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偶·劍之章(十八)

沒有證據的對峙，隻是無聊的争吵。

日影都沒什麽興趣聽下去。開始在花房裏四處溜達。花房中有許多淩亂的痕迹，很難從中提取什麽有用信息。在花的叢林中，是不是可以看到散落的各種衣物來說，這裏平日有什麽活動也不難想象。

對于這些無聊的事情，日影是在沒有興趣追尋下去。

但這已經是他們來這個春色小鎮出的第三次案件了。在短短的幾日之内，有兩人死亡，有一人昏迷，不論是時間還是時機都有些巧合，讓他心生疑惑。究竟案件的發生是因爲他們的到來，還是他們隻是案件發生的見證者？是他們的到來促使了原本就要發生的事情，發生嗎？

迄今爲止，他們的狀态就是旁邊者，是局外人，也是輔助維持某種合理秩序的工具。兇手的目的無疑便針對整個素蘭格家族的陰謀和殺害。這個家族的人數的衆多，目标的分散，讓兇手的計劃表需要時間來完成，再他全部完成計劃之前，他需要的是按部就班的時間，需要是仍然存有制度，沒有慌亂的家族。

素蘭格的昏迷無疑是手段之一，素蘭格如果死了，整個小鎮直接将陷入混亂和破碎之中，但如果素蘭格不昏迷，依照素蘭格對春色小鎮的把控，定能在短時間快速的的掌控局面，被找出的風險極高，兇手需要一個人能控制住素蘭格家族的心神，這個人厄裏還不夠格，而彭休的存在恰當好處。有這樣一尊高身份的存在，這裏的機制，這裏的虛無的權利還能得到确認，這裏還能維持原本的運行模式。

最終或許素蘭格并不會醒，但是這裏此時，在兇手殺光他所有想要殺的人選之前，他還需要素蘭格的存在。但日影有一種直覺，兇手會喚醒素蘭格，會讓素蘭格最後能看到，他親手建立的這個小鎮，這個家族，怎麽樣一夕之間全部瓦解，崩潰。他的全部的心血将怎樣的灰飛煙滅。

也許也正是因爲這個執念，讓兇手對素蘭格下的毒藥，也就隻是昏迷，卻沒有傷及性命。

這是對素蘭格最深的恨意，是這恨意的執念，是兇手認爲對素蘭格最殘酷的手段。

但日影覺得，對于素蘭格，最大恐懼大約是他見證自己的死亡。對素蘭格來說，這個世界不過是及時行樂的世界。他沒有悔恨，沒有最大的追求，也沒有對什麽事情或人多麽心愛到不顧一切，他最在意的不過是他自己的樂趣，而這些樂趣最大的敵人，便是素蘭格生命的消亡。

從手劄裏，日影了解春色小鎮理想的規劃，了解了衆多名劍的過往和性能，了解了鑄造劍術的技術，甚至還了解了一些風月之事，但是他了解更多，看到更多的是素蘭格，素蘭格的學識，素蘭格的人性。

這個兇手潛入在素蘭格身邊，卻因爲恨意而最終沒有看透素蘭格，才如此這般絞盡腦汁的進行的一個又一個案件。

所以說，一下個死的誰是誰？是這個野心勃勃但是沒有什麽實力的厄裏，還是這個突然冒出來，語言犀利的蘭卡，還是透明到消失不見，但是依舊能顯露其痕迹的明洋，還是那個不知是否真的回到家族的家族繼承人，亦或是那對可愛的雙胞胎女孩？

在這個家族中或許沒有誰是無辜的人，但也沒有誰必須爲罪惡付出如此高昂到要以生命爲代價的。生命的珍貴在于，無論是誰都沒有權利随意剝奪。

日影看着一株曼珠沙華在微風中搖曳，眯着眼，在心中篩查兇手的名字。

彭休看着日影，知道他正在思考，珀西或許是素蘭格最大的幫手，素蘭格又是這個家族的一切的元兇首惡，但不代表其他人不無辜，也不代表着其他人必須死。哪怕是這個經營着烏七八糟的妓院的屍體。

但是他還是有點不爽！他是真的來春色小鎮來玩的好嗎，又死一個是怎麽回事！素蘭格昏倒已經夠煩人了，還有這大一堆家族子弟是個怎麽回事，要知道，就算是他身爲皇室貴胄也沒有這麽多兄弟姐妹好嗎？他感覺，如果不快點解決現在的狀況，這個素蘭格家族的長老啊，幹事啊什麽的存在，分分鍾可能會沖到他面前。

更何況，就在他進入後院途中，在經過前堡大廳之時，他敏銳的察覺樓上偷窺的視線，雖然他并不認得他們的相貌，但是他們的領口的徽章，他以極佳的目力看清楚了好嗎，有那個幾個也是帝都有勢力的家族，甚至有一個是舅舅家裏的徽章，他在這裏的舉動，将不日之内傳回帝都的吧。

他完全不想，他和日影出來遊玩，人盡皆知好嗎。他真的非常不爽，極想翻出兇手痛打一頓再說。

弗雷無聊的打了打哈欠。昨夜他經曆了，已經許久不經曆的夜晚，他其實有點累。

就在幾日在花房，各行思維，各自溜達的時候，日影敏銳的覺得有一股視線在探查他。日影在花房外面發現了一抹躲躲藏藏的身影，日影雖然不認識他，但是這個人顯然是認識日影的，且目标也一直是日影。他一直在眼巴巴的觀望日影，沒敢進到花房。

日影從花房踱步而出，彭休跟在後面。他顯然也是看到了那抹身影，雖然不是擔憂日影的能力，但還是亦步亦趨的跟了過來。

此時的弗雷還在打哈欠，厄裏和蘭卡還在吵。

見來人是兩人，這個身影有點想退縮，望他們相反的方向逃走，但是沒逃幾步，又停住了腳，已經回頭用着可憐巴巴祈求的眼神看着日影。

日影朝着彭休示意，彭休無奈的點點頭，轉身又回去了花房。

這人才趕忙來到日影身邊，站直，輕聲祈求。“求大人，去救哀彌夜大人。”

“發生什麽事情了？你是誰？”日影初聽聞一驚，那個輪椅中的柔弱少年出事了？但是在這素蘭格已經昏迷的混亂狀況下，有誰會去動他，而且爲什麽是直接來找到他？

“我是夜大人的仆從之一，伺候他吃藥。但是之前夜大人在我面前被人帶走了。他被帶走之前，對我做了一個口型，我猜想是您的名字。我多方打聽，才知道您到這裏。”仆從小心翼翼的解釋。

“被誰的人帶走的，知道了嗎？”雖然不知道爲什麽來找他，但是他卻不能不管。日影問道。

“恩，當時跟了一下，雖然被呵斥退開了。但是根據方位和對那群仆人的大廳，說是伺候多莉和莫麗兩位大人的。”

“多莉和莫麗平日裏不會找他的嗎？”日影聽到這個兩個名字還是一份驚訝的，對于她們二人的影響還停留在初次見面時分，兩個少女聲稱最喜愛哀彌夜之時。如果平日她們也與哀彌夜有所關系，又是怎麽會惹得仆人貿然來求救？

“會找，平日，都是兩人一起來，但這次是多莉大人的仆從來的，但是多莉大人根本不在府裏。最主要的是，哀彌夜大人似乎又不好的預感，想要拒絕前去，但是一項好說話的多莉莫麗大人，似乎也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帶走夜大人。夜大人十分無奈的被帶走了。帶走前他向我說了您的名字。”仆從說道這裏，跪了下來。“夜大人的身體一直受到各種摧殘，一直就沒好全過，到現在已經十分羸弱了，基本再受不起什麽折磨，求您，大人大量，不要見死不救，去看看吧，去看看也是好的。求求您了。”

那個輪椅上的少年一直有着他自有的驕傲與自我的保護的方式，他無需旁人的同情和幫助，還能在這殘酷的地方，生存的風生水起，也不僅僅是漂亮就足夠的吧。但是如今，他會對着這仆人說出他的名字，想來有所求。

那麽，他是也是看準了他是不會見死不救的人嗎？日影扶着他起來，點點頭。

“你先回去，在後院等我，給我指路。”日影吩咐完，轉身走向彭休。

彭休看着那人飛速的離去，神情依舊十分恐慌有人攔截。一邊走，還一邊回望，觀察厄裏他們。彭休疑惑的看着向他走來的日影，在這裏，日影還認識誰？

“有事，先回城堡了。”日影話是對着彭休說的，但目光放在了厄裏弗雷等身上一回，才又看向彭休。

彭休立刻會意，挑挑眉有些疑惑，但沒有問，而是輕輕的點點頭。

日影要去做一件無需他知道的事情，但是要他拖住這裏的人，不要離開這裏，太快回到城堡。

彭休看着他迅速離開的身影，有點無奈。如果哪個女孩把男伴獨自丢在妓院，獨自都在女人堆，如果不是極爲信任就是根本沒把男伴當男人。

所以說，日影是沒有把他當男人，還是根本沒有在意性别，還是這裏在他心中根本也不是什麽妓院，而是另一個屠宰場。看着仍然在吵吵鬧鬧和依舊在空中晃蕩的裸屍，回想日影擡頭看着裸屍，一臉面無表情，冷眼思考的樣子，好吧，最後一種的可能性最大。

妓院外的日影，沒有和來的時候一樣步行，而是找了一匹馬，疾馳而去，向着鎮中最大的建築群奔去。

那個少年如此聰慧，想來會留給他去救他的富裕時間吧。日影心裏是這樣估算的，但不知道爲什麽内心中有一些隐隐的不安。

風雨欲來黑雲壓城，在這沒有規則的世間，殺戮不斷發生，生命總是轉瞬即逝。難道少年那樣美好的生命也會如此煙消雲散嗎？

那初見，驚鴻一瞥的微笑，仿佛還在眼前，日影用力抽動馬鞭，俯身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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