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爲太過疲憊,懷中的人睡得很沉,任憑雨水不斷拍打,他也根本沒有半點反應。而随着雨水将餘陽臉上的泥土洗去,一個清秀而又剛毅的面龐漸漸出現在弘栾的眼前。
雨水越來越大,荒野中的兩人已經完全被這雨水淋透。雖然一直盯着餘陽那張越發清晰的臉龐,但是弘栾的思緒似乎已經随着狂風越飄越遠。
模糊的鏡像中,有和弘葫一起的無憂無慮幼年時光,有和袁铎三人一起到處尋仙求佛的種種經曆,還有一種莫名的情愫……
“查到了嗎?到底是誰幹的!”
通靈府邸的大殿之上,通靈府府主荀绶正怒不可遏地望着殿下的一衆仙人。一日之内,通靈府的于途、于禁兩位仙人先後死于人手。通靈府雖大,竟是無人知道到底是誰下的手。
“吳雨橋!冉烈!你們可有發現!”
荀绶一聲呵斥,通靈府僅有的兩位真仙立即從隊列中走了出來。他們對視了一眼,均是從對方的眼中看到輕蔑和不屑。
“大人!吳真仙一直是我通靈府的支柱,而且也是于途消失之前唯一接觸過的人,我想他必定會知道其中隐秘。”
一向視吳雨橋爲眼中釘肉中刺的冉烈今天倒是格外地謙虛,不過在座的衆仙人哪個不是成名已久的老妖精,又豈能聽不出他這話中的玄機。
想來如果吳雨橋真的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恐怕上面那位荀绶大人真的會因爲對他有所猜疑從而降罪與他。
“大人,”吳雨橋微微一笑,“在下确實有所發現,隻不過這件事實在太過駭人聽聞,在下一時不知道該從和說起。”
“不知從何說起?”冉烈的聲音忽然提得老高,“我看你根本就是不知該如何編造吧!”
吳雨橋沒有理會冉烈的譏諷,他直直地盯着上方的荀绶,目光平靜而又堅毅,似乎是在等着荀绶的回答。
荀绶點了點頭道:“且說來看看,到底是如何地駭人!”
“是,”
吳雨橋緩緩轉過頭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直接忽視了身旁的冉烈,而是徑直将目光放在了隊列中的一衆仙人身上。
“在說出我的判斷之前,我想問諸位一個問題,諸位覺得于途兄弟到底是被誰而殺呢?”
“這…”
座下衆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均是不敢輕易開口。片刻之後,還是一旁的冉烈首先打破了沉默。
“于途一向安分守己,從不與人結怨。如果說于禁的死還可以解釋,那麽于途到底是死于誰手呢?再說那白殓星上向來隻有衛戍府幾個祭魂傀儡,再者就是一衆圈養的凡人了,又怎麽可能有人能殺死兩位仙人。”
“會不會是其他仙域的人呢?如今仙界混亂,我北冥仙域又處處與我西禳仙域爲敵,如果是他們的人…”
“不會!”那人還沒說完,便直接被吳雨橋打斷,“北冥仙域雖與我西禳仙域接近,但是這種跨星域的争鬥他們還是沒有膽子挑起的。”
“争鬥雖然不敢,但是如果暗殺兩個仙人還是完全有可能的吧。”冉烈争論道。
“你說的很有道理,”吳雨橋點了點頭,“你是說在他們潛入到白殓星時恰好碰到了正在那裏的于途兄弟,然後還輕易地将他們殺死了,這種事情可能嗎?”
“幾率雖低,但是也不代表不可能吧。”冉烈不服輸地說道。
“就算如此,那麽他們的目的呢?難道他們潛入我白殓星就是爲了殺死偶然出現在那裏的于途兄弟?”
“好了,”吳雨橋正要再壓冉烈一頭卻忽然被荀绶叫住了,“你直接說說你的判斷吧!到底有什麽發現?”
“在上次議會之後,我的确和于途有過交流。從他的表現來看,那時他就決定要去找于禁了,而于禁也必定是在白殓星,這個不用我多說什麽。”
吳雨橋說完故意停頓了一下,在座的衆人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麽,必定是于禁私自去白殓星搶奪銀樹星皇子的事情。
“依我的判斷,于途見到了于禁之後必定是發生了一番争吵,而這恐怕也是于途的死因。”
“你的意思是說?于途是被于禁殺死的?!”冉烈立即問道。
“沒錯,”吳雨橋點了點頭,“他們雖是同胞兄弟,但是爲人秉性卻是相去甚遠,如果于禁微微用計,于途必定不會防範。”
“笑話!”冉烈大笑一聲道:“你可别忘了,無論是境界還是實力,于途可是遠超他弟弟的,就算是于禁用計,于途也不可能連仙魂都逃不脫!”
“普通的計謀當然不行,但是如果是用這個呢?”
吳雨橋說着猛地将一團黑乎乎殘渣一般的東西置于大殿之上,通靈府衆人本就擅于禦獸,此時才隻是稍微一聞,便立臉色大變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
“這是妖獸之毒!”不但是座下衆人,就是一向狂暴的冉烈也不禁後退一步,“這是通靈府嚴令禁止的東西,吳雨橋你好大的膽子!”
“在于途兩人被殺之後,我曾專門到門的府邸中調查過,這些殘渣就是從于禁那裏發現的。當時于禁必定是将這妖獸之毒用在了他哥哥的身上,其目的自然是爲了滅口,或者說是爲了那個東西。”
“照你所說,如果真是于禁殺死了于途,那麽于禁又是怎麽死的?”荀绶臉色不善地問道。
“這個問題,我想我沒法回答。”荀绶一聽此言,立即就要嗔怒,但是還沒等他開口,吳雨橋又接着說道:“我想有個人或許比我更合适。”
他的話音一落,大殿之上忽然多出一個半人高的小獸。那小獸頭頂犄角,面似猛虎,身體雖小但是隐約間卻給人一種驚悸之感。
“這不是你的仙獸通娆嗎?難道你剛才所指就是她?”荀绶微微疑惑道。
“自然不是,”
吳雨橋微微打了個響指,那仙獸通娆忽然大口一張,從那小小的身體裏吐出來的竟然是一個人。
那人自打從通娆的嘴中出來便根本不敢擡頭,他五體投地地趴在那裏,如篩糠一般的身體緊緊地貼在地上,似乎這樣才能讓他稍微覺得心安。
“好了,将你知道的說出來吧!”
“是…是的…小人是…是…”
那人趴在地上支支吾吾半天卻是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無奈之下,隻好由吳雨橋來問他。
“你叫什麽名字?”
“庫...庫爾德。”
“庫爾德?”
衆人一聽立即明白了這人的身份,他不就是白殓星的衛戍長庫爾德嘛,隻是讓衆人略感意外的是吳雨橋竟然是直接将這祭魂傀儡帶到了通靈府中。
“你是不是白殓星的衛戍長?”
“是的,小人一直奉命鎮守在白殓星。”
“銀樹星的皇子是誰發現的!”
“是小人…”
“既然發現銀樹星的皇子,爲什麽沒有将他擒住!”
“這個…”庫爾德的身子猛地一僵,“小人本來已經将那皇子等人擒住,誰知突然之間出現一個修真者,是他将那皇子等人救走了…”
“胡說!”冉烈的眉頭猛地一皺,一把将庫爾德提了起來,“且不論你怎麽會鬥不過一個修真則,你可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怎麽會出現修真者!”
冉烈雖然性情急躁,但是他說的話卻不無道理。仙界雖大,但卻隻有仙、傀儡以及凡人,根本不會有修真者存在。
“小人所說皆是實言,絕無半點虛假啊。那人雖然隻是個修真者,但是其實力卻遠在我衛戍府之上,所以才會被他得逞。”
“大人,”見衆人又要質疑,吳雨橋立即搶先一步道:“大人,這庫爾德雖然不堪,但是觀他剛才所言非虛,我們還是讓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仔細說一遍吧。”
庫爾德見吳雨橋竟仗義執言,頓時心中一喜先前的恐懼立即一掃而空。他先是躬身向着上方的荀绶拜了三拜,然後将之前的事情緩緩說了出來。
……
“啊…”
餘陽微微睜開了眼睛,一片漆黑的環境中兩盞碧油油的火光将周圍得鬼氣森森。接着這微弱的光亮,餘陽立即就看到了不遠處的袁铎,他似乎正鼓搗着什麽東西。
“師侄,你可終于醒了。”見餘陽醒了,袁铎立即走了過來。
“啊!”餘陽敲了敲有些昏沉的腦袋,“師叔,我睡了多長時間了?”
“自上次與于禁一戰已經過去三個月了…”
“什麽?!三個月了!”
餘陽猛地從地上坐了起來,他先是揉了揉有些昏沉腦袋,然後立即舉目内視。然而不看倒還罷了,一看之下餘陽立即又被吓得躺在了地上。
就在餘陽丹田之上,虛體仍然還在遠處,隻不過與之前不同的是,現在的他赫然已經睜開了雙眼。
“你…”
陡然見到這種情況,饒是餘陽堅毅也不禁被吓了一跳。他長大了嘴,支支吾吾你了半天,卻始終也沒說出一句話來。
“哼!終于醒了!”就在餘陽激動得語無倫次的時候,虛體卻先開了口,“我是餘源。”
簡單的幾句話之後這個名叫餘源的家夥就緩緩閉上了眼睛,看那樣子似乎是又陷入到沉睡之中。
“唉…”
餘陽緩緩平複了自己的心情,此刻的他縱有千般不願意也隻能默默接受這個結果,畢竟這個餘源是從他的體内孕育出來的。
曾幾何時,餘陽丹田上的還隻是一個由謝三州築起的修真基石,然後沒過多久基石就變成了一顆小樹苗。
再之後,當餘陽遇到玉樹之後,小樹苗發生了異變,竟然是變成了一個人的形狀。而到了今天,這個人終于是如餘陽想象的一般“出生了”。
“這個算不算是我的孩子呢……”
“你終于醒了…”
白殓星上一處無名的山洞之中,餘陽正想得出神,忽然洞口處傳來一聲柔弱的輕喚。心中一動,那個身着淡紅色襦裙的少女再次出現在餘陽的面前。
借着幽幽的燈光,弘栾略顯憔悴的面容緩緩印入餘陽的眼簾。看來雖然已經過去了三個月之久,但是弘栾依舊還沉浸在失去長兄的陰影中。
“嗯,”
餘陽正要回答恍然間卻見弘栾的關切的眼神中似乎還深藏着一股畏懼之色,她的眼光有些閃爍,似乎根本不敢正視的眼神。
“對了,我們現在是在什麽地方?”
“還在白殓星,”袁铎終于停止了忙碌,将一個烤得外焦裏嫩的羊腿遞扔給了餘陽,“不過既然你已經醒了,我們也得離開這裏了。”
“嗯?”雖然餘陽基本已經不怎麽需要食物,不過面對這等美食他也根本不會拒接,“于禁呢?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于禁已經死了…”出乎餘陽的意料,這次說話竟然是一直默不作聲的弘栾。“不過我們似乎惹上更大的麻煩。”
“爲什麽…”
才隻是剛剛問到一半,餘陽立即就明白了其中緣由。于途兩人是通靈府的仙人,現在他們魂飛魄散,通靈府自然要查明緣由。而且一直被這些仙人們觊觎的銀樹星皇子石頭也在餘陽這裏,他們自認不會放過自己。
“石頭!”
想到了這裏餘陽這才想起來石頭等人可是還在神藏塔中,本以爲隻是一時的權宜之計,哪曾想這一晃就是三個月。
心中焦急,餘陽立即放下了手中的羊腿,然而就在他想要去查看神藏塔中的情況之時一旁的弘栾和袁铎卻忽然面色一變立即朝餘陽點了點頭。
其實不用他們說,餘陽也能感覺得到。就在這閃動之外,一種奇怪的氣息正由遠及近慢慢地朝着三人所在的位置逼近了過來。
“小心!好像是仙獸!”
由弘栾兩人的面色來看,這三個月來他們必定經曆過無數次這樣的搜查。隻是這白殓星地貌廣闊,三人又藏得極爲隐蔽所以一直不曾被發現。
“嗡!”
随着一道狂暴的音波從三人的頭頂掠過,三人明顯可以感覺到一個氣勢上絕不輸給于禁的東西在快速地從山洞的上空掠了過去。
漸漸地,音波緩緩變弱,三人這才緩緩地松了口氣。單是重傷下的狀态的于禁就已經幾乎要了餘陽的性命,雖然不知道他最後到底是怎麽死的,但是現在這種情況,餘陽實在是不想再碰上通靈府的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