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章看着擋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神色并無半分驚訝,雙手負在背後,說道:“有何指教?”
要是真的一點察覺都沒有他才應該擔心了!
不過現在才冒出來,是那臭丫頭放水了還是這些人還是需要回爐重鑄就得好好衡量衡量了。
張威殺氣騰騰。
窦章挑眉,“是要直接動手?”
雖然有可能會驚動那臭丫頭,不過趁機會試試她身邊這些人的身手也好,免得他整日擔驚受怕的!這些人要是不成,哪怕她不高興他也得另作安排!
皇帝本就盯着湖州,邵家又成了周琰那小子的棋子,這湖州更是成了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了!在不打算直接動周琰的時候,難保皇帝不會找人開刀殺雞儆猴!
張威握緊了武器。
“張威不得無禮。”這時候武義走了過來,,面無表情不過語氣還好,但對窦章也還是不怎麽客氣,“徐老爺子請閣下過去坐坐。”
窦章挑眉,“徐真?”
“話在下已經傳到了。”武義沒解釋,“至于去不去閣下自己決定便是,不過,七少很敬重徐老爺子。”
窦章正色道:“請帶路。”
“張威領貴人過去。”武義說道。
張威冷着臉點頭。
“此外。”武義繼續說道,“男女有别,七少到底是姑娘家,哪怕爲了生活而不得不以男裝示人,可并不意味着便可以讓人随意輕賤。”
窦章臉色一變。
“所以。”武義沒等他辯駁便道:“閣下這等私下潛入的行爲往後還請莫要再有。”
窦章颔首:“我會注意。”
并未做任何辯解。
武義臉色沒半點變化,“若是閣下有事要見七少可先告知在下等,讓在下等先行禀報,若是七少同意,我們自然不會爲難。”
窦章心裏有些不舒服,他窦爺何曾被人這般輕慢過?不過還是點了頭,因爲他們都是爲了她!“那往後就麻煩了!”
其實說到底還是名不正言不順!
若是有了名分,哪怕隻是定親,他都不需這般的被千防萬防跟賊一般!
“張威,領貴人去見老爺子。”
張威還是冷着臉,一言不發地轉身。
七少和風府的安全都是他在負責,可這個人一出現不但讓風府的防衛形同虛設,更是一次又一次地冒犯七少,怎能讓他有好臉色?!
要不是馮深出海前說過的那些話,要不是七少的态度……
他早就動手了!
徐真沒在風府見他,他傻了才會引狼入室了,所以讓人把他帶到了小醫館裏頭,自然也是不知道他今天會跑去,不過看着張威這麽快便将人領來了,火氣更濃了,差點兒便忍不住拿手裏的銀針紮死他!
這臭小子把七月當什麽了?!
但凡有點真心便不該這般不尊重這般冒犯七月!
“你……”
“徐老若是心裏有火便發作出來。”窦章倒也不緊張,哪怕他得七月敬重在七月的心裏分量很重至少比他重多了,可他們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有什麽好緊張的?再說了,他能把他叫來便是還能坐下來好好談談!“若是憋壞了,七月怕會扒了我的皮。”
“臭小子!”徐真也不客氣了,抓起了東西便砸過去。
窦章雖說讓他發作出來可并不意味着便要不反抗地挨打,身子側了側便躲過去了,簡直輕而易舉連椅子都不需要離,還能抽空提醒,“徐老,這些可都是上好的藥材。”
“你懂個屁!”徐真怒道,連那臭丫頭都荒廢了,他這個接觸都沒接觸過的混賬哪裏知道什麽是好藥材?!
“軍中最缺的便是藥材。”窦章慢悠悠地說道,“好東西自然是要認得。”
徐真愣了一下,想想也是這麽個道理!他在軍中待了這麽多年立了那麽多的功,連藥材好不好都分辨出來的話,那就更不是東西了!可現在是說這些的事情嗎?!“窦章你這混賬,你到底想要做什麽?!那丫頭還不夠命苦嗎?你還糾纏她,她到底救過你的命,你現在這樣子算什麽男人?!算什麽東西!”
窦章神色嚴肅了起來,“徐老,我的心意從來沒有變過!”
“心意?你什麽心意?”徐真冷笑,“喜歡她?不說你們相識在那種情況下,便說那些年的事情,你怎麽喜歡的起來?!她有什麽值得你窦家大少爺這般喜歡?!”
“她……”
“七月是個好姑娘!在我這個當爺爺的心裏她就是這世上最好的女子!”徐真沒等他說完便繼續道,“她值得全天下的男人愛慕呵護!可是窦章,這些都是因爲她是我孫女!我說她再好也不爲過!可在别人的眼裏,她便是……”
“她是什麽樣的人我很清楚!”窦章不樂意聽他說下去,哪怕那些缺點他也清楚,可他自己清楚便成,其他人沒資格說三道四!再說了他都沒覺得那些不好,憑什麽讓别人來嫌棄?!“你若是真的要問我怎麽便喜歡這麽個女子,我也實在是說不出來,但是我可以告訴你,自從那天她說她會陪着我會一直陪着我之後,我心裏便有了她,從此以後也隻有她!”
“你——”徐真無法否認此刻心裏是震撼的,“可窦章,兩個人在一起并不是緊緊是這些便夠的!你們之間……”
“我找了她五年,等她長大更是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窦章沒給他說下去的機會,“要的就是一個修成正果!”
“可是……”
“我們之間的阻礙有什麽?不就是身份地位懸殊嗎?”窦章嗤笑,“定國公府世子?徐老難道不知道我這個世子在定國公的眼裏什麽也不是嗎?我娶了個出身低的,他們更高興!還有,有章家在,皇帝也絕不會允許我娶什麽門當戶對的妻子!我舅舅是對七月有些意見,可在他的心裏,我的意願才是最重要的!否則這麽多年也不會如此放任我!至于她的身份更不會成爲我們之間的阻礙!我窦章若是連自己的妻子都護不住還有什麽顔面存活在這個世上!”
徐真眼裏也是震撼。
“我們之間是有阻礙,可這阻礙隻是她的心意!”窦章哪怕不願意承認可事實就是如此!任何外在的困難都可以克服,他甚至都已經找到了法子處理,可唯獨她的心意他無法把握!若是她真的無法對他動情,他能如何?哪怕強取豪奪了,她心裏沒有他便是沒有他!“這才是真正的阻礙!”
徐真呼吸有些急,“那她現在……”
“她沒有抗拒我的親近不是嗎?”窦章繼續道。
徐真沒話說了,作爲一個男人他不得不佩服他,作爲那丫頭的長輩,他能如此用心如此用情他也是動容!可是……
他們走到一起真的能修成正果嗎?
他所說的那些不是阻礙,就真的不是嗎?
當初他護不住,如今便能護住?
那丫頭現在要做什麽他也有些摸不準,他們這時候走到一起,真的就是好事嗎?他不是排斥窦章,他隻是希望七月能有個好的歸宿,能有個真正靠得住的人照顧她下半輩子!
“窦章,我老了,不能陪在她身邊太久,我隻是希望我走了之後,能有個人能陪着她護着她,使她遠離孤獨和不安,不再颠沛流離,能夠平平安安幸福地過完後半輩子!”
“我可以!”窦章一字一字地道,“我以我母親起誓!”
徐真腳步踉跄了幾步,扶着椅子的扶手慢慢地坐了下來,不知道是先前的發作已經消耗完了所有的力氣,還是終于心安了,“那麽,我就和你說一說這些年她是怎麽過的吧。”
“好。”窦章正襟危坐,說道。
隻是聽完了之後他便後悔了。
心如刀絞一般。
悶疼的厲害!
他知道這些年她在海外必定會過的很艱辛的,可是如今聽了哪怕隻是輕描淡寫,他也還是能想象的到那是何等的艱險和困頓!
而她經受這些的事情,他卻不在她身邊!
其實她不接受他也是可以理解的,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在哪裏?憑什麽現在人家一回來,他說喜歡她就得接受?
憑什麽?
人的感情都是相互的,他自己覺得付出了許多,可實際上呢?
除了說之外,他還做了什麽?!
所以,他憑什麽理所當然?!
……
邵家這事之後,湖州四大商賈誰也别想安甯了,邵家這事唯一不同的便是他們是得了好處,隻是這好處背後的驚險卻也是可以預計的。
四大商賈都卷進來了。
要說背後沒有人在攪風攪雨還真的不符合邏輯。
而有這般本事的……
皇帝!
封七月這些年也多方面分析過皇帝這人,雖說在崔家那事上頭做的有些過分,而且有些時候手段的确夠陰險的,窦章那小子的嘴巴裏也是個陰險的小人,但總的來說,他也還是個明君的,在他統治下的大周皇朝歌舞升平國泰民安,而開放海運,也昭示了他擴張的野心,更證明他是個有魄力的皇帝!
這的确是個合格甚至可以說是出色的帝王!
這一次他對湖州下手,到底是爲了海運這一政策更長遠地發展還是爲了朝中的權力争鬥或者兩者都有,她不得而知,但是有一點卻是很清楚的,卷進來的人誰也逃不掉!
既然逃不掉,便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吧!
所以封七月也沒在這些陰謀論上邊放太多的心思,窦章走了之後尋思了半晌便開始投入緊張的工作中,等離開商行回到家裏已經快子時了。
院子裏的婆子丫鬟還是在主子回來之後準備好吃食和熱水之後便退出去了,七少不喜歡有人近身伺候已經成了風府必須嚴格遵守的規矩,尤其是在陸浩在楊家出事之後。
封七月洗了個熱水澡去了疲乏,擦幹了頭發吃了兩口宵夜便回房間睡覺了,可這才躺下閉上眼沒多久便感覺到房間裏多了一道氣息了。
她倦意全消,摸出了枕頭下的匕首嚴陣以待。
紗帳被慢慢地掀起。
封七月舉刀刺了出去,迅速而狠辣一點兒也沒有留餘地。
在這時候闖進來的人哪裏還需要手下留情?!
“是我!”窦章低沉的聲音傳來。
封七月一愣,随後便怒氣沖沖地繼續亂刺一通,“找死!”這該死的混蛋!白天鬧了一次還不夠大半夜的還來,他知不知道她累的跟狗似的回來就想好好睡一覺嗎?!不刺他刺誰?刺殘了是便宜他,刺死了也是他該!
窦爺也不是繡花枕頭。
兩人糾纏在一起了。
這次沒有人進來打擾,封七月直到鬥的精疲力盡了也還是沒能傷他半分,氣的直接不再動了,話也懶得說。
窦章沒敢馬上松開,生怕她真的一刀刺過來,這要是真的刺着了……
“松手!”封七月怒道。
窦章瞧瞧地把她手裏的匕首弄走,丢的遠遠的,這才松開了一些力道,不過沒将人完全松開,“别生氣,我就是來看看你……”
話說的有些心虛,明顯也知道自己行爲不當了。
封七月冷笑:“看看?我是你家養的猴嗎?”
想看就看?!
“七月……”窦章圈着她,鼻尖萦繞着她的氣息,“我難受。”
封七月一愣,他發什麽神經!?
“我心裏難受……”窦章繼續道。
封七月聞到了酒味,“你喝酒了?”來發酒瘋?!“你給我松開!”
“不松!”
“窦章——”
“對不起!”窦章卻抱得更緊,“對不起!七月,對不起……對不起……”這聲音越說便越啞,像是……
封七月可以肯定了,這混蛋就是來她這裏發酒瘋!
“我應該陪着你的!我應該陪着你的……”窦章抱緊了她,聲音嘶啞地低聲訴說着,在他最需要人陪着的時候,她在他身邊,而他呢?她遠走海外的時候,他卻諸多顧忌,卻隻想着不能一走了之……不是因爲當時她不願意,而是因爲他自己也不願意,“其實我應該感激你的,當年若是你沒有強硬讓我離開,不許我跟着,我怕便要陷入兩難的抉擇中了……七月,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當年若是真的面臨選擇,我會做出怎麽樣的決定……”
如果他選擇了留下,對她來說必定會打擊很大吧?
其實,她沒有對他動心,是好事。
“七月,對不起。”
徐真說的沒錯。
他對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