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兩個女嬰交付給李二嫂之後，天水老人就打算返回城裏，畢竟這件事還是要好好的想想如何處理，看當時那群人做事的手段決計不是一兩次而已。
“這些銀兩你先收着，過段時間我就會回來。”
天水老人留了一袋銀子給李二嫂。
“這，哪裏用得着這麽多，不用的。”
李二嫂連連拒絕，隻是兩個小孩子花不了多少錢。
“留着應個急也好。”
天水老人不容推辭，随後就離開了。
他回城之後，依舊做着糖人，漸漸的和城裏人熟悉起來，也從一些隻言片語的信息中得知了一個大概經過。
這裏人原來是要拜河神的，但是中間有一段時間不知道因爲什麽沒有再繼續祭拜河神。也就是從那段時間開始，動不動就發災，旱災水患什麽的總是會鬧起來。
人們也越來越恐慌，生怕這日子過不下去。
不知道誰提出來，說是河神不滿失了祭拜，所以才發難。然後就忙不疊的回複了祭拜，但是好像天災依舊在繼續，打漁打獵種莊稼都沒有好收成。
然後漸漸的就有人說，河神這是要收人，光用三牲是不頂用的。這樣的說法越來越多，也讓人越來越人心惶惶。沒多久，居然有人提出來要用童男童女祭拜。
可能是日子太難過了，慢慢的越來越多人同意了，童男童女抽人就靠簽子，抽到誰家就是誰家。
也不知道是心裏作用還是怎麽樣，這日子好像确實比之前好過了一些，衆人也都覺得這是可行的。慢慢的這就成了一個風俗，每過兩三個月的大暴雨的時候就把小孩子順水放走。隻是怕小孩子太吵鬧，在放走之前都喂了迷藥。
這樣的風俗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有人抗議，覺得男孩子太少，以後會影響收成，不想再繼續抽男孩子了。這樣的抗議聲一出，就有人說，抽的孩子年紀不能太大，養大一個孩子也好不容易，再說想來河神也會更喜歡小一點的。
在紛紛的議論聲中，順水飄走的就變成了女嬰。
這麽多年下來，由一對女嬰慢慢的變成了多個女嬰，大概是總有人家覺得女孩子長大也是要外嫁的，所以慢慢的即使有的人家沒抽中，也想偷偷的把女嬰飄走。但是爲了保證秩序，總不能任由他們胡來，可又考慮到衆人的情況，于是把飄女嬰的名額就慢慢的增加了。
故而暴雨之前大家的心情總是不太好，一來有人家愛惜孩子，不願意抽中自己家的孩子，總是提心吊膽；二來有人家雖然對多一個女娃和少一個女娃不太介意，但是好歹是自己家的孩子，這麽沒了心裏多少有些不舒服；三來大家總還是擔心河神不滿意，鬧得發災，引來禍患。
天水老人知道這一切之後，總覺得是荒天下之大謬，這種陋習，不，這種惡毒的事，居然還有人在做。簡直讓人難以置信，一次一次的犧牲新生的生命就是爲了一個莫須有的河神？
他決意阻止這一切，改變這種現狀。
可是馬上就要到暴雨的時候了，他還沒有找到合适的去處來安置女嬰，這讓他很頭疼，畢竟這附近也沒有合适的善堂。
但是無論如何在下次暴雨來臨之前，他要去看看之前留在李二嫂家裏的兩個女嬰。
這一次爲了不給對方添麻煩，他還特意買了些東西拎着，扮作來探望的表舅。
“妮子，三舅來看你來了！”
天水老人故意大了點聲音，好打消左鄰右舍探究的眼光。
“三舅你來了啊……”
李二嫂雖然有幾分沒料到對方這麽來了，但是還是假意配合起來。
“怎麽帶這麽多東西來？”
把人迎進門之後，李二嫂才低聲問起來。
“我想既然是表舅，總不能兩手空空，看着也不好。”
天水老人簡單的解釋了一句。
“給你先看看孩子啊，最近她們長了很多，也沒生過病，都很乖。”
李二嫂說着就進了裏屋，把兩個娃娃抱了出來。
“這樣就好，健康就好。”
天水老人看着兩個孩子的睡顔，心裏覺得很安心。
“對了，這次你要把她們帶走嗎？”
李二嫂試探着問了一句，雖然這麽長時間她和孩子已經有了感情，但是這終究是别人的孩子，哪能一直留在這裏呢？
“我遇到點麻煩，嗯，如果說你這邊已經不方便照顧這兩個孩子，我想給他們再找個地方。想問問你知道附近可有靠譜的善堂？”
天水老人想着再打聽看看，如果還是沒有合适的，不行他就夜裏奔襲到另一個城市看看。
“善堂嗎？附近的善堂都不太……不太合适，如果你暫時不能接走孩子，這兩個孩子倒是可以多在我這裏呆一段時間。”
李二嫂想了想附近并沒有合适的善堂。
“唉，既然這般，再麻煩你照顧幾天，我去再想想辦法。”
天水老人輕輕歎了口氣。
看過孩子之後，天水老人也沒有在這過多停留，而是抓緊時間把周邊城鎮走了個遍，四處看看有沒有合适的寄養之地。可這裏的善堂大多都破敗了，再不就是一群人在混日子，真正收養照顧孩子幾乎沒有。
“許先生？”
天水老人又一次回到了李二嫂這裏。
“抱歉，我想這兩個孩子暫時隻能拜托你了。”
天水老人滿身疲憊的站在門口。
“您先進來說吧。”
李二嫂看看沒有人往這邊探頭探腦，邊讓了個門。
“可是出了什麽事？”
李二嫂關切的問了一句。
“我遍訪周邊也無有合适之處可以收留孩子們。”
天水老人說出這話的時候，心裏有些沉重，前面有着要人命的豺狼，後面卻無可以立身之地。
“如果是爲了這兩個孩子，暫時留在我這裏也沒有關系。”
李二嫂并不知道天水老人發愁的不止是這兩個孩子，他發愁的是之後可能存在的無數孩子。
“可，之後還有這樣的孩子啊！”
短暫的沉默之後，天水老人重重一歎，把話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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