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李綱說派吳階率陝西路出征西夏,趙構考慮後,覺得現在不失爲一個時機。現在屈平杳無音信,不能盲目地等待,必須抓住稍縱即逝呃機會,利刃出擊。
如果李昌佐等不及,獨自行動,最後功虧一篑,豈不兩邊損失?所以,不能顧此失彼,應該當機立斷!
趙構點點頭:“看來也隻有這樣了。永國公不在,還好有愛卿,不然,計将安出?”
“大宋賢才濟濟,隻要有機會,人人都可以勝任重擔。”李綱說完,發現現在屈平消失了,還說這話有些不合時宜,補充道,“臣老了,以後位置自然是年輕人的了。永國公吉人天助,定會回來繼續輔佐皇上的。”
趙構神情黯然,隻當李綱是在安慰自己,說道:“再下一道旨,命嶽飛、韓世忠、劉光世率部嚴密監察金國動向,若有異動,可酌情出擊,但不可深入金國。另外,命張俊在後方整訓兵馬,随時候命!”
“是!”
建炎五年一月,李彩蓮上奏密報,西夏震動即将拉開序幕,李昌佐已聯絡安排舊部妥當,準備在二月初二西夏皇帝爲民祈雨這一天發動政變,請求宋廷抓住時機派軍相助。
趙構還沒有任何屈平的消息,掌控情報的李彩蓮也是毫無屈平的線索。
趙構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隻有命吳玠領兵進入西夏與李昌佐裏應外合,同時看能否在西夏得到屈平的消息。
但願一舉兩得。
吳玠領了皇命,自率五萬兵馬爲主力,命吳挺領五千兵馬爲先鋒,徑直殺入西夏邊城龍州。
吳挺素有“少年何不挂吳鈎,收取關山五十州”之志向,此方領了軍命,大有“不破樓蘭終不還”之勇。他領了五千兵馬,當先殺向龍州城。
李昌佐經略夏州多年,夏龍比鄰,龍州部分舊将早對西夏皇帝上樓拆梯的做法心有龃龉,難再有對朝廷的滿腔忠誠,這會兒大多數站在了李昌佐的信義這邊。
龍州的司馬将軍乃是龍州城副将,這一晚,他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寒夜裏,偷看了一眼熟睡的夫人,悄悄地掙紮起了床,胡亂披了件披風,輕輕推門而出。
寒風嗖嗖地灌進他的衣領裏,司馬将軍緊了緊衣領,擡頭望着彎彎的月亮,心道:月亮你可明白我的心。
一件厚厚而溫暖的皮裘從後面蓋住了他的後背,司馬将軍不用回身,知道一定是自己的夫人。
“相公,何事令你如此煩悶,大半夜的不穿衣出來乘涼?”夫人關心的問道。
司馬将軍回過身來,伸出大手将嬌滴滴的夫人一起攬入大衣内,說:“還是夫人貼心。實不相瞞,如今西夏暗流湧動,恐怕不久就要有大事發生。”
夫人冰雪聰明,問:“可是與夏州王有關?”
李昌佑被罷黜之後,還敢稱呼其爲夏州王的,不外乎是自己人。
司馬将軍道:“夫人真是心思玲珑。我當年受了夏州王之恩,才能有今日,才能遇見夫人。如今恩人有難,我怎能坐視不理?古人有雲: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若我一味忠于皇上,豈不是愚忠!那道義又置于何處!?”
“相公言之有理,古人尚且結草相報,何況當今皇帝聽信奸佞,政法不明,朝野早就唾罵有之。”
司馬将軍握住夫人的手:“夫人真是明白事理,絕非一般閨中女子可比。我曾密會夏州王,他以千金之軀求我,必要時助他一臂之力,如今,時候到了!”
夫人說:“錯了。”
司馬将軍一怔,心中暗自提防,難道夫人不跟自己一條心?
司馬将軍想多了,隻聽夫人接着說:“将軍不是助夏州王一臂之力,而是爲天下百姓、爲匡扶正義,義不容辭!”
司馬将軍拳掌相擊,興奮道:“夫人說的極是!天寒地凍,我扶夫人回去歇息吧。”
司馬夫人心中高興,暗道:“夏州王,當年露水之恩,奴家已經報答你了。”
這司馬夫人,卻是李昌佐從前舊人,心中一直念着李昌佐的好。如今有機會再報恩情,她肯定會助她夫君一臂之力。
司馬将軍暗地裏早就套了龍州主将黃将軍的話,知道他鐵了心的服從皇命,所以次晚在宜春樓設了宴,黃将軍受盛情款待之後,大醉盡興而歸,熟料在樓梯上不慎失足墜落,腦袋開了花。
龍州于是臨時易主,司馬将軍坐了首座。
第二天吳挺殺奔過來,司馬将軍領兵出戰,假裝不敵,正要退入城中之時,突然自己城中有人哐的一聲關了城門。司馬将軍怎麽呼叫,城門就是不開。
司馬将軍心想怎麽回事,跟預定的計劃不一樣啊!
可是現在宋軍強勢來襲,若不分青紅皂白打自己一頓,自己也解釋不清楚啊。
司馬将軍見退路已斷,隻得率領一萬多兵馬逃奔銀州去了。
銀州也是邊關,司馬将軍一條道走到黑,準備找機會将銀州也反了,到時候李昌佐論功行賞,自己青雲直上就是闆上釘釘的事了。
龍州的事至此還沒結束。
吳挺輕易敗了西夏軍,大宋強軍圍困龍州,限令城中三炷香的時間速速開門,否則血洗龍州。
龍州城内,百姓們已經急得雞飛狗跳。
現在城中已經沒了兵馬,隻有剛才關城門的十個家兵,還是來自黃将軍兒子帶領的家兵。
事情已經很明了,是黃将軍的兒子關了城門。
可是百姓們平日裏被他霸蠻慣了,數百上千的百姓面對十來個家兵,竟然無人敢上前質問。
黃将軍兒子搬了個凳子,吊兒郎當地坐在城門内,喝着小酒,若無其事。
這時候,一個不畏強權的女聲突起:“宋軍壓境,百姓們危在旦夕,黃公子倒好,不僅将在外奮勇殺敵的我軍将士們關在門外,還要将滿城的百姓當做甕中之鼈送給宋軍,莫非黃公子是受了敵人天大的好處麽?”
大家紛紛扭頭觀看,不知是哪家的巾帼。
人群放開一條道,讓女子靠近城門與黃公子對峙。
那女子一面走向城門的黃公子,一面向大家施禮道:“奴家乃是剛才領軍殺敵的司馬将軍之拙荊,爲了全城百姓之安危,特來說一句公道話。”
百姓們紛紛點頭,司馬将軍骁勇善戰,他的夫人也如此有禮,且不畏強權,敢爲百姓主持公道,真是聖女啊。
黃公子猥瑣地看着司馬夫人,呷了一口酒,道:“我以爲是誰,原來是謀害我爹的幫兇!”
司馬夫人絲毫無懼:“假的做不了真,真的做不了假,黃将軍不慎失足,那是人證物證具在的!再者我家相公素來敬仰黃将軍,豈會加害于他?三者大敵當前,又豈會禍起蕭牆?”
黃公子不屑道:“你倒是會狡辯,你嘴巴比我多,我說不過你。随便你信口雌黃,你家相公害死了我爹,我就要讓你們陪葬!”
“這就是你關閉城門,置數萬官兵無路可退,置全城百姓生死不顧的理由?”司馬夫人抓住漏洞,言辭犀利攻擊道。
黃公子面色稍變,自己怎麽一時心急說錯話了。
他說:“你胡說!”
人群裏,血氣方案的一個少年郎喊道:“大敵當前,你假公濟私,擅關城門,逼走護軍,還在這欺負弱小,公報私仇,你當我們這些百姓都是死的嗎?”
有人開了頭,百姓們便跟着哄鬧起來,一個個開始有了膽氣指責黃公子。
“對!”
“開城門!”
“我們這麽多人,不能被他十幾個人逼死!”
百姓們一鼓動,便一下子像點燃了火藥桶,瞬間燃爆,紛紛指責黃公子的不是,更有甚者,喊出了“打死他!”的口号。
黃公子見勢頭不對,便招呼身後家兵舞着刀槍來吓唬百姓。
百姓們早就積怨已深,奪下家兵的武器就是一頓狠揍,打得對方哭爹喊娘,抱頭鼠竄。
黃公子心道大勢已去,趁亂要走,被人使了個絆子,跌倒在地。
那人抓起狼狽的黃公子,高舉起來,喊道:“罪首在這!”
說完重重地将黃公子扔進人群裏。
可憐的黃公子被人一頓猛揍,再被翻過來時,已經氣息全無。
司馬夫人被人擁護在最前面,仿佛成了這座城最後的希望。
她說:“鄉親們,打仗,那是當官的人在棋局上你來我往而已,我們平民百姓,哪有那個能力去跟他們較量,我們隻管照護好我們的妻兒老小,那就不枉此生了。在這個時候,活着比什麽都重要。我提議,打開城門,迎接宋軍!中原素來講究仁義治國,定會對我們普通百姓網開一面的。”
百姓們稍作猶豫,紛紛點頭:“打開城門!”
大家開了城門,司馬夫人被推舉爲話事人,出城迎接宋軍。
吳挺輕而易舉得了龍州,安定好民心,對原有設施布局秋毫無犯,對司馬将軍等人的家眷更是禮遇有加,深得龍州百姓欣慰。
龍州一破,等于長城已經破開一翻豁大的口子,吳玠大軍坦蕩蕩地便能開進西夏。
與此同時,李昌佐不知使了什麽慈心仁術,讓擁有三萬軍馬的祥佑軍司兵不血刃的反水投誠于自己。趁消息還沒到達興慶府之前,揮兵西進夏州老巢,相信結局一定是手到擒來。
自己身後還剩東邊的左順神勇軍司,李昌佐根本不怕黃雀在後,因爲司馬将軍率軍東進,正好迎頭截擊敵軍。
李昌佐到了自己老巢夏州,不出七日,夏州軍民果真無心抵抗李昌佐,順利落入李昌佐之手。李昌佐張榜告示天下,自己不過是清君側還天下朗朗乾坤而已。
此時的李昌佐已經在夏州彙聚了五萬兵馬,在做好施政安民的同時,一面傳信給吳玠,兩路大軍直入京師,速戰速決。
與此同時,李昌佐在沙州瓜州的舊部也揭竿起義,向東占領了肅州,兵鋒直逼宣化府。
消息傳到西夏京師興慶府,西夏皇帝李乾順沒料到三面楚歌來的這麽快,趕緊下旨調兵遣将,讨伐逆賊李昌佑,并修書一封派人馬不停蹄送去大宋以言兩國舊好,萬求退兵。暗地裏,李乾順還瞞着所有人悄悄地派了一個心細之人去往金國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