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陣破去後,雲山的雲霧似乎也淡去了,陽星的光芒凝結成光束,照射進來。
葉鴻楓舉劍的手微微顫抖,九重天本就不輕,更何況他此時已無甚力氣。
“小子,注意點,你要戳到老夫了!”雲塵子兩隻手指并攏,抵在劍尖之上,嚷嚷道。
其餘天驕們此刻無不是低垂着腦袋,不敢作聲。任憑他們從前如何鋒芒畢露,在這位老人面前也得乖乖收斂着。那可是自黑暗動亂時代存活至今的上古大能啊!即便是他們老祖來此,也得恭恭敬敬地喚一聲前輩。
誰也不曾想到,隻是不消片刻後,東道尊那積攢了上千年的威名與宗師風範便會蕩然無存。
葉鴻楓有些郝顔地放下長劍,摸了摸後腦勺,正準備道歉,卻聽到雲塵子繼續說道:“葉小子,我這手指都給你傷了。你這劍氣淩厲地很,這可是内傷,内傷啊!不成,你得賠我,用你儲物袋裏的那些寶物。”
說完雲老頭還煞有介事地朝抵劍的手指吹起,好像真的傷着了一般。身後的衆人已經無話可說了,說好的大前輩呢?說好的德高望重的大能呢?這不就是一潑皮無賴嗎?
葉鴻楓将長劍再次舉起,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老頭,談錢多傷感情?你先放我過去吧。”
雲塵子眼看這小子油鹽不進,反倒是威脅起他來了,索性就橫躺在他身前,用身子攔着道路。
雲山腳下的長老們見此場景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堂堂雲山之主、修真界古老的大能、威名遠揚的東道尊這麽不要面子的嗎?
葉鴻楓懶得睬他,邁步就要從他身上跨過去,卻在擡起腳的瞬間感受到萬鈞之力,腳步竟無法移動絲毫。雲塵子一手撐着腦袋,笑着望着他,也不說話。
“後面的娃娃們,還愣着做什麽?老夫爲你們拖住了一個勁敵,還不珍惜機會?”雲塵子忽然朝他身後大喊道。
一衆天驕們紛紛醒轉過來,争先恐後地往古徑奔去。秋狄等人經過時本想留下詢問他的狀況,卻被雲老頭大喝一聲斥走。反倒是風然然來時,這老頭眯眼笑着打趣道“你若是與他結成道侶,我或許能讓你們雙雙拜入我門下”,風然然哪經曆過這樣的場面,更何況說媒的可是東道尊,捂着臉便跑開了。
葉鴻楓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厲聲問道:“你到底要如何?”
雲塵子半眯着眼,仿佛随時都要入睡,有氣無力地說道:“少年人戒驕戒躁,你不妨睜大眼睛看看,再與我說話。”
葉鴻楓應着他的話語朝古徑望去。
通幽古徑不可知其長,道緣加身者可一步到達盡頭,道緣寥寥者,雖萬步望不見路盡處,自會回到其來處。試煉亦如此,若道緣渺茫,緣盡處試煉亦是到頭。試煉者隻須閉目前行,再睜眼時,若在路的盡頭,自然入得築基池。若在山腳,即失去資格。
離雲塵子先前開口已有些時間了,修士們各施神通。前頭的幾人迫不及待地踏上古徑,卻在下一刻消失于古徑之上。
雲山腳下,那位之前邁步走上古徑的修士呆呆地站在原地,神情有些恍惚。明明上一瞬還在雲落崖下,怎的不過閉眼的時間就回到了雲山腳下,從試煉中淘汰出來。在他身旁,陸陸續續浮現出一些修士的身影,那是與他一同踏上古徑的各宗天驕。所有人都是一臉茫然,包括各宗的長老。
“古徑所向乃是悟道池,若沒有道緣,即便入了池中也是白費力氣,甚至一有不慎就會道心生魔。那些道緣淺薄的,不如早些離去才是正途。”雲塵子低聲輕語,話音回蕩在所有人耳中。
葉鴻楓有些詫異,難不成這老頭是在幫他?
雲塵子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一般,滿不在乎地說道:“你小子可别想多了,我攔你隻是想讓你将拜師禮還與我。”
果然,還是因爲這事!
二人僵持了小半日,以至于古徑前已空無一人,古徑上更是坦坦蕩蕩。
葉鴻楓覺着氣血似乎恢複了不少,便準備提起長劍與雲老頭好好說到說道。不曾想雲塵子起身拍拍屁股就離去了,半句話也沒有交代。
這老頭莫不是真在幫我?
葉鴻楓将信将疑地踏上通幽古徑,在踩上小路的一刹那,天地間的雲如同大山般鎮壓下來,穿透他的肉身,鎮壓在他的氣海之中。當然,他是不知曉自身氣海到底位于何處的?所以當大山進入他身體中時,便煙消雲散,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過。但他能感覺出來,體内不知源頭的地方,正洶湧出磅礴的靈力與之相抗。
邁下一步後許久,他才堪堪緩過神來。體内不知名的地方,一團黑色的霧氣驟然翻滾,迷霧吸納着如山般的雲霧,不斷壯大,沉沉向氣海壓去。他的氣海不可名狀,即便是融合了雲霧的迷霧也未能鸠占鵲巢。
葉鴻楓面色有些慘敗,咽喉處隐隐作痛,好似随時都要咳出一大口血來。迷霧雖未在氣海掀起大浪,但每一次沖擊的餘波都讓他目眩頭暈。
他伸手在懷中摸索着,很快握住一塊木符。當時離開長廊之時,雲塵子曾查探過他的身體,隻覺着有些怪異,卻并未感知到具體緣由,于是給他留下一塊木符,據說足以保命。
木符通體冰涼,涼意透過他的經脈滲入他身體的每一寸位置,最終以莫名的方式彙入他氣海之中。迷霧在木遇上符之力時便平複下去,飄蕩在氣海之上,宛如一片烏雲。
葉鴻楓緩緩回複過來,依舊心有餘悸。倘若不是木符在手,方才隻怕是性命堪憂,那樣的沖擊若不能平複,不出一日他必将氣竭身亡。
他閉目冥想片刻,穩住了心神。而後往前邁出一步,一步之後,便至盡頭。
雲塵子笑意盈盈地望着他,趁他恍神的間隙,擡腳将他踹進悟道池中,激起的水花四射,卻半點未沾上池中冥想的天驕身上。
葉鴻楓沖着雲老頭怒目而視,卻任何辦法也沒有。他轉頭朝四周望去,蘇世離正盤腿坐在不遠處,呼吸均勻而綿長,已入悟道之境。他面前蹲着個老頭,手提着一個碩大的酒壺兀自喝着,時不時細細打量着眼前人。
葉鴻楓本想出聲詢問一番,隻聽見一聲“睡吧”眼皮便不自覺地耷拉下來,意識緩緩淡去。
臨睡前,他隐隐看見雲老頭正挽起袖子面色狠厲地朝那喝酒老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