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萌隐約看到明熙手裏拿了個碗,看樣子似乎是要去找吃的喝的去。
甯萌從随身的小包裏拿出一瓶水和一點零食說:“不管是補充體力還是洗傷口,這些應該都夠了。”
明熙說:“你跟蹤我?”
“明知故問。”
甯萌将水和零食塞到明熙手裏以後大搖大擺走進了破倉庫。
最先讓她感覺到難受的并不是金色的光芒,準确地說甯萌并沒有看到什麽金色的光芒。讓她覺得不舒服的是這個環境。
整個破倉庫就像是一個大蒸籠一樣,甯萌進去的瞬間就已經汗如雨下。她或許該慶幸自己擁有了這麽一次免費洗桑拿浴的機會,還真是排毒啊。
整個破倉庫雖說髒兮兮的,不過卻不是通常意義上的昏暗。相反,就算是解憂屋也沒有這麽明亮的時候。
無論是這裏的溫度還是明亮都給甯萌一種舒服的感覺又難過的感覺。她不太好形容這種感覺,如果一定要說的話就是在享受過日光浴以後要因爲沒能好好做防曬而不得不承擔曬傷的後果。
在破倉庫的角落裏,金烏正坐在一張破沙發上。那支玄鐵箭被丢在了地上,甯萌看到金烏的肩膀上有一個大洞,看來明熙的阻擋很有效,她偏得可不止一星半點了。
明熙擋在甯萌的面前說:“你要幹什麽?”
甯萌說:“你打算攔着我嗎?”
“你别殺他,”明熙似乎覺得自己的懇求沒什麽願意,又補充了一句,說:“至少……不是現在。”
甯萌并未說話而是繼續往前走。明熙無力地放下擋着甯萌的那隻胳膊。
他看着甯萌也看着金烏,他似乎馬上就要看到一場屬于他自己的浩劫了。
甯萌走到金烏面前。她的視線被發帶阻擋,準确得說看得并不是那麽清晰。不過即便是這樣,她還是可以看到金烏的臉變得蒼白,渾身還散發着熱氣,他整個人就像是一個剛出鍋的饅頭。雖說馬上碰到會有點燙手,不過隻要鍋蓋一打開,這饅頭就會馬上變得冰冰涼涼的了。
甯萌可不打算碰他,她總覺得金烏在某種意義上算是自己的克星。
她看了看金烏的傷口。
在玄鐵箭的作用下,那傷口的邊緣好像有無數條看不見的小蟲子正在啃食那個傷口一般。整個傷口正在不易察覺地漸漸擴大。
雖說擴大的範圍比較小,可是若離開一會再回來看,就一定能發現那些傷口别說沒有愈合的迹象,反而更大了。
更可怕的是從那傷口流出的血是黑紅色的,在解憂屋時間長了,甯萌也具有了一種“常識”。隻有中毒了以後才會流出這樣的血。
甯萌撿起被丢在地上的玄鐵箭說:“這還真是個好東西呢。”
她握緊玄鐵箭,有那麽一瞬間她是真的想在金烏的眉心中再補上一箭。不過她隻是拿了塊帕子擦了擦就又将玄鐵箭放回到她那個長方形的小盒子裏了。
當玄鐵箭放到盒子裏的一瞬間,甯萌似乎感覺到她身後的明熙松了一口氣。
甯萌說:“你想救他?”甯萌說話的時候并未回頭。
“是。”
“就算知道他是我的敵人你也想救她?”
明熙這次回答的時候有一絲猶豫,不過她仍舊選擇了“是”。
“所以你在他和我之間選擇了他?”甯萌這話問出口以後總感覺有些怪怪的,不過她也确實想聽聽明熙的答案。
“不是,”明熙說:“那不一樣。你們對我來說都是重要的人。但是那不一樣。如果沒有他我在天宮根本就無法生存,我就活不到現在,也就沒法遇見你了。”
甯萌說:“你體内的狐火沒有燃燒這就足以說明你沒有背叛我。你隻不過是想有一個兩全的辦法。”
明熙并未說話,他無法否認,甯萌總能猜透他的心思。
甯萌從包裏拿出薛麗剛剛給她的那個小瓶丢給明熙說:“這東西滿街都是,我相信你也能找到,不過隻有這東西還不夠,需要一點藥引子。你拿這個碗出去是想找藥引子嗎?”
明熙看了看那個瓶子仍舊未說話。
甯萌說:“你想在人類中找一個和具有相同生日的人取點血是嗎?一年隻有三百六十五天,隻要不在乎出生的年份,想找到這樣的人還挺容易呢。可是不見得有用。更何況如果你那麽做了,可能狐火就會燃燒哦。”
明熙說:“可是,我要救他。”
甯萌說:“我可不忍心看你因爲這點小事就引燃你體内的狐火,在我看來,爲了他,一點都不值得。”
甯萌走到明熙面前,舉起他拿着碗的那隻手說:“拿好,可别掉了,機會隻有一次。”
甯萌說着用小刀在手指上割了一下,遞了幾滴血在碗裏,接着又把剛才交給明熙的瓶子打開把裏面的東西放了進去。
那株看似普通的草在甯萌的金色血液的作用下立刻變成了一碗青白色的湯,看上去有些像是甯萌最近很喜歡的減肥聖品“青汁”。
甯萌說:“還等着幹嘛?”
明熙似乎不敢相信一般,說:“你願意救他?”
“我說過我不想因爲他而失去你,與其說是爲了救他不如說是爲你。放心,裏面沒毒。”
“謝謝。”
明熙端着那碗東西過去給金烏喂藥了,可是甯萌總覺得明熙對她過分客氣,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遠了好多。
她有點希望這是自己的錯覺,是自己太過敏感了。
金烏喝了藥以後臉色果然恢複了紅潤,他看到甯萌以後立刻又激動起來,抖動着兩個巨大的翅膀就要過來。要不是明熙将他按在沙發裏,甯萌甚至覺得這家夥一定會顧不得身上的傷就過來。
甯萌指了指金烏肩膀上的那個大洞說:“這碗藥隻能暫時救了你的性命,不過你身上的傷還需要好好養着。你要是打算現在就和我動手的話,我不介意别人說我勝之不武,總歸赢了就行了。”
金烏不停扇動翅膀,可嘴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甯萌有些懷疑,這金烏該不是不會說話吧。也不對啊,她在明熙的記憶裏明明看到了金烏會說話啊。
甯萌對明熙說:“讓他張嘴看看。我要檢查下他的舌頭。”
明熙頗爲無奈地執行命令,雙手握着金烏的上下嘴唇,強迫他張大嘴巴。
甯萌細細看了一番說:“舌頭還在,怎麽會啞了呢?”
明熙說:“可能是咒法。九命貓妖很會施咒。”
甯萌說:“那這家夥總會寫字吧。你問問他爲什麽要與我爲敵。”
甯萌心裏其實有了答案,不過她總想親自證實一下。
明熙拿了紙筆過來,對金烏好言相勸了幾句,金烏總算同意把他的想法寫出來了。
甯萌看了看金烏寫下的東西說:“哎呦,我猜錯了。我以前以爲這位叫金烏的是爲了奪取天帝的位置才和九命貓妖爲伍與我爲敵的,現在看來他是爲了你啊。”
明熙将信将疑拿過紙,說:“不是的。”
甯萌說:“這紙上寫着呢。他當初看到你的時候就感覺到你和他的身世相仿,所以想照顧你。後來又聽說你和我一起在解憂屋了想要救你,結果沒成功。現在聽九命貓妖說你在解憂屋受我虐待,所以說什麽也要過來讨伐我替你做主。真讓人羨慕,你們還真是兄弟情深呢。”
明熙并未說話,可是甯萌看得出來,他其實心裏美滋滋的。
甯萌對金烏說:“不管九命貓妖和你說了什麽,不過我告訴你我沒有虐待明熙。相反,看到你對明熙來說是重要的人還用自己的血救了你。就算是這樣你還要與我爲敵嗎?”
金烏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相信甯萌,隻是看着明熙。
明熙說:“她對我很好,就像你曾經對我的那樣。”
金烏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悔恨的神情,可是又馬上想到了什麽,立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後又指了指自己的傷口。
甯萌說:“你是說我的眼睛是紅色的,是鬼眼嗎?”
金烏聽甯萌提到這點以後立刻對甯萌怒目而視。
甯萌說:“大家都說我這隻鬼眼是繼承了我祖母的血液。不過我身上還流着人類的血液,我可從來沒吃過人。如果是因爲這個你想恨我的話,我看大可不必。”
金烏又看向明熙,似乎是在求證一般。
明熙點點頭。
金烏也如默認般點了點頭。
甯萌說:“你如果願意的話可以和我回解憂屋養傷,明熙會照料你的。等傷好了以後你再決定去哪。”
明熙又驚又喜,說:“真的嗎?”
甯萌說:“不是真的還是假的嗎?如果我想殺他現在就可以動手了。如果我想用他做人質的話,估計九命貓妖也不會很在意他吧。”
明熙趕緊對金烏說:“你可以和我一起回解憂屋了。你放心,在解憂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金烏對明熙的狂熱似乎并不敢興趣,而是松開了握着他的手,搖了搖頭。
明熙說:“爲什麽不願意啊?等你的傷養好了,你想去哪就去哪,最重要的是現在要養傷啊。”
金烏指了指甯萌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