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七月也沒走的太遠，就把人請到了碼頭附近的一個專門吃暖鍋的酒樓裏頭，這裏的菜品和環境自然比不上望江樓，不過也是有不少特色的，不如這魚，是下了單之後才去河裏頭撈的，鮮的很，不用其他的烹煮方式，切了片直接放進暖鍋裏頭，滾幾下便能吃了，那味道鮮美至極。
“這刀魚是這裏的特色，雖然刺有點兒多，不過這鮮味卻是一絕。”封七月一邊動手往滾起來的暖鍋裏頭放魚片一邊介紹道，語氣輕松态度随意，像是真的在和朋友相聚一般，此時此刻哪裏還能想象的到不久之前她那哪裏都看不順眼的态度？
窦章心情也很好，心裏頭積壓的預期好像一下子全部消散了似得，嘴角微勾看着她，專注而又有所克制。
“嘗嘗。”封七月撈起了兩塊放到了他面前的碗裏。
窦章嗯了一聲，拿起了筷子架起碗裏的魚肉便要往嘴裏送。
“沾點醬料會更好。”封七月提醒道。
窦章愣了一下，“好。”照着她的話沾了醬料了。
“小心刺。”封七月又提醒道，有點怕他會把自己給卡死，她可不背這責任。
窦章又愣了一下，才點了點頭，小心地放進了嘴裏，那所謂的鮮美他吃不出來，不過還是覺得很美味，現在哪怕讓他吃馊飯他也會覺得美味。
“如何？”封七月慢悠悠地給自己撈着，問道。
窦章點頭，“很好吃。”
說的很認真。
一點兒也沒有敷衍的痕迹。
封七月聳了聳肩，“那多吃點吧。”卻不再爲他撈了，自個兒吃自個兒的，早上出來到現在她也就吃了一個包子，正餓着呢，偏偏還要來吃這多刺的魚……“夥計！”
把夥計叫來，又給點了其他的肉菜。
一大堆的。
“這肉菜新鮮是新鮮，不過醬料欠缺了一些。”封七月一邊吃一邊說着，跟閑聊似得，“鍋底的湯料也沒什麽特色……”
窦章沒太多的話，就是她問什麽的時候便應什麽，好像是怕說多了又惹急了她，破壞這難得的輕松愉快，除了這之外，便是給她從鍋裏撈東西放碗裏了，簡直就是服務周到，這一大堆的菜也沒吃多少，“你早上沒吃東西？”
吃到了後面，便察覺出來了。
封七月随意地說道：“吃了個包子。”
窦章皺眉，“就這麽忙？連吃早膳的時間也沒有？”
“比不上窦爺日理萬機。”封七月笑道。
窦章心裏有些發堵了，“以後再也不要這樣了，再忙該吃飯還是得好好吃，你的身子本身便不好，若是再不注意……”
“你詛咒我啊。”封七月笑道。
窦章說道：“我關心你！”
“我哪裏身子不好了？”封七月繼續笑道，“身子不好那是以前，現在我連老虎都能打死……”
“我不我把徐真請來你再說這話？”窦章打斷了她的話。
封七月挑眉，“你敢嗎？”
“大不了讓他罵一頓。”窦章還真的敢，徐真哪怕不隻是動嘴也對他造不成什麽危害，而他之所以如此排斥他也不過是因爲關心這臭丫頭！若是他爲了她好，哪怕他不樂意也不會和他對着幹，“我現在就讓人去請？正好也一起聚聚。”
“哼！”封七月冷哼一聲，不怎麽高興了。
窦章也沒害怕，繼續給她撈東西，“怕了那老頭便好好地照顧自己，别給他找到機會也罵你一頓。”
“那是我爺爺，罵我也是關心我！”
“這當然。”
封七月沒再說了。
窦章也跟着不開口，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如何讓她吃多點吃好點上頭，同時也在慢慢地摸索着她現在到底喜歡吃什麽，不過都快吃到最後也沒摸清楚，好像還是和從前一般不挑食，能吃飽就成，可當年之所以這般那是因爲餓怕了，現在呢？這五年來她在海外到底受了多少的苦？哪怕現在錦衣玉食了也還是改變不了過去的習慣，“七月……”
“好了。”封七月放下了筷子，“吃飽喝足了便談正事吧。”
窦章到了嘴邊的話隻能繼續壓着了，“你說。”
“窦爺最近招募新兵似乎不怎麽順利。”封七月神色淡淡地說道，語氣有股兒談生意的意味在裏頭，“不知道我是否能夠幫一下忙？”
窦章笑了笑，“那不知道七少想要如何幫忙？”
“太平盛世估計沒幾個願意去當兵的，而且還是新成立的軍隊，尤其是還有一個兇名在外的上峰。”封七月繼續說道，“不是每一個人都有窦爺這般一心爲國爲民的。”
“七月，好話在我這裏沒用。”窦章說道。
封七月聳聳肩，“程序上也還是得走走，再說了，誰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窦爺有沒有多了一個喜歡别人捧着的愛好。”
“你若是想捧我不介意多一個。”窦章說道，語氣平淡，可話卻暧昧重生。
封七月有種想一腳踹過去的沖動，果然是也還是變了的，哪怕本性沒變，可當初的窦章哪裏會這些？！“廢話少說，我給你銀子，你助我一臂之力！”
“七月，我不缺錢。”
“你會缺的！”封七月神色冷了下來，“皇帝給你定下了招募新兵的時間，若是在限定的時間内你沒法子完成，那便是失責，哪怕皇帝不會對你如何，可其他人便會以此來攻擊你！或許你也不在乎這區區水師總督的位子，可我認識的那個窦章絕不會甘心就這麽被那些個小人趕下台的！再說，你若是真不在乎這個位子，有的是法子推了，而不會跑來這裏。”
“我接下這差事隻有一個目的。”窦章看着她說道。
封七月又有種想要逃跑的沖動了，不過很快便控制住了而且徹底消滅了下去，“窦章，我回來不是要隐姓埋名一輩子的！”
窦章心裏更堵了，可還是沒把目的說出來，她不愛聽的話說出來除了刺激她之外沒有别的好處，該說的他都說了，該明白的她也明白！“你對付錢家便是第一步？”
“窦爺可别冤枉我。”封七月說道，本來還開始有些緊張的氣氛一下子便輕松了下來了，“我哪裏要對付錢家了？我們這是合作，互惠互利的好不好？”
“是，互惠互利。”窦章接了她的話，沒繼續揭穿她，想鬧便鬧吧，區區一個錢家他也還是能兜的住的，“你高興就好。”
這話……
封七月心裏也堵了，“廢話少說，到底願不願意合作！”
“可以。”窦章很爽快地應了，一反開始的态度。
封七月倒是有些摸不準了，“你……”
“來湖州之前皇帝召見了我。”窦章繼續說道，化解她心裏的擔憂，“他隻要結果，至于過程由我全權處置。”
封七月挑眉，“沒跟你說順便把湖州那些上蹦下跳的很厲害的商賈給收拾一下？”便是覺得皇帝有這個意思，所以她才會有把握提出這個合作。
“他老人家用得着什麽都說出口嗎？”窦章嗤笑，“七月，那是個千年老狐狸，把人賣了還能讓人家幫他數錢的那種。”
“他不會賣人。”封七月道，“這太降低人家的格調了。”
窦章愣了一下，随後笑道：“也是，他哪裏需要自己賣人，有的是人爲他前赴後繼地做盡見不得人的事。”
“你對皇帝怨念很深。”封七月開始有些擔心拉他下水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了，别最後不是她連累了他，反倒是他壞了她的事！
窦章笑道：“放心，不會壞了你的事。”
“哦？那剛剛誰……”
“我想明白了。”窦章沒等她說完便道，“與其讓你一個人在哪裏胡來，不如放在我眼皮子底下看着！”
“你——”哪怕是已經很心平氣和了，封七月還是被這話給激的動了氣。
窦章随後補救，“朝廷籌建水師需要大量的财力，之前的水災耗費了國庫大量的銀子，如今朝廷抽不出足夠的軍費來……”
“湖州興建水師對我們這些出海的商人來說便如同多了一道護身符。”封七月壓下了火氣接了他的話，“如今缺軍費，而我們湖州商賈最不缺的便是銀子，自然應當支援支援一下朝廷。”
“那我便代朝廷多謝七少了。”
“是整個湖州的商賈。”封七月笑道，老練而又精明。
窦章有些不适應她這般模樣，不過卻也還是高興，昔日那小丫頭好像真的已經長大了，哪怕是與豺狼虎豹對抗也絲毫不遜色，“那改天我設宴廣邀湖州商賈。”
“想必一定很多人願意慷慨解囊。”
哪怕不願意也得笑着願意。
“還得多謝七少獻計。”窦章笑道，“不過七少放心，我不會把這事洩露出去，免得讓衆人破财了讓風家成爲衆矢之的。”
“你洩露出去試試。”
“那麽，合作愉快？”窦章問道。
封七月颔首，“當然。”說完，伸出了手，“來，握個手，便合作愉快。”
窦章慢慢地伸出了手，不是不願意握上去，而是怕握上去了便舍不得放開了，當然，最後也還是握了上去，這丫頭好不容易才轉變了态度，哪怕是有目的的，可也總好過之前那麽兇神惡煞拒人千裏之外！
封七月也怕什麽似得，雙手交握之後便抽回來了，一點兒便宜也沒讓對方占，“這麽高興，怎麽能少了酒了？”說完，便吆喝着夥計過來，點了一壇最好的酒。
“一壺就夠了。”窦章卻道。
封七月揚眉，“窦爺這麽快便讓我省銀子了？”
“你不能喝太多。”窦章說道。
“哦？”
“我怕你喝醉。”
封七月還是讓夥計上了一壇，“我沒打算喝很多。”
窦章也便不阻攔了，哪怕她想把這一壇酒都灌進他嘴裏也成，不過她真的要這麽做嗎？“你放心，我喝醉了不會鬧。”
“哦。”封七月似乎想起了什麽，臉色頓時厲了起來，“你再占我便宜試試！”
什麽他醉了不會鬧？
不就是說她會鬧嗎？
他怎麽知道她會鬧的？
不就是當年的那些事情？
當初……
是！
就憑着那些事情，她還真的便說不清楚和他是什麽關系了，尤其是住在總兵府的那段日子裏頭！當時她才幾歲便傳出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若是現在……她是跳進大海也洗不清了！
“那你占我的？”
“窦章！”封七月嚴詞厲色，“我一直把你當朋友！”
窦章看着她，“可我要的不僅僅是這個！”
“我沒有！”
“怎麽就沒有？”
“沒有就沒有！你問這麽多做什麽？！”
窦章罵娘的心都有了，什麽叫沒有就沒有？她不是女的嗎？哪怕經曆了過多的苦難可也是個姑娘家，在沒有心上人的前提下，怎麽便不能……“是因爲我的身份還是因爲你的處境？”
“因爲我冷心冷肺無情無義！”
窦章正想吼出去，可最後還是忍住了，冷心冷肺無情無義的話她何至于把自己活的這般辛苦這般累？她完完全全可以利用他過上更加舒服的日子！
“不是我也不許是别人！”
封七月一副他腦子有病的模樣，連應也不想應他了。
窦章也沒得寸進尺，隻要她心裏沒人，他就不信了他永遠也走不進去！從對他的拒絕來看這臭丫頭是真的夠冷血無情！“這酒不錯。”
“那麽講和了？”封七月說道。
“你也知道你錯了？”
“我隻不過是犯了所有人都會犯的錯！”封七月哪裏能認？正常人來說都會這麽認爲好不好？“誰能想到你一把大年紀還不娶……”
“誰害的？”
封七月閉嘴了，這話題說下去最終吃虧的還是她！“合作愉快！”不能多喝并不是不能喝，一兩杯還是可以的，而且現在喝酒是最好化解這尴尬話題的法子！
窦章也饒了她。
這一頓飯吃的算是順利愉快了，哪怕還是沒解決最終的問題，不過也算是達成了共識，往後見面來往也不會尴尬了。
封七月的目的達到了便走人了，一點兒也沒不好意思。
她還很忙。
窦章沒攔着，一邊喝着那不算是多好的酒一邊嘟囔着，“沒良心的臭丫頭……”他不着急，這麽多年都等了，不會差這些日子！
最重要的是，他找回她了！
終于找回她了！
老天爺不算薄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