話是諸位的來臨,确實讓我們困擾。而且而所查之事,更是無從談起。”
“難道将軍覺得,失蹤或者死人是無關緊要的事情。我們面對求助,應該無動于衷嗎?”日影冷冷的問道。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但在諸位來此之前,這裏根本沒有發生什麽事情,但是來了之後,我和阿道爾在此的任務面臨暴露不說,還多了這麽多具屍體!”愛德華眉頭緊皺的快打結了,他讓開身體一側指向側後方。遮擋的衆人紛紛讓開。
眼前的場景,遠比争吵有着更強大的說服力。那是右腿。
不是随意的排列,而是有着儀式感的圍着水井的周圍,半掩埋在黑色泥土裏,刻着某些不知名文字,但依舊保持鮮嫩細膩的少女的右腿,沒有鮮血淋漓,沒有累累傷痕,都光潔無比,都殘酷的切斷在陰冷的泥土裏。
“媽的。”米加還是忍不住罵出了聲。
不管看過多少斷肢殘腿,不管看過多少屍體,依舊無法适應的場景,是容易讓在場的人都瀕臨失控的邊緣。
“梅爾森,這裏刻的什麽?”日影沒有停下,與其爲眼前的悲劇哀歎,不如去阻止更多悲劇的發生。他毫無懼意,也沒有厭惡,溫柔的将一隻刻着默寫詭異符号的右腿,從泥土裏慢慢的清理出來。
梅爾森聽到問話,也忙走了過去。他認真的看了看。“是神文。但是我看不懂。”梅爾森有點慚愧的繞繞金色的頭發,解釋道。“這種更高等級的神文是一種很特殊的存在,在鸢尾帝國應該隻有皇室才有資格學,不過我從小就在彭老大身邊,他們也連帶準備教我,但是我根本不愛學,所以基本不認識。對了,這個聖廷的人應該認識吧?”梅爾森說道這裏,看向半響沒有說話的阿道爾。
阿道爾搖頭,還算十分老實的說道。“即使再聖廷,也沒有幾個人被允許學習這種神文。我這種等級,不用說學習,連判斷我都無法判斷出。”
那神文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種此時還無法解答的疑惑湧上衆人心頭。他再看看四周,問想愛德華。“這水井是你們平日用的水井嗎?”
“并不是,但是……”愛德華停住話頭,看向阿道爾。
“兵營和教化堂都有自己的供水處,這口井既然不是供你們日常使用,又看兩位這麽謹慎,想來也就是跟二位在此的任務有關了吧。讓我來猜測一下,兩位的任務吧。”日影緩緩的站起身,走到他們之間,繼續平淡的說道。“你們在此時爲了守護一座礦脈是嗎?”
在阿道爾和愛德華驚異的眼神中,日影繼續說道。“帝國一隻不應該在此建制的軍隊,和光明聖廷一座不該在此建設的廟宇。兩位難道不覺得這樣更令人疑惑,更讓人奇怪嗎?帝國制度什麽時候這麽寬松和随意了,還是什麽時候光明聖廷更注重愚化偏遠地區民衆了?都不是。
這世間沒有什麽比利益,更能引發戰争,也更能維持和平的事物了。隻有利益才是永恒的規則,才是打破一切制度的利刃。
那麽是什麽大的利益能讓這麽龐大的勢力,都潛伏的悄無聲息。教化堂的規模之宏大,遠超建制,兵營的軍士白天在偌大的軍營裏不見蹤影,甚至聽不到任何操練之聲,你們說他們能去哪裏?
用巨大的人力物力,不是一座金山銀山的巨大礦脈,能是什麽呢?是吧兩位。”
愛德華和阿道爾的臉色都有幾分難看。
“更讓我們來做進一步的推斷。這座礦脈,是阿道爾執事從小就知道的吧。”日影的眼神如同利劍望向阿道爾。“你沒有告訴任何人,你去了光明聖廷之後,用這條礦脈換來的是如今的地位和身份。但是單獨在這裏開發礦脈,建設一座用于遮掩的教化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使聖廷的手伸的再長,也無法在帝國做到悄無聲息,也無法做到不被他人所知。所以你們需要一個能夠隻手遮天,卻又自私自利,絕不會告訴帝國這裏礦脈的人物。你們經過深思熟慮找到了大皇子殿下,是嗎?愛德華将軍,你的主人是那位隻手遮天的殿下嗎?”
愛德華微不可查的談了口氣。
“但是,鎮長他們突然找來了我們。即使我們說着是來探查失蹤案件的,也難保我們不會知道礦脈的秘密,更何況,我們是隸屬五殿下的兵團,一旦我們這群人知曉,也就離帝國知曉不遠了。
那麽,現在我們已然知曉。愛德華将軍,阿道爾執事,你們打算怎麽辦呢?”日影歪着頭,輕飄飄的問着,語氣平淡,仿佛隻是在問候今天的天氣,毫不見刀光血影。
帝都。彭休的府邸。
書房的燈光此時依舊如同往常一般,通宵達旦,晝夜長明。書房的主人,似乎毫不知疲倦,工作不停。在他們的秘書頭羅伯特沒有回來之前,這裏安靜的毫無聲息。
但此時書房中傳來少見的怒吼聲,恰好行過的仆人,吓得一哆嗦,手中的雜物嘩啦啦的掉在地上。門口的侍衛更是心中大驚!難道什麽時候,在他們不查的情況下闖了進去嗎?他們吓的立刻打開書房厚重的大門。
書房的主人,他們的殿下,此刻正詭異的朝着一團灰灰的不知名的物體在說話?貌似還少見的很憤怒!隻聽見他說。
“什麽?你是說那群混蛋,不知道把小影拐到哪裏玩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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