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時,祝詠山遵守約定去初家草屋接初染棠。隻見初染棠背着一個劍,低着頭,鬼鬼祟祟地蹲在初家草屋旁的柏樹下,頭上還頂了一坨幹掉的雜草。
看到如此做賊心虛的初染棠,祝詠山差點笑昏在初家草屋門前。他走上前去拍了她一下,初染棠吓得一個激靈,祝詠山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初染棠卻“騰”的跳了起來,用手死死地捂住了祝詠山的嘴,并把他往山下拽,祝詠山奮力掙紮着,可初染棠沒有半點松手的意思,他在初染棠的手指下艱難地挪動着嘴唇“染棠……你放手……我喘不過氣了……”
直到半山腰,初染棠才松開手,祝詠山瞬然解脫,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你知不知道,我差點被你搞死诶!”
“我才要被你搞死诶!”初染棠大叫道,“我姑姑是誰,初芷蘭诶,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俠女劍客,巾帼英雄,平時也總是警惕的很,如若叫她發現了,我們就下不了山了!”
“好好好,我錯了還不行嗎?你放心吧,你藏的那個地方裏主卧室最遠,她們是不會聽到的。”見她這般模樣,祝詠山隻好乖乖舉起手示弱,初染棠哼了一聲,把劍扛在肩上,悠悠地向山下走去,祝詠山叫住她:“喂喂喂,你下山至少要把衣服整理一下吧,你頭上頂的那一堆草,會讓别人誤以爲你是乞丐的!”
初染棠撅了撅嘴,她并不怎麽愛聽祝詠山是說辭,但又不得不承認他說的的确有道理,于是梗着脖子扯下來頭上的草。祝詠山在旁忍俊不禁,但又不敢笑出聲來,于是這一來二去臉上就有了一種難看而微妙的表情,于是他樣做擦汗,躲在袖子裏偷偷笑了一會兒,待初染棠衣冠整齊,他才指着南邊人頭攢動的地方對她說“看,我們快到了。”
初染棠激動極了,蹦哒着一路下了山,可到了山下,卻大失所望,初染棠概念裏的山下,是人人都是俠客,人人身後必有一把劍,而眼前的人們淨是百姓素衣。于是她扯過一旁看釀酒的祝詠山,一臉憤怒“你騙我!”
祝詠山莫名其妙“我騙你哪了?”
初染棠大聲質問“這哪裏是江湖?我姑姑可說,江湖兇險,人人必手執一劍,可這裏分明就是尋常百姓家嘛!”
祝詠山無語地揩了一把汗“拜托,大小姐,太師尊和尊夫人是不是把你管傻了,天天拿刀持劍的那叫流氓土匪,真正的俠客,隻有危難之時才會拔刀相助。”
“真沒錯,你還真說對了。”初染棠鼓着腮幫子賭氣,“我就是被管傻了,爺爺和奶奶從不準許我下山,也不準許我練劍,就連姑姑都不幫我,我一天到晚在山上都無聊死了。”
祝詠山打量了一下她,一個十二歲的矮矮的少女,背着一把碩大的劍,頭上還有一根半根沒摘下來的雜草,這樣子着實滑稽。然而少女并沒有察覺到哪裏不對,仍然一蹦一跳地在集市上穿梭着,然後眼神鎖定了集市上的酒館。
“喂,你帶銀子了沒有?”少女開口了。
“帶了啊,怎麽了?”
“當然是吃東西啦!”
于是祝詠山被背着劍的滑稽少女連拖帶拽地拉進了酒館。
“兩位小少俠,吃點什麽?”店小二迎了上來,然而初染棠并沒有像往常一樣火急火燎地忙着點菜,而是在旁勾着嘴默默地品味剛剛小二對自己的稱呼。少俠……這個稱呼她着實喜歡。祝詠山一臉無奈地看着她,心想着這丫頭還真是容易滿足,于是自己就随便點了兩個菜,拉着她進去坐了。
不一會,菜上齊了,祝詠山酌着酒,看着面前的初染棠狼吞虎咽,悠悠地說“沒人跟你搶,這些菜都是你的。初染棠不理他,夾起一塊糖糕往嘴裏送,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聲巨響,初染棠一個手抖,糖糕沾了她一鼻子的紅糖。
初染棠抹一把鼻子,正要發作,店小二卻匆匆跑過來,一把抓住了初染棠“小少俠,您快幫幫忙吧,這野派的老妖女又來了,她要是在這集市上一攪和,我們十天半月都做不了生意了!”
初染棠的瞳孔漸漸放大,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提起劍就往外沖。祝詠山趕忙拉住她“喂,你幹嘛!”
初染棠眼睛一陣泛紅“詠山,你可知道野派,我爹爹就是被他們害死的!他們今天找上門,不是正好給我機會給我爹報仇嗎?”祝詠山一陣懵,待他回過神,初染棠早就跑了出去,祝詠山吓的一頭冷汗,趕忙追了上去,隻見那傻丫頭對着那一身紫衣的妖女大喊一聲“老妖婆,有什麽本事沖我來,别傷了平民百姓!”
那紫衣女子側了側身子,眼睛撇了撇小小的初染棠,邪魅一笑“呵呵,我當是什麽大人物呢,原來是個小黃毛丫頭。”祝詠山上前一把将初染棠拉到身後“大娘,她小不懂事,您還是沖我來吧。”
被兩個小毛孩輪番叫的如此老,紫衣女子臉上明顯有些不悅了,可還是勾着嘴笑着,幽幽地說“老娘也懶得跟小孩子鬥氣,但既然你們這麽執意,老娘就陪你們玩玩。”
祝詠山拔劍迎了上去。
兩人周旋許久,祝詠山明顯敗下陣來,紫衣女子見他元氣大傷,便欠了欠身子“好了,小子,老娘玩夠了,這就了結了你。”說着便舉起手上的刀向祝詠山砍去,祝詠山閉上眼睛,這一瞬,腦海裏卻有無數個念頭環繞盤旋着難道自己今天就要了結在這裏了嗎?不行,自己要是死了,誰娶初染棠?萬一那個老妖婆再緊接着遷怒于她把她殺了,誰跟初家的人交代?
不行不行不行!
祝詠山意識到他沒有退路了,猛然睜開眼睛打算再與紫衣女子來個你死我活,卻看見初染棠一個躍步,在紫衣女子背後給她了緻命一擊。祝詠山傻了“可以啊染棠,沒人教你,你卻能把初家劍法的一二式都練會了。”
“當然,我天天藏在山頭上可不是白練的。”初染棠喊話。
紫衣女子妖媚的笑了“沒想到啊,你竟是初家的人,今天我幹脆先把你解決了,日後便少一個後顧之憂。”
“染棠,她元氣大傷,快用第三式!”祝詠山大喊道。
初染棠慌了“什……什麽第三式,我不會啊!”
倏忽,一陣劍氣掃過,初染棠被掃到地上,她睜開眼睛,看到一個長袍少年,耍着一手好劍,與紫衣女子周旋着,紫衣女子本就元氣大傷,不一會便敗下陣來,化爲一股紫煙逃跑了。
初染棠站起身,對着長袍少年作揖“多謝這位少俠出手相救。”
長袍少年并未轉身,隻是淡淡地問道“你是初家的人?”
初染棠被問得一陣懵,隻好慌亂作答“哦哦……小女是曾初家門派掌門人初嵩的孫女,初染棠。”
少年側臉看她一眼,微微一笑“難怪姑娘好膽量,自身弱功也敢單打獨鬥。”
啊?什麽弱功?初染棠雲裏霧裏,可少年卻不再做聲。少許片刻,他将手裏的劍插到背後,踱步打算走。初染棠叫住他“等等,少俠今日救小女一命,可否留下姓名,他日小女必然相報。”
少年回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便緩緩開口“唐家莊,唐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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