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凡呢？”王莽趕到衆人面前，手裏端着一個透明水球。

“來晚了，他依舊死了。”李奉元看着滿身風塵的王莽，，說不出什麽來。

“老李，這也是你的交易計劃之一？！”王莽一把拽住李奉元的領子，“當初長白山行動你讓這小子去我已經忍了，這次你居然還拿他當槍使？我知道你李道長心懷天下，但你也不能置他于死地吧！”

“我沒想到會到這種地步.”李奉元别過頭，不敢去看王莽的眼睛。“是我疏忽了。”

“疏忽？你一句疏忽就陷入這般模樣？”王莽氣得滿臉漲紅，但是卻也是沒有辦法。在場的所有人可以說都是看着柳明凡長大的，沒有誰會真的想要他出意外。已經出了這樣的事也是沒有辦法了，隻好是節哀。

“這話你和蘇未說去吧！”王莽甩下一句話，轉身走向蘇未。

此時的蘇未正守在柳明凡的身邊，一言不發。

“讓我來試試吧。”王莽站在蘇未面前，蹲下~身。

蘇未沒有開口，隻是松開了柳明凡。

“這個變數，是我也沒有料到的。”王莽拾過躺在柳明凡身邊的七星龍淵劍，感受着上面濃郁的死氣，眉頭緊鎖。

他甚至不知道這個女孩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居然能避開他的感知。哪怕是他已經到了荒蕪之地，他也沒有發現這個女孩居然就是當年那個人。如果他能夠再點知曉的話，柳明凡就不會陷道到現在的境地了。

後卿覺醒是預料之中，可是完全被喚醒卻是意料之外了。

“你們都避開一些。”王莽回頭吩咐了一聲，将手裏的水球澆灌在了柳明凡的身體上。

這便是他取來的忘川河水。

雖然水球看起來隻有巴掌大小，但是王莽不斷地釋放也不見得幹涸，不多久就将柳明凡整個身體都包裹了起來。

“逆流而上吧！”王莽一陣低吟，手心泛開些許波瀾，就好似晨起時的霞光照在了深林中的幽泉上，青煙缭繞，光影微醺。

泛出的光彩化作一一縷縷的遊絲，在忘川河水中遊走着遊入柳明凡的口，遊入柳明凡的鼻。柳明凡的身體在這道道流光下慢慢漂浮起來，懸浮在空中，任由忘川河水洗滌。

就這樣在衆目睽睽之下，柳明凡的身體開始變化。起初隻是身上的塵沙逐漸散去，被污血沾染的衣衫也變得幹淨不少。爾後是胸前的傷口，居然是在衆目睽睽之下開始恢複起來。

柳明凡胸前的傷口不小，足足有成年男子拳頭那麽大，整個心髒被摧毀得七七八八。之前傷口中浸滿了鮮血和黃沙，也看不出來上面。可是在忘川河水的洗滌下傷口被慢慢洗淨，裏面的傷也清晰起來。

其實真要說也并非是什麽不可直視的模樣，就好似帶了些血絲的豬肉罷了。但是令人觸目的是在此同時傷口中的肉芽開始生長、編織，像是初春的柳芽一般。

這個過程很漫長，但是身邊的人卻沒有一個人覺得不耐煩，都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

“萬物之始！”王莽又低吟了一聲，手裏的水球看起來居然是小上了些許。

柳明凡身上隻有胸前這一塊兒傷口，之前的都已經被生命契機所修複了，隻有心髒被摧毀後整個人喪失了生機，生命契機便不再彙入他的體内。此時柳明凡胸前的傷口已經是好了大半，整個心髒都已經修複。

但是，卻還差點，那便是這顆心始終跳動不起來。

“需要五脈之血。”王莽擡頭，對着衆人開了口。

“我！”拓跋采兒之前一直站在一旁，聽見王莽這一開口便站了出來。

“這會抽幹你的精血。”王莽沒有直接動手，而是告誡了拓跋采兒一聲。“這不會要你的命，但是會讓你修爲盡失。”

拓跋采兒猶豫了。

修爲盡失，這可不是什麽輕松的事。拓跋隕的遺願就是讓她爲拓跋家在異人界争回一份顔面，讓她去争這個天命之子的位置。

讓柳家小子來做這天命之子本就被諸多正道大家所不服，她拓跋采兒隻是其中之一罷了。

“抽吧。”拓跋采兒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柳明凡，咬了咬牙。

“行。”王莽從懷裏取出一把袖珍匕首，握着拓跋采兒的手腕。

隻需要一刀，就可以讓她鮮血直流。

“慢着，五脈又不是隻剩下她一個了。”柳瀚平從人群中擠出來，攔住了王莽。

“你不行，”王莽頭也沒擡，刀尖對準了拓跋采兒的手腕。“必須是五脈正統。”

五脈正統，無非就是五大創世神的寄宿者罷了。

“那我總是能行吧？”一隻手從側道處伸了出來，握住了拓跋采兒的手臂。

袖口處那赤青色的羽焰，還是這麽惹眼。

冥這次回來，身邊還跟着一位紅色大麾的女子。

“再加上棠的修爲，足夠了。”

“你們做好決定了？”王莽松開拓跋采兒的手腕，對着冥攤開手掌。

“這是我和柳非玄都說好的。

大時代來臨時，必須有人挺身而出。”

刀尖割開了冥的皮膚，即使是妖身也不能給它帶來多少阻力。血珠順着刀尖汩出，一滴、一點，緩緩而凝，最後彙成一道涓流。

像極了男女初戀時爲對方系上的紅絲。

棠的手腕上很快也系上了一條。

“開始了。”王莽食指外攤，兩道紅絲都彙向了他的指尖，随後彙向柳明凡的嘴裏。

“枯木逢春，起死回生。”王莽輕念一聲，背後亮起一個模糊的虛影。

随着兩道鮮血的彙入，柳明凡的臉色居然開始紅潤起來，更是有了些許鼻息。

呼吸漸重。

“咚，咚，咚”強有力的心跳開始出現在柳明凡的胸腔中，此起彼伏。

沒有人注意到，王莽的頭發已經是一片雪白。

“老鬼，你好好做你的王副校長不好麽，爲什麽非要來管我的事呢？”柳明凡突然睜開眼，死死瞪着王莽。

"孽緣！"王莽也是一聲怒吼，聲若隆鍾。

柳明凡随即便閉上了眼，也作不出聲息。隻是人中處彙着一團黑氣，久久不散。

“也是時候了斷了。”王莽自言自語了一聲，微微閉目。

一道長虹自王莽天靈灌出，直上九天，破雲而下。

“我到是看看你怎麽除我！”聚集在柳明凡人中處的黑氣也噴湧而出，沖上了九天，站在王莽面前。

“惡念不除，天地不定。”王莽翻了翻手，整個人突然就彌漫開來，占滿了九天。

“你們都在想着法除掉我，又想不傷到柳家小子。現在倒好，我沒死，他死了！成全了我。”之前出現在柳明凡識海裏的那具骷髅又一次出現，雙眼中還是那兩朵青焰。“來吧，我的姑娘。”

他一伸手，她便來了。

後卿握着手裏的七星龍淵劍，對着漫天金光揮出一劍。

都是滿滿的魔氣。

“大道輪回。”王莽的聲音從漫天金光中傳出來，帶着炸雷般的轟鳴聲，又像是有着來自地獄的悠遠。

還有三界六道的紛雜。

“輪回，我才不入輪回，我要讓你們所有人都入不了輪回！”後卿一劍接一劍地揮出，一道接一道地劈斬。

當他懷裏擁着她的時候，他才算是完整了。

他哪裏需要入輪回，他和她在一起那便是完美！

“往生周轉。”王莽的聲音似乎是被後卿劈裂了些來，有些斷斷續續地。

但是在這個聲音下，一朵朵金色祥雲開始凝聚而出，四下飄散。

“周轉？天道？若是真有天道爲何我要被棄屍荒野？若真是有天道她爲何要受人欺辱？你且告訴我，何爲天道？”後卿飛身一劍披散一朵金色祥雲，随後又是一個翻身劈在另一朵上。

從四千年前開始，他就不信這世間還有所謂天道。

“前事皆枉。”

又是一聲下，流雲之下是清風，帶着俗世煙火氣，傳到後卿的鼻子之中。除此之外還有六道光影，洞開六扇大門，作這六道之門。

“若是忘了，那下一世豈不是繼續由着爾等欺辱！”後卿一劍插在人道一門上，“我爲仙爲人這麽多年，隻學到一件事：你若行善，萬人欺你；你若行惡，天亦懼你！

這世間哪有什麽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我隻見到惡人遍地，腰貫金銀；善人皆是苟活夾縫之中，任人欺壓！”

一刀，斬去人道。

“所謂仙者，不過是自認寡薄，淩駕自身于他族之上。若此爲仙，那何爲魔？”

後卿一劍，碎開天道。

“畜牲者、餓鬼者、地獄者，其且真爲世間大惡？”

再刺一劍，毀去三道。

“世間修羅者，其真爲修羅？何爲修羅？何爲灑脫？”

劍身大振，毀去阿修羅道。

三界六道，我皆不入！

“生生不息。”王莽的聲音已經殘破不堪，但是卻還是能夠勉強被人聽清。

四字落下，天地崩毀。

本就被劈碎開來的六道在此時更是碎成齑粉，所謂三界也已是一片混沌。一切都好像作了那宇宙初開之時，作了那一片混沌。

再随後，便是天清地濁，天地初分。

三界六道，往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