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閣四
時間遮蔽一切,蒙蔽雙眼,直到哪天記憶再次重新撕裂,再次血肉模糊,才仿佛發現,時間竟已然過往。
近郊。
帝都之大,各自盤踞。王公大臣一簇,商賈富豪一簇,正街繁華一簇,貧宅陋巷也有一簇。但有些地方偏偏都不挨着,若不是鬼屋,就是魚龍混雜。此處便是如此,既遠離正中,也不靠商業,更甚也不靠要道旁,但是也不妨礙有些奇怪的的人在此盤踞。其中有一幢樣式十分古樸的宅院,因有些年頭而顯得老式,但可以看出精心打理,依舊恢弘典雅。
站在一棟古樸的宅子前的日影有一絲猶豫,他聽到了來迎接的人,看向彭休一臉驚喜以後,大聲呼喊的是“少爺”。在帝都沒有幾個地方的仆人能夠稱呼彭休爲少爺,即使是在他自己的府邸,也是要稱呼主人或者殿下的,而能讓彭休做後輩的府邸少之又少。那麽眼前的府邸住的大有可能是彭休的舅舅,過世的莉亞王妃的親弟弟,蘭斯伯爵的府邸。
“噢,你就是那個有故事的小鬼啊?”
在穿過古樸的大廳,側玄廊,直接來到暖閣書房的兩人,剛踏進門,就被已經知曉來訪的蘭斯伯爵堵在門口強勢圍觀。他圍着日影,轉了兩圈,繼續說道。
“人看起來還挺順眼,就是這其他的都不在條件上,不行,不行……”邊說還邊搖頭,晃動有許些白絲的頭發。
“咳咳……”彭休尴尬咳嗽兩聲。
“怎麽?”蘭斯看向彭休。“光允許我出力,不允許我分紅嗎?”
“舅舅。”彭休有點無奈的喊了一聲。
“本來就是,你讓這小鬼帶着徽章去了宴會以後,别人不找你打聽,還不會來找我打聽嗎?都問是不是我家什麽時候添了私生子,還是你小子什麽時候不知廉恥的添了禁脔?我都給你不遺餘力的打發了,此時還不允許我觀察觀察,議論議論嗎?”
“那你是怎麽不遺餘力的打發的?”彭休挑眉問道。
“本伯爵優雅高明的笑而不答。”
蘭斯伯爵微微昂頭,狀似優雅而高傲,但如果他臉上能寫字,應該寫着三個字求表揚!
“所以羅伯特說最近帝都流傳我養了禁脔的流言,原來就是從你這裏傳出來的啊。”彭休再次挑眉,眼中閃着微微寒光。
“什麽!那些蠢蛋,我已經暗示的那麽清楚了,怎麽還能有這樣的傳言呢。咳咳,我發現這孩子還确實不錯,來來,快來坐下,快來說說今天找我什麽事情啊?”蘭斯伯爵行話題轉換之迅速,表情之自然,行雲流水。
“大約關于卡麥爾。”日影毫不在意蘭斯伯爵嘴角的抽抽,也不想追問那個口中的禁脔是不是指的他,十分配合的轉換話題的素材
。
“誰?”蘭斯伯爵微微皺眉思索半響,回答。“不認識。”
“和香波有關,香波舊人。”彭休磁性的嗓音,平穩的說道。 …愛奇文學 ~¥最快更新
“你知道的,這不可能。”蘭斯眉頭皺着更深了,滄桑的曆練感,上位者的沉穩的氣息,彌散開來。“他們全都死了。”
新月剛萌芽,透色的光還掩藏在雲霧裏,演化爲漆黑的夜。月黑風高日,正是做賊時。
兩個身材修長,身着黑色夜行衣包裹嚴實的年輕人,站在流光閣的院牆外。
“真要進去?”一人是日影的聲音,依舊的冷淡,但眉宇間竟帶着幾分無奈。
能讓他露出這種神情的,帝都僅僅一人。隻聽那磁性好聽的聲音,帶着幾分興緻勃勃說道。“還是第一次和小影你一起做賊,有趣有趣。”
“可以光明正大的來。”
“也是。那時看到邀請函以爲那丫頭隻是打算私下邀請你一下,即使一同前去,也不會讓我進門。但沒料到她是當衆讓你進去的,早知如此,說什麽也要一同前往的。”說完,竟露出幾分遺憾之色。
日影忍不住挑眉。明知道規則,還刻意由着其他不明真相的一衆,跟着他這個什麽都不知道的,晃晃悠悠的走道這眼前的流光閣的人,真不知道是誰麽。
“還是做賊吧。若和米加一同進去,做了仆人的消息,隻怕不出半天就滿帝都的都知道了。”
“誰說我要做仆人。”彭休笑的帶着幾分狡黠,又帶着幾分真誠。
日影白眼,不想繼續和彭休糾纏這個話題,也沒有接話,直接跳上牆頭翻了過去。
牆後,果然是屬于蜀葵的天地。大片大片的蜀葵肆意的綻放,溢滿整個空間,充斥在吐息之間,填滿在靈魂的海洋。即時無人欣賞,也要美的驚心動魄。
“我不知道,流光閣裏還有這樣的地方。好像似曾相識。”彭休看着花海,眯着眼睛陷入幾分回憶
“你來過流光閣?”日影疑惑。
“沒有,但是蜀葵的花海可不多見。我似乎在哪裏見過。另外,出門之前,羅伯特不是給你一份材料,在旁邊唠叨了一陣嗎?你又走神啦?”彭休望向一臉寫着我不知道的日影,挑眉說道。
羅伯特好像是在說流光閣内部有那些部署的内容,向人開放和供人娛樂。而日影,應答以後,專心的擦拭袖刀,思考從哪裏進來比較好呢。
“看來羅伯特每次扶額頭疼還是真有理由的。”彭休微微歎口氣,繼續說道。“他從去過流光閣的人口中得知,流光閣裏有衆多不同的娛樂場地。有上次米加去的舞池,有普通的宴會廳、歌廳、酒舍、餐廳、花房,也有賭博廳、妓院、格鬥場、狩獵場等,傳聞每個人來的時
候,會有引導者看穿内心的欲望,帶去不同的地方,釋放内心的私欲。那些名媛的紛紛都被邀請過,除了她們不能被人得知的欲望在這裏被釋放以外,她們的父兄、仆人也都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自願淪爲名媛的仆人。”
“引導者能看透欲望?”日影皺眉,他上次來沒遇到什麽引導者啊,難道是引導米加的那個年輕的女人?
“你還真是沒有好好聽啊。”彭休發現他也有扶額的沖動。“他們都提到一個能夠看透人心的男人,應該就是你見到的卡麥爾。”
“這條路不對。”兩人閑談時,已經快步在一條玄廊之中穿行了一會了,此時的日影才覺得和他初來時候的道路并不一緻。
“羅伯特也是說過流光閣的内部極爲複雜,知道内情的不多,工匠更是失蹤或是死去。你是怎麽知道從花圃進來的?”
“阿爾泰亞說沒有人來過這裏,又說這裏很安全,我想這裏應該沒有設置什麽機關才對,即使設置機關是也是放置内部的人過來,外部的人也基本不知道花圃,最重要的是,阿爾泰亞似乎在暗示我,無論是出去還是進來這座複雜流光閣,這裏都是最佳最安全的路徑。隻要能找對地方。”
兩人說話的時分,已經迅速向後退去,準備再次回到花圃尋找其他路線,但果不其然,那近端的懸廊竟然已經成了另一條走廊,不再是那溢滿花香的美麗花圃。
果然如此的表情寫在兩人好看的眼眸裏,随即兩人又默契的開始觀察四周。
“另外,我覺得香波說不準也有相似的地方,你還記得嗎?”
日影兩人沒有停頓,而是一邊找尋機關一邊向前走去,不管這裏是什麽龍潭虎穴總得闖一闖。
“沒有記憶裏了。”彭休說着,邊蹲下按下牆角一塊有絲絲淺淺磨痕的牆磚。咔咔咔的機關運動的聲音,在四周響起。似乎又什麽軌道在運行,路口的道路似乎又什麽變化。
“那個時候,我隻是去小住過幾日,雖然也到處遊玩了,但并不曾全覽,且記憶也不深刻,當時也沒有覺得香波有什麽特别,隻以爲是尋常的小鎮一樣,卻沒有想到會有後面的一切,也沒有想到它的毀滅。等我再次踏入的時候,它已經面目全非了。蘭斯或許全部知道,但是他這些年也一直沒有告訴我真相,而知道當年那些事情的,除了蘭斯,我想就隻有莫頓了吧。莫頓的發迹也許就是因爲香波。”彭休邊尋找路,邊帶着些回憶平淡的說着。此時再與日影聊起香波往事,已經沒有第一次那般悲傷。
“你是說滅掉香波的是莫頓?”一直都沒有人提起,到底是怎麽毀滅的香波。“蘭斯知道嗎?”
“應該知道。”彭休說的不肯定。
“那爲
什麽沒有找他的麻煩?”日影奇怪的問道。
“這也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具體他是怎麽靠香波發迹的,或許蘭斯也不是太清楚吧。蘭斯畢竟以爲香波的人全都死了,沒有人知道真相。”
“卡麥爾呢?真的像蘭斯說的一樣,不可能是嗎?”日影問。
“這就要問卡麥爾了,但是我想他知道也許也不那麽多,或者說他知道應該也是莫頓告訴他的吧。依照他的年紀,發生那件事的時候,他還很小。更何況若不是他們在香波遺漏了線索,誰也不會聯想到這裏吧。香波和這裏看起來畢竟是完全不相關的地方。”
“那日蘭斯似乎也是很願意談及香波,在香波到底發生了什麽……”日影說着,想起眼前的人或許比他更想知道那一切吧,畢竟和他的母親死亡有關。
但彭休始終沒有絲毫急躁,是知道即使知道真相,也不會改變現狀的沉穩。乾坤未定,世事無常,即使前路不明,也能大局爲重,負重前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