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做了幾日的主子,竟然不把我放在眼裏,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兒啊,還不給我跪下,你以爲進了宮,當了貴人,就真的一人之下了嗎?就真的什麽都可以不顧了嗎?别說你是一個小心的貴人,就是有朝一日老天有眼讓你做了一國之母,你也是我杜幕生的女兒,你這個不孝女,咳咳咳咳,氣死我了。”
杜幕生趁着君皓然的離開,把當家人的譜擺得足足的,一連串的教訓下來,把自己給嗆到了。
謝婉清可不樂意了,剛才還顧忌着君皓然,眼下就他們一家三口,還有什麽可顧忌的。
“别罵雪兒了,她這樣還不是你給逼的,當初我想把雪兒許配給君皓然,可你準了嗎?什麽不願嫁給皇親國戚,可楚子軒受傷了你又怎麽說的,知道他不能站立,二話不說便把雪兒許配了,你可顧及雪兒的感受,你可想過雪兒的幸福?可你也沒有想到吧,楚子軒不想拖累雪兒,而且偏偏還治好了腿疾也不要雪兒。你自己扪心自問,作爲父親,你設身處地的替雪兒想過沒有?她是女兒家,不是一件物品。”
杜雪兒因爲自己母親的幫忙,更加理直氣壯了,但是她所受的委屈也被放大了,眼淚不可控制的往下淌。
原來母親是懂她的,原來母親是心疼她的。
在她爹爹替她決定嫁給楚子軒的那一刻,她的母親什麽都沒有說,她不願意哭鬧,她母親也隻是寬慰着她,并沒有替她出頭,也沒有勸說父親收回成命。
杜雪兒一直以爲母親隻會唯父親的話爲聖旨,不知變通,卻道是有心無力,現在母親終于給自己做主了。
“娘親,娘親。我,我。”
杜雪兒激動的說不出話來,隻好撲倒在謝婉清的懷裏,哭泣不已,從當初杜幕生把她許配給楚子軒,她哭喊着跪求着無用之後,她就知道眼淚是沒有用的,也是從那時起,她的性子變得冷泠起來。
“好了,别說了,傻孩子,是娘親不好,這次娘親說什麽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爲母則剛,謝婉清不爲了自己的顔面,也要爲了杜雪兒的幸福,這次也一定要幫杜雪兒,不惜與杜幕生鬧。
反正都嫁入東墨皇宮了,她就不信杜幕生跟東墨皇帝搶人,謝婉清此行算是表明态度。
隻是她不曾想這次決定的破釜沉舟換來杜幕生劈頭蓋臉的謾罵,杜幕生從未這般瞧不上謝婉清過,怎麽早沒有發現她是個愛慕虛榮,眼鼻子淺的女人呢。
“都是你寵出來的好女兒,都是你,慈母多敗兒,你以爲嫁入皇宮那麽簡單嗎?我不準雪兒嫁入皇宮自是有理由的,皇宮看似風光,實際上吃人不吐骨頭,每年選秀一大批的進入皇宮,可你看到有幾個笑着撐到了最後的?其他的女人都去哪了?每年忙着充盈後宮,你就見過有妃子安然無恙的出來?你這不是在幫她,這是在害她呀。”
杜幕生是男子,可關于後宮裏的陰暗,他還是有所耳聞的,徒弟中有多少是來自于後宮裏的孩子,試問若是幸福,那何必小小年紀來習武?
就拿君皓然來說,還不是爲了自保。
自絕塵峰創建以來,代代相傳,甯嫁百姓爲妻,不嫁朝堂爲妾,老祖宗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算下來,自創建派系以來,他們絕塵峰的女兒家除了嫁給一位城主算是高嫁之外,其他的親眷不是嫁給武林中人就是嫁給平頭百姓,怎麽到了杜雪兒這一輩就是不聽話呢!
将杜雪兒許配給楚子軒也是無奈之舉,是他的雪兒害得這位人人看好的太子爺成了殘廢,那一次算是毀了楚子軒一輩子,杜幕生他費盡心力也隻是保住了他的命,腿算是真廢了。
在這種情況下,他唯有把罪魁禍首嫁給楚子軒,算是求的南墨皇帝的寬恕,借此來保住杜雪兒的小命兒,難不成真以爲他願意嗎?
一邊兒是自己疼愛的徒弟,一邊兒是自己親身骨肉。
這一面是南墨臣民的憤怒,另外一面是他良心的譴責,不得不狠心下來呀。
将杜雪兒許配給君皓然,這是他莽撞了,可當時的情況是楚子軒死也不要娶雪兒爲妻,而雪兒卻死心塌地的要嫁給楚子軒,二者執拗下去,隻有傷害了自己呀。
杜幕生也是看君皓然喜歡杜雪兒,這才在匆忙之中亂點了鴛鴦譜,沒成想那時君皓然喜歡上了沫兒的女兒,這能怪誰?天意弄人罷了。
其實,杜幕生私心裏,還是希望杜雪兒在這些優秀的徒弟裏尋一個不錯的普通男人給嫁了,平平安安的度過一生。
杜幕生的話在謝婉清的耳朵裏過濾了一遍,進入了心裏,神情跟着凝重起來,虎毒不食子,況且杜幕生還是很疼愛杜雪兒的,不會害了自己的女兒,他所說的事情是真的。
“阿生,你别吓我,我們雪兒聰慧無雙,不會和那些争風吃醋,耍陰招的女人一樣,她定會在東墨的後宮裏安然無恙的。”
謝婉清看着杜雪兒,語氣卻是那麽的不肯定。
“呵,你覺得你現在也相信自己的話嗎?皇帝就算是再寵你的女兒,可他的女人沒有一千也有幾百,他要收買前朝,又要穩固後宮,哪裏會獨寵你女兒一人?再說了你的好女兒嬌生慣養,她都鬥得過那些在複雜府邸出來的女子?那些說書的你都不記得了嗎?我可記得你成親前可是很喜歡聽說書的,怎麽忘了人心險惡這四個字?”
杜幕生無情的剖白宮裏的複雜和無情,赤裸裸的擺在謝婉清的面前,這可把她心裏唯一的僥幸給撕碎了。
“那怎麽辦?那可怎麽辦呀?我們的雪兒已經是妃子了,她可嫁入皇室了,阿生,你快想想辦法啊。”
謝婉清急壞了,隻想着女兒日後的風光,卻把随之而來的危險給忘了,宮裏可真如杜幕生所言的,什麽人都有,什麽事情都會發生。
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杜雪兒這時平複了心情,總算可以擡頭看自己的父親了,和自己作對的父親,不屑一顧的表情怼上杜幕生。
“娘親,别聽爹爹危言聳聽,他那些都是老黃曆了,娘親,皇上很是寵我,而我也不是等閑之輩,我會力争上遊,登上那個高位的,絕不會讓人平白無故的欺負我。我杜雪兒要麽不争,要麽就是皇後,你們且看好了吧,我會爲你們争光的。”
杜雪兒越是不看好她,她的幹勁兒越是足,其實她本質上跟謝婉清一樣,當初謝婉清也是因爲杜幕生不願意娶她,這才費盡心思要嫁給他,哪怕乘人之危。
謝婉清的猶豫,杜幕生的恨鐵不成鋼,杜雪兒盲目的任性,交織成一副名爲“糾結”的圖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