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大毛的樣車已經做出來，拿碼頭上的幾條木船試了試。在場的幾人不禁欣喜。

幾個臨時雇來裝貨的卻是不樂意了。

領頭的說，“有這東西，以後怕是好多兄弟要丢飯碗喽！”

夏二虎哈哈一笑，拍着他肩膀說。

“兄弟呀，樹挪死，人挪活。你管那麽多做什麽，難道沒有碼頭之前，人都不吃飯了嗎？如果你願意跟着我們家老爺，别人我不敢說，今天在場的幾位兄弟的飯碗，我保下了！”

領頭的一楞，可不就是。有了這車子加上大船。一人一天不得卸上幾十上百噸的貨。别人不知道，反正誰領了這差事，那一天的工錢不得翻上幾個跟頭。

“夏主事，此話當真？我不管了，反正以後我陳開山就跟着你了，不光是我。還有我這些兄弟，你得管我們兩頓飽飯！”

夏大毛見二虎話說大了不好收場，便略一咳嗽，邊上的小哥會意。

“陳大哥，你這樣可不行。就你們那飯量呀，二哥家的鍋，怕是從早煮到晚，也不夠你們塞牙縫的。這是二十兩銀子，幾位兄弟分分，先對付一陣子。等開了春，我們老爺有别的差事少不了幾位哥哥的份。”

頓了頓，這小哥又低聲說，“咱們家老爺呀，上面有人。做的生意呢，有的是與洋人打交道的，不知道幾位哥哥是否方便？”

“方便，怎麽不方便呢！隻要不是軍火藥膏。。。”

“如果就是這些呢？”

陳開山轉身與幾個手下商量了一下，目光堅定地說，“咱們有言在先，銀貨兩訖。我們就是賺個腳力，剩下的，沒有我們什麽事！”

“爽快！”夏大毛拍了拍陳開山的肩膀，陳開山忙陪着笑。混迹多年，他知道這才是說了算的。

“東面一百裏的平島，你們都知道的吧，那島現在全是我們家老爺的了！官府也管不着咱們，你們可以把家眷安排在那裏，這樣就沒什麽可怕的了吧！”

陳開山立馬想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那島已經租給了洋人，咱們老爺有洋人的路子。所以幹這事不犯法？”

“陳大哥。”二虎又搭上話頭。

“這犯法的事情，我們合該在這清天白日的談嗎？”

“有道理，有道理！那你們需要多少人，說個數。我去給老爺跑腿去！”

“這個先不急。”夏大毛了解過這個底細，本來他也算是一号人物，占着福州南面十二個大小碼頭。可是前年，新來了一夥人，和他幹了幾場硬仗，硬是他把的地盤給搶了。

眼下，他手裏雖然還有一百多号人，卻隻能在一些私港讨生活。

這樣的人，缺的不是錢，缺的是場面。

“我聽說陳大哥，原也是福省數得上号的人物。隻是一時不濟，被人搶了風頭。若是我們在平島新建一個日進出貨萬噸的港口，陳大哥能不能受累幫我們老爺看管一二。要知道，我們畢竟是北面來的，一些兄弟，還是陳大哥領頭，辦事得勁！”

萬噸之數并沒有驚到陳開山，這一點夏大毛看在眼裏。一個碼頭一天進出貨一兩千噸，十多個碼頭，那上萬噸貨根本不在話下。

陳開山表面沉靜，可是心裏的一把已經騰然燒起。自己落了下風，并不是兄弟們不拼命，也不是自己沒腦子。隻是對方來頭大，每次幹架，對方的人很快就放出來，自己的兄弟都折在裏面。這仗沒法幹下去，再幹下去，底褲都得輸掉。

隻是不明白，這是怎樣一個大人物，連幾十裏寬長的平島都能弄下來。那個島，自己可以說是垂涎已久，可是福省的官員都不敢拍闆。那麽這位大人必定是有京城的路子。

“夏兄弟放心，隻要我陳開山還有一口氣，絕不讓碼頭出半點差錯！”

夏大毛忙扶往陳開山，“陳大哥言重了。後會有期！”

帶着樣車，乘船往平島而去。船離開二裏地，陳開山還在觀望。

一個精廋的小弟勸道，“大哥，咱們先回去吧。要說這東家也是，就拿二十兩銀子打發我們！喝頓大酒都不夠！”

一個面色黝黑的漢子立馬反駁道，“你懂個屁！”

廋子立馬尖聲叫：“宋黑子，你這話倒有意思。我怎麽就不懂了，難道錢多錢少，我還看不出來嗎？”

“無功不受祿！”陳開山說，“這二十兩，便是按最高行價給我們開的工錢。要是我們今天，不過是搬了幾輛推車。照平時，最多賺三五兩碎銀子。東家給了二十兩的大錠子，你還嫌少？東家不是敗家，你在的确是懂個屁。從今個起，你别再跟着我了！”

“别呀，大哥。我再也不敢了。。。”那廋子想要攀着陳開山求情，陳開山随意一躲，他便撲了個嘴啃泥。一幫人連看笑話的空閑都沒有，緊跟着陳開山走了。

“這種小人留不得，各人回去招集兄弟。就說‘龍舟靠岸了，缺劃手！’”

“是！”其餘幾個人都面露微笑。

本來都是有頭臉的人物，這兩年靠苦力爲生，現在總算有了盼頭了。

短短三天，陳開山就帶着四百餘人分乘五條木船，二十條舢闆到了平島碼頭拜訪。

夏大毛親自上船迎接，可是陳開山不急下船，隻是說，“這碼頭什麽人弄的？”

夏大毛一楞，有什麽事不能先下船再說嗎？

“就是平時訓練的土石随便堆的，陳哥來了，自然是要另外起一處的。”

陳開山這才往下走。

“另起一處是要的，這一條，怕是得封上才！”

“這又是爲何？”

陳開山沒吭聲，身後一人對夏大毛說。

“夏兄弟，這碼頭，面朝東南，兩邊沒有遮掩。到了夏季，暴風一來，怕是會出事！”

夏大毛大吃一驚，自己隻當和自己家邊的渡口一樣，随便壘出個坡就成了。還真沒見識過海上的大風。

“碼頭的事情，全憑陳大哥安排。缺什麽，盡管列出來，我讓人去辦！”

陳開山點了點頭，這個态度讓他很滿意。怕就怕那種自己不懂，還要死撐的人。

“碼頭，最好是建在有堅崖的地方，海浪來了，那力道總要有個去處。讓它拍打在崖上，那水就安穩了。大風都是從東南來，西面不是我們的地方，那我們就把碼頭建在偏北的地方好了！”

“在理，有勞陳大哥費心！”

接風宴上，首座空着。陳開山帶着貼身随從坐在下首，其他人都是端碗站着吃飯。夏大毛疑惑。

“大哥，可是在下招呼不周，兄弟們何必如此？”

“夏兄弟放心，你我在這裏，哪裏有他們坐的份。”

對着一衆人叫道，“你們都吃好了，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做長工的，東家讓去哪就去哪，沒有二話！”

“是！”一聲齊喝，夏大毛汗顔，這些人比自己帶的士兵還要講規矩。

第141章納娶一　41年1月下。

“這是碼頭的詳細圖，請夏兄弟過目！”陳開山讓随從遞上一沓紙來。

這圖是按行軍圖的格式來畫的，哪裏多高，哪裏到哪裏多遠。都标得清清楚楚。

整個碼頭由二十四條棧橋組成，每個棧橋可以停千噸船二十條。兩橋之間相距三百米，橋面寬五十米，每個橋面都有避雨，滅火，添加煤水的設備。

。。。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這圖畫得很好，連青樓都考慮好了。不錯！”那些水手，在海上一待幾個月，下了船之後能不猴急麽。五十米的橋面，有二十米是各種貨棧客棧，館閣。

“何時動工？”陳開山真是狠不得立馬破土，隻要這個碼頭能成，那道上誰還敢看不起自己。

“陳大哥莫急，這麽大的事。我怕是得和我們家老爺商量商量。。。”

陳開山略有些失望，這圖畫得是好。要是那價格更好，手下畫圖的人粗略估計，沒有八百萬兩根本造不出來。那老爺就算生意做得再大，一時拿出這麽多銀子也是吃力。

“應當的，應當的。”

這一商量，又是十多天過去了。

信使進來時都不敢看夏大毛的臉。

“怎麽了這是？老爺有不滿意的地方，你說出來。我們看能不能改就是了，何必苦着個臉。”

“夏爺，老爺說了。這碼頭很好，就是建地這裏浪費了！”

陳開山騰地站起，夏大毛怕出事，忙伸手攔住。

“陳哥，咱們有話好好說，别動手！他就是個送信的，你别和他一般見識呀！”

“夏兄弟，你說什麽呢。你在這裏，就算是教訓人，也輪不到我呀！我是想問，老爺既然說建在這裏浪費了，有沒有說建在哪裏便不浪費。”

“馬六甲！”

“馬六甲？”陳開山揮拳猛地砸向房柱，一陣晃蕩，掉下好多老泥。

夏大毛不解地問，“兄弟知道那裏？”

“豈止是知道，我以前跟着洋人的船。經過那裏不下五次，好呀。咱們老爺真是神人。我陳某人佩服！佩服！！！”

“一個碼頭而己，陳兄何必如此激動？莫不是有什麽玄機？說來讓兄弟也長長見識。”

“說說可以，不過咱們得重找個地，方才對不住了。”那屋内到處掉的泥土。

“兄弟可真沒辜負這開山二字，方才再多使三份力氣，我這屋怕是要塌了。”

今天陽光正好，兩個幹脆搬了椅子就在院子裏交談。

“馬六甲海峽，最窄處不到百裏。隻要三條戰船配合岸炮就能封死，可是那裏現在竟然沒有一個像樣的港口。如果能奪下那塊地方，就等于是掐住了倭國，朝鮮，中原與西洋的所有海商的脖子。要誰生就生，要誰死就死！”

夏大毛故作震驚地說，“兄弟莫要說笑，我們家老爺隻是做些生意，這打打殺殺的事情可做不來！”

“區區小事，何需要老爺出手！”

這事便算有門了。

“陳哥仗義，可是我們家老爺怕是并不舍得讓兄弟們去冒這個險。”

陳開山争不可耐地說，“區區小事，冒什麽險。隻要給我五千人，我定能奪下那裏！”

“兄弟，我們要的不是奪下，我們奪下後要守住才行。這樣吧，如果有那麽一天，我定然保舉陳大哥爲先鋒！”

這會輪到陳開山發懵了，先鋒？這是要搞多大的動靜呀！

夏大毛不緊不慢地說，“依陳大哥之見。除了糧食，還有什麽東西是打仗最需要的？”

“鐵呀！”陳開山想都沒想便說，“當然是鐵了。曆代官家都把鐵管得死死的，比如兄弟這次造的鐵車，那可是湊了五十多家鋪子才弄齊了的鐵。如果真的要造一萬輛，那肯定是要驚動官府的，雖說這裏官府管不着，還是小心些好。”

“陳大哥真是爽快人，的确，最重要的就是鐵。沒有鐵，隻能坐着等死。”

“這個島，老爺就是要用來煉鐵的，所以那碼頭，就按一日萬噸，每次停靠二十條船來設計就好了。”

“那好辦！隻要把原來的圖，隻留兩條棧橋就夠了。隻是這花費，不知道是否還要同老爺商量。”

“不必了，銀子已經存到了福州郭家的錢莊上。這是号牌，要用多少，兄弟自己去取來便是！”

陳開山眼框發紅，兩年了，終于又有人看得上自己了。

曾經也有船主，直接把船一扔，便讓自己卸貨。可那是自己風光無限的時候，眼下，别說幾十萬兩。自己想問别人借幾十兩銀子都要費盡口舌。

“在下一定不負夏兄弟所托！夏日之前，碼頭定然完工。”

夏大毛也算是松了一口氣，這人一驚一乍的實在受不了。

“如此，就讓陳哥受累了，碼頭一應事務。全憑陳哥做主，每十天讓人來報一下進度即可！”

收到夏大毛的回信，吳磊讀完遞給了夏荷。

“要不把咱爹娘和大伯他們都送去平島吧，王欣懷孕了，這事應該讓大伯他們知道。”

夏荷淺笑着說，“這小子倒是行呀。這麽快就要做爹了！”說完又有些惆怅。

“我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懷上呢！眼看着正主要進門了，以後想沾滴露水怕是都難了！相公你是不是那裏有問題呀，我覺得你應該找郎中看看。”

看什麽看，吳磊很清楚，自己每次都沒有在裏面。少了多少樂趣，便便這傻丫頭又不懂。

“以後，要讓你受委屈了。”四個裏面，最不舍的便是這一個了。不嬌，不躁，不妒。按說夏荷才是正室的好人選。可是有時又顯得溫順有餘，剛性不足。

“天不早了，今天你該去香麗那了，你可不能再耍無賴！今天不會給你留門了。”

有些不情願地來到東耳房，小蓉見到自己，原來暗淡的眼珠瞬間有了光彩。

“麗姐姐，老爺來了！”

香麗已經睡下了，卻沒睡着。一聽這話，立馬爬了起來。撲到男人懷裏便哭。

“嗚嗚嗚，你要今天再不來，我們姐妹都不知道該怎麽過了。你是不是嫌棄我們了！嗚嗚。。。”任她哭了足了一刻鍾。小蓉卻是已經吩咐人弄好了大桶的熱水。

“哎呀，姐姐你别光顧着哭呀。老爺來又不是聽你哭的，水好了。今天我不方便，我來給老爺擦背，你和老爺一起洗吧！”

“這，這行嗎？”

“這有什麽行不行的！”吳磊把整個人抱起，順手扯了衣服，便往桶裏一扔。

在小蓉的配合下，很快也除掉了自己的衣服。

大木桶裏，兩個人再也沒有什麽阻隔。女人隻是死死抱着，既不哭，也不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