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偶·劍之章(十九)
彼時初見,驚鴻一瞥,歎美人傾國傾城,雖雙腿略有遺憾,但仍是鮮活完美。
但初見有多美好,此時就有震驚。中間那些相處的畫面,相處的那些對話,仿佛都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這一幕是多大的落差。
到底是怎麽的折磨,才能将那樣美好的畫面撕裂,折磨到如此奄奄一息。那便是日影看到的畫面。
日影拎着那名仆從,直接從窗戶竄上多莉莫麗所住後院的單獨小樓的二樓房間,一路沒有什麽人,稍微躲避便能錯開之後,他們七拐八彎之下,終于在閣樓之中,發現了奄奄一息的哀彌夜。
見到的哀彌夜,兩隻胳膊被黑色的鎖鏈撐開,身體被拉扯到半空之中,沒有着力點,仍由雙腿無力的垂着,整個人無力的向下,腳尖偶爾能挨到地闆,但對于他來說無濟于事。身上幾近,白色的衣物也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是衣服被酷刑撕裂的結果,而裸露的地方基本已經看不到還完整的皮肉。
是一些細細密密鞭痕與刀傷。那些鞭痕上,似乎是因爲使用的鞭子帶着勾刺,鞭痕不僅形成了血痕,還讓曾經白皙的皮膚開裂,皮肉外翻,形成一道又一道的血肉模糊的傷。而刀傷形狀比較規則,且分散的比較均勻,傷口的血痕比較細,最大的一塊則在哀彌夜的胸口,仔細辨認就會發現,那是一個又一個刻印在他皮膚上的字,刻着病态的愛,而胸口那一塊上赫然刻着莫麗與多莉的名字,仿佛以爲可在胸口印刻,就真的能進入哀彌夜的心一樣,刻的比其他的地方更用力,能用着相同的極爲尖銳的工具刻出了更深的血痕。
哀彌夜此時已不省人事,雙眼緊閉,眼角還有一些痕迹,不知是淚痕還是汗漬,臉色也有一些零星的血污,紅潤的嘴唇上都是血,是顯眼的牙印,似乎是爲了隐忍痛苦而用力咬合的痕迹。右邊的臉色還有一大塊紅腫,對臉上沒有似乎沒有動刀,但還是用了刑。
“小夜大人!”仆從初見也是驚呆了,緩過一陣神來,便呼天搶地的忙撲了過去,想要抱住哀彌夜的身體。但是又覺得不知從何下手才好,從何下手才能不碰到那些還在流血的傷口。
“扶着他。”日影對着仆從指示道,祭出袖劍,對着鎖鏈用力一擊,叮的兩聲,鎖鏈應聲斷裂。哀彌夜的身體随之也癱軟在仆從身上。
“小夜大人。是誰把你打成這樣啊,小夜大人!”仆從一邊哭泣,一邊想要喚醒哀彌夜。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先帶走他,治療才是關鍵。”日影收起袖劍,準備伸手接過哀彌夜。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之時,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端着食盤的多莉。就在日影想要沖過去打昏她之際,她已經發出了尖叫聲。其他的腳步聲也接踵而來,日影反而停住了腳步,将哀彌夜安置好,他擋在了他的前方。
不一會兒,以莫麗爲首的七八人都踏入了房間,雙方對峙。
“你怎麽會在這裏?”莫麗皺着眉看向在仆從懷中的哀彌夜,挑眉問道。“你想救走他?爲什麽?”
“不需要理由。把路讓開。”日影冷冷的說道。
“不行,不能讓你帶走他,你要帶着他去哪裏?是不是要離開這裏?不行,不行的!多莉不要!多莉不能離開這裏,小夜也不要離開。”多莉哭唧唧的說道,十分柔弱可憐兮兮,似乎哭着哭着就能昏倒的樣子。
“多莉,冷靜,我不會讓他帶走他的。”莫麗聽到多莉的哭聲,沒有再看向日影,而是去安慰多莉。
“是你幹的?這些傷?”日影敏銳的察覺到,真正對哀彌夜有執念的人是看似柔弱的,沒有任何殺傷力的多莉。他挑眉,眼睛中厭惡終于是不在掩飾,祭出一邊袖劍問道,深冷的寒意彌漫而出。
“不是,是我幹的。多莉沒有。”莫麗的反駁,更像是爲多莉證明一般。
“不是的,是多莉想要求小夜留下,留在這裏,留在我們身邊,但是小夜不說話,小夜什麽話都不說!”感受到日影的質問寒意,多莉更爲可憐的說着,眼神卻幾乎瘋狂。“小夜什麽話都不肯跟我說。明明隻是我們的玩偶,爲什麽不問什麽答什麽。是你和那個男人對我們的玩偶做了什麽,是不是?你們對他做了什麽,做了什麽?”
“他不是玩偶。”日影祭出了另一邊袖劍。“他是哀彌夜。我再說一遍,把路給我讓開。”真正的殺意,被無聊惡毒的想法所激起,不再是簡單的危險,是一下刻便要置人于死地的死神的臨近。莫麗和他身邊的人,他們切實感受了這股殺意,猶豫的向後退了退。
“小影……”虛弱沙啞的聲音在日影背後響起。
哀彌夜此時醒來。他虛弱的呼喚日影,讓日影的殺意暫時收斂,轉身來到他身邊。
“小影……”哀彌夜又叫了一聲。
“先不要說話,我們救你出去。傷會好起來的。”日影半蹲下來,語氣溫和,有些笨拙的安慰道。他本來也是不是善于安慰的人,隻想現在養好才是關鍵。
“你果然會來啊……你……”一口血從哀彌夜的口中嘔了出來。
“小夜大人!”“小夜!”一時之間,呼聲四起。
多莉和莫麗急忙也靠了過來。日影袖劍再次祭出,阻攔她們前來。
“你們不要假惺惺,你們這兩個惡毒的女人将小夜大人傷成這樣。”仆從一旁看到,也護着哀彌夜,又看向了多莉,眼神中似乎充滿了失望和痛苦。
“不是的,我們沒想要小夜死。”莫麗想要靠近,卻還是害怕日影手中的劍,急忙解釋道,早已沒有了女王的風範,也半蹲着說着,态度很真切。“雖然這次多莉是做了過分了點,但是平常我們也這樣綁過他,這樣對待過他啊,也沒見出事吐血。我們真的不想他死。”
“多莉,隻是想小夜承諾他不走,不離開這裏,多莉隻是稍微懲戒了我的玩具,我的玩具這麽好,怎麽會死呢。”多莉可憐兮兮的望着日影和哀彌夜,似乎是在祈求,但内容聽得讓人更加憤怒。
“日常綁過”“玩偶”“玩具”這些詞彙再一次出現,還在哀彌夜醒着的時候,日影手中的刀緊了緊。
“住嘴!”面對實在不願聽到的罪惡,日影少見的大聲怒斥。随即一擊眼神,包含着厭惡和殺意,冷的想冰窖,如果眼神能殺人,此刻多莉已經死了。但日影終究沒有動手,雖然可惡,但不至死,即使要報這樣的傷害之仇,也要哀彌夜自己動手才行。他伸手,将哀彌夜的身體攬到自己懷中,再次準備帶走哀彌夜。
“若再攔路,休要怪我不客氣了。”日影起身。
莫麗終究不敢與日影動手,先不說他的身份特殊,畢竟是城堡中尊貴的客人,就隻談戰鬥力,他們這些人都不是真正戰場上殺戮的人,也就隻能在這後院之中,欺負一些手無寸鐵的婦孺而已,莫說一個一個上,就是一群一起上也不是眼前的僅憑殺氣就能他們退避三舍的黑發年輕人的對手。而且,她是真的不想哀彌夜死的,雖然她也憤怒那些流言,雖然她也動手了,但是她真的,沒有想到會這麽嚴重,嚴重到看起來随時要斷氣一般,嚴重到吐血。
“不要,原諒多莉,原諒多莉,再讓我看看小夜吧。我讓你帶他走,讓你帶他走。求求你,求求你。”見莫麗和她帶來的人紛紛開始退讓,多莉終于明白,眼前的人将要帶走哀彌夜的事實,她的直覺告訴了她,或許她再也真的沒有機會見到哀彌夜了。
在今天他們尚且不能阻攔他的離開,待來日,她們又有什麽能力再去找他。若這個人打算護哀彌夜到最後,而父親根本不會爲一個哀彌夜來得罪眼前的人,這個人最終帶着哀彌夜離開了春色小鎮,而她大約會被困在這個地方一輩子,那麽就連遠遠的看上哀彌夜都不再可能了啊。這将是她一生見到哀彌夜,近距離觸碰他的最後機會。她将永遠失去她心頭的最愛。
多莉哭的聲嘶力竭,開始磕頭,重重的磕在地闆上,磕的鮮血直流。莫麗在一旁看的心疼不已,也跪了下來。
“日影大人,求求你,讓我妹妹再看一眼,我妹妹是真的對小夜很魔怔。沒有小夜,她會瘋的,她真的不是故意這麽對小夜的。若不是我告訴她,殿下對小夜有觊觎之心,在花園裏對小夜上下其手了,肯定會帶走小夜,她也不至于這樣。我和我妹妹也是我父親的玩具,我們永遠不可能離開這裏,但是若是殿下帶走小夜,小夜就能離開這裏了。我們就将永遠失去小夜了。這才引起了我妹妹的過激反應。我們不求您原諒,隻求您再讓我妹妹再看一眼。”
日影聽到這段話,腳步也沒有聽,覺得自我的悲劇,覺得自我的愛,也不是傷害另一個人的理由。
但是日影感受到他胸前有搖晃,他低下頭看到橫抱在懷中的人,搖晃了他的衣服,眼神裏也有祈求,虛弱的不成樣子的祈求。他歎口氣,停下來,走到多莉面前,單膝跪下,将哀彌夜小心翼翼的斜靠在他的身上。
“小夜。你還願意見多莉,你還喜歡多莉是不是?”多莉的眼中又閃出一些光,似乎看到了希望。
“我……讨厭……你。”哀彌夜虛弱的用着沙啞的聲音,一頓一頓的說完。
多莉的眼中,閃現出前所未有的絕望。
她還有莫麗與日影都沒有想到,哀彌夜停下裏竟然是要說這個,似乎是要澆滅多莉心中最後的期翼,澆滅她心中最後的幻想。
多莉尖叫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本以爲她會哭泣倒地,但她卻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把匕首,說時遲那時快,朝着哀彌夜心口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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