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後,湖州的港口每天都是熱熱鬧鬧的,各個商行的船隊都在楊帆出航,哪怕前方危險重重也還是精神抖擻希望滿滿,隻要能平安回來,這一年的獲利比在陸地上辛苦好幾年都要多!
商人重利,哪怕是刀山火海也敢闖。
而錢家和風家合作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了,這風家才和楊家鬧翻便又和錢家和解了,風家七少厲害的名聲又一次名揚湖州商界。
至于楊家的那亂子,還在繼續發酵,每天都上演讓人瞠目結舌的鬧劇,就差沒鬧出人命了,不過若是楊衍再不醒來或者再不死的話,這出人命是遲早的事情。
另外也還有一件事情讓大家驚訝的,那便是邵家被定位宮中綢緞的供貨商了,也便是挂上了皇商的名頭,哪怕是錢家有順王府當靠山,可最多也隻是得到了和京城最大的皇上王家合作的機會,哪裏能向邵家這般竟然直接得了皇商的名頭。
湖州雖說是商賈聚集之地,可天下最厲害的商賈卻都集中在了京城,那些人背後的靠山都是朝堂上的實權人物又或者直接便是皇家手握實權的成員,哪裏是湖州這些單單有銀子便能比得了的?
邵家怎麽得到皇商的身份的?
據說還是靠女人。
邵家的大小姐陪同母親去京城尋找名醫治病,竟然邂逅了微服出巡的皇帝,皇帝感其孝順,先是派了太醫給她母親治病,然後便直接宣召入宮,成了宮裏面一位小小的才人,而在邵才人進宮之後當天便很榮幸地被皇帝召見寵幸了,而且很得皇帝的歡心,一下子便從才人躍了好幾級成了婕妤了,如今是宮裏面最得寵的娘娘。
這一人得道自然便要雞犬升天了。
邵家的絲綢原本便不差,如今皇帝給了這麽一個恩典,也不是受不住這福氣。
誰說女兒無用,嫁出去便是潑出去的水?
女兒好了,便能給家族帶來巨大的利益!
當然了,前提是這女兒要好,若是和錢家那個大小姐一樣,這輩子都不可能有這份福氣喽!
錢家想送女兒攀高枝這在湖州早就不是秘密了,如今邵家卻搶了先,而且不是某個王爺或者皇子,而是直接爬上了龍床,真真正正地魚躍龍門,簡直就是在打錢家的臉,打的啪啪作響!
錢家大門緊閉,好幾天沒看到錢家的主子在外面走動了。
對了,錢家那大小姐現在如何了?
“把她送去廟裏!馬上送走!”錢老爺氣的砸了自己最心愛的花瓶,恨不得去把那丢人現眼的東西給弄死算了!
錢夫人哭的眼睛都腫了,自從女兒被關起來之後便沒過過一日好日子,現在還要被送走,她這心就跟刀割似得,可偏偏又不能說什麽!因爲自從那件事之後女兒還能保住性命已經是萬幸了!“老爺,能不能不要送去廟裏?我們把玉兒送去鄉下的莊子……”
“然後讓她勾三搭四繼續丢我錢家的臉?”錢老爺說的十分冷酷,好像說的根本不是自個兒的親生女兒,而是哪裏來的下作東西。
錢夫人臉都白了,“老爺……”
“别說她做不出來!這些年她做了多少丢人現眼的事情?要不是她把自己的名聲敗壞點了的話,哪裏會送上門去都被人丢出來?!”錢老爺冷笑,生了這麽一個沒用的東西,他的老臉都丢光了!“還有你!要不是你一直縱容着她,她會走到這一步?!方氏,你若是還想當這錢家的夫人就馬上把那丢人現眼的東西送走!立即送走!”
說完,便拂袖走了。
錢夫人傷心的眼淚一個勁地掉,可最後還是不敢違抗丈夫的命令。
……
“錢玉兒被送去廟裏和我有什麽關系?”風雲商行第一個船隊是順利出海了,可并沒有閑下來,尤其是那船隊注定了是回不來,他們便更不可能忙下來了,所以封七月一點兒也不客氣地冷冷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她還有一大家子要養,沒空和他八卦這些風月事,尤其是還是他的風月事?“跟你倒是有不少關系!”
“我可什麽都沒做!”窦章找了張椅子坐下,随意的态度就跟到了自個兒家似得,不過好在還是懂的分寸,沒大搖大擺光明正大進來,“你不讓我動錢家,我便沒動過。”
頂多是吓唬吓唬。
“這送去了廟裏幽會起來不是更方便了?”封七月嗤笑,“就是可憐了那廟裏的菩薩,好好的佛門淨地竟然讓人給玷污了。”
窦章也沒急,就跟沒聽明白她是在說自己似得,煞有其事地皺眉說道:“這錢家竟然讓女兒在廟裏賣……”
“窦爺還是有點良心的好!”封七月冷聲打斷了他的話,裝什麽裝?!人家看中的分明就是你窦爺,還在這裏裝清純!
窦章颔首:“的确是要有點良心,我稍後會好好跟馬大人談談這湖州城的風氣……”
“滾!”封七月砸了一本賬冊過去。
窦章伸手接住了,慢條斯理地翻了兩頁,笑道:“需要幫忙嗎?”連賬冊都扔給他了,這該是有多信任他了。
封七月簡直看不下去了,“行,窦爺愛在這裏待着是我們風家的榮幸,你慢慢坐,我給你騰地方!”說完,便起步要出去。
窦章自然不會就這麽讓她走了,他要是敢真的讓她這麽做了便是狠狠地得罪她了!“我走,我馬上就走!”
他也很忙的!
不過再忙有件事也還是得來說說!
“邵家那事你聽說了吧?”
封七月火氣撇一邊了,“你幹的?”要是隻是邵家送女兒攀高枝的話,他窦爺哪裏會專門來走一趟?當然也不排除他是借故過來騷擾她,但現在這般煞有其事的便絕不可能隻是這麽簡單。
窦章一聽簡直要氣瘋了,“我可沒這般大的本事!”
“哦。”封七月也就是那麽一猜,他來了湖州這段時間沒聽他和邵家有什麽往來,要真的能做出這事的話,他和邵家關系必定不淺,而且,怎麽看着小子也不是那種會做拉皮條生意的人,“那是誰幹的?”
不這麽問的話估計這小子也不會作罷!
不就是要來告訴她這事嗎?
她讓他說就是了。
說完了趕緊滾!
“周琰。”窦章說道,神色凝定,眼神也盯在了她臉上,似乎想要看清楚她的反應又似乎有些怕她會做出某種反應似得。
封七月的确有些意外,也僅僅隻是意外而已,“他已經修煉到了給他老爹床邊安插眼線的地步了?”不過他窦爺也不差,連皇帝都沒察覺的事情既然被他給知道了!
“皇帝未必就沒發現。”窦章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嗤笑道。
封七月颔首,“也是,皇帝要是這麽輕易便被人算計的了的話,那早被趕下台了。”
窦章看她反應尋常,心裏繃緊的心弦便終于松了一些了,“不過周琰的确有些本事,短短的幾年間不但在京城站穩腳跟,還籠絡了不少人,現在連在皇帝身邊安插眼線也做得出來……”
“崔瑩如何了?”封七月忽然間問道。
窦章一愣。
“崔瑩現在怎麽樣了?”封七月繼續問道,周琰的消息她是打聽到了不少,連他後院裏頭的那些女人都有什麽利益關系她都知道一二,可卻沒有崔瑩的消息,“周琰把她給殺了?”
崔瑩在周琰回京之前簡直就是京城權貴圈子的高級妓女,哪怕周琰是皇子,可到底也是崔家的外孫,崔家名聲受損了,他面上也不好看,而且也可想而知那些不願意看到他回去的人會如何利用崔瑩來打擊他。
現在崔瑩銷聲匿迹了……
他把人給殺了?
以周琰的性子不是做不出來。
“被周琰關在了京郊的莊子。”窦章說道,爾後遲疑了半晌,還是道:“你母親一直負責看管和照顧她。”
封七月挑眉,“還算他有點良心。”
“你……”窦章有些擔心她了,“你真的不想見你父母?”
“我沒告訴過你我不是他們的女兒嗎?”封七月反問道。
窦章又是一愣,說過是說過,可不管從哪個渠道調查,她都是崔家的那個用來調換崔瑩的小丫鬟七月,随後後來真的有些不一樣,可是……“你該不會真的是鬼吧?”
“你現在才相信嗎?”封七月睨了他一眼。
窦章沉默了。
封七月心裏不知爲何突了一突,有些不安,不過很快便散開了,莫名其妙的,她擔心什麽不安什麽?他若是怕了她了,那她才該高興了!
窦章大步走了過去。
封七月眼眸一睜,他想幹什麽?!
窦章沒幹什麽,就是走到了她面前,很近很近,低頭目光緊鎖着她,灼熱而又隐隐透出一絲的擔憂,“那你會走嗎?”
封七月一愣。
“如果你真是孤魂野鬼,你會忽然間消失嗎?”窦章繼續問道,明明話是那麽的荒誕,可語氣卻格外的慎重嚴肅認真,好像是在問什麽天大的事情似得。
封七月的心猛然一悸,腳步本能地往後退。
窦章伸手抓住了她。
封七月握緊了拳頭,渾身也僵硬了起來,“我走什麽走?這裏是我的地頭,要走也是你走!”說完便踢出了一腳,兇神惡煞的,“再不滾我就不客氣了!”
窦章的心像是冒出了一個漩渦似得,讓他很不安很不安,可他還是壓住了沒有失态!什麽妖魔鬼怪?她要是真的是妖魔鬼怪這麽些年便不會活的苦哈哈的了!她要是妖魔鬼怪哪裏還會容的了别人這般欺負她?!哪怕真的是——
那也是以前!
她現在是活生生的人!
而且很努力地活着!
“好,我走。”
他笑了,像是釋然了一般。
他差一點又魔怔了!
“過兩天我便宴請湖州城商賈,你也來。”
封七月也穩下了心神了,“這麽的好事怎麽能缺我?”
“邵家那邊的生意能停便停了吧。”窦章繼續說道,“這天下也不僅僅隻有他們邵家有絲綢!”
“會出事?”封七月皺眉,邵家的名聲其實不錯的,修橋鋪路建廟助學的,整一個湖州商賈的大善人,尤其是邵家夫人,更是菩薩心腸,當然,或許這其中也有水分,但是邵家每年捐出來的銀子卻都是實打實的,若他們是自願攀上周琰的那也便算了,可若是迫不得已……或者甚至可能就是被周琰給算計了……周琰那小子也不是做不出這事來!皇帝畢竟已經五十好幾了,半隻腳都踏進棺材裏面了,那位邵小姐如花似玉的……
可惜了。
窦章冷聲說道:“皇帝最厭惡的便是有人利用他的枕邊人算計他!”
所以當初對崔皇後才會那般的狠。
“那周琰……”
“你擔心他?”窦章沒等她說完便道,語氣酸的可以!
封七月翻了翻白眼,“他若是死了,誰還南王府公道?!”
“你——”窦章哪怕知道她放不下當年的事情,可這一聽她說出來還是有種想敲開她的腦子看看裏面都裝了什麽東西!
她還想爲南王府翻案不成?!
封七月神色沉了下來,“窦章,或許對你來說我的所作所爲很幼稚甚至愚蠢,可人生在世總得有些想做的事情并且一定要去做的事情!”
“他們未必領情!”
“人死了便是死了,哪裏還有什麽領情不領情的?”封七月嗤笑,哪怕她死了之後還能活也還是這般認爲,而且嚴格說來,她死了之後上輩子的事情也便結束了,不管愛還是恨放不放的下一切都已經煙消雲散,誰也不可能又重來的機會!
窦章既是心疼又是無奈,“要讓皇帝推翻自己做過的事情比登天還難!”
“所以周琰才不能死!”
窦章皺眉,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七月……”後面的話在她倔強堅定的眼神當中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出來,“行,隻要是你想的!我幫你!”
封七月平靜下來的心又因爲這話而掀起了漣漪,“誰讓你幫了!”說完又踹出了一腳,“還不快滾!當我很閑啊!”
窦章被踹的龇牙咧嘴的,“臭丫頭你踹壞了以後吃虧的還不是你!”
“你再說一次試試!”封七月陰沉沉地咬牙道。
窦爺沒敢再說,一溜煙地跑了,跟來的時候一般,迅速而又靜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