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章緊跟了過去。
守在院子外面的人也還在,在見到三人出來的時候,愣了一下,爾後便拔出了武器嚴陣以待,這陣勢分明是認爲外面的騷亂便是窦章引起的!
他先是失蹤,現在又潛入這裏,外面出現騷亂,不是他做的還能有誰!
封七月一腳踹了過去。
窦章見了心裏涼了一下,這臭丫頭這幾年到底都學了些什麽?!
“不想死的話就給我把腦子找回來!”封七月怒喝道,不是遷怒,而是要先發制人震懾住這些人!若是沒出這意外,她不介意和他們多費些口舌,可現在外面都還不知道出什麽事情,哪裏有這個功夫?“外頭到底出什麽事了?”
“七少……”
“我若是要勾結朝廷的人做什麽,你以爲你們還能有機會把我關起來?”封七月冷笑,“用你們的腦子好好想想!”
“七少……”
“到底出什麽事了?”封七月怒道,“沙老大呢?”
“不……還不清楚……沙老大讓我們守在這裏……”
封七月起步往外走。
“七少!”
“七少怎麽對兄弟的你們沒眼睛看嗎?”張威怒斥道,“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們還要輕信沙老大?”
“我們……”
“就算要對付七少也得先解決了眼前的危機!”張威沒等他們說完又怒道,“還不趕緊跟上去!守在這裏當縮頭烏龜嗎?!”
誰願意當這個縮頭烏龜?
沒有人!
哪怕還有顧忌,可還是沒有攔着,也跟了上去。
往常這個時間,寨子也是很熱鬧的,長夜漫漫的一群精力旺盛的男人便通過打打鬧鬧來渡過,不過因爲白天的事情,大家也便沒心情胡鬧了,今晚上很早便安靜了下來,氣氛也很是沉寂,直到傳來了外敵入侵的消息,才打破了這份沉寂。
自從他們驅逐了盤踞在這裏的海賊,占據了這個島嶼之後,一直以來都沒有碰到過有外敵入侵,今晚上,竟然出現了!
大多數人都認爲是朝廷的人!
而事實上,崗哨那邊傳來的消息的确就是朝廷的人!
朝廷的人攻島了!
封七月和窦章出了院子沒多久便聽到了消息了,哪怕沒有親自确認也覺得可能性不大,但這種情況之下還這麽堂而皇之地出現,除了找死之外沒有其他的結果!
“七少……”
“走!”封七月拽住了窦章很快便甩開了衆人消失在了夜色中。
島上的騷亂聲更大。
打鬥聲也開始起來了。
封七月在這島上待的時間不長,但基本的地形還是熟悉的,要找到一個藏身之處并不難,隻是眼下藏起來卻不是最好的法子!
必須先弄清楚狀況!
“會不會是馬恒擔心你出事,也跑來了?”
窦章沒騙她,那必定有其他人來了!
除了馬恒,她也想不到其他人。
窦章搖頭,“馬恒不會輕易冒險!而且他也沒有能力使喚動我的人!”
封七月皺眉。
“我沒有收到任何預警信息。”窦章繼續道,“要麽就是我們的人都全軍覆沒,要麽就是來人身份不簡單,能指揮的動我們的人!”
“不是馬恒,會是誰?”封七月心裏有些不好的預感。
窦章握住了她的手,“去看看便知道了!”
“走!”到底是誰,去看了便知道了!
窦章緊跟其後。
封七月敏捷地在林子裏頭竄動,沒有往海邊去,而是往山上跑,耳邊的騷亂聲離的越來越遠了,但卻比先前的越來越激烈!
雙方已經打起來了。
這島嶼易守難攻,對方卻能攻進來而且和寨子的人交上手,的确不簡單!
是他們留在船上的人嗎?
到底是誰能指揮的動他們?!
她的人便不說了,就是窦章的人,除了他之外,誰能指揮的動他的親兵?哪怕是馬恒也未必有這個本事!
難道是……
皇帝派來的人?
朝廷的欽差?
可在目前的狀況下,皇帝會如此大張旗鼓地對付他們嗎?朝廷甚至可能都不清楚這裏有這麽一座島嶼,還有這麽一群南王府的殘餘勢力!
很快,便到了一處懸崖邊上。
從這裏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岸邊的情形。
火把晃動,殺戮森森。
雙方人馬打的難舍難分的!
離的很遠,而且在夜裏,哪怕視力很好也不可能看的清楚下面人的臉,但是岸邊的那船,還有那些人的穿着,還是能分辨的出來的的确确是他們的人!
哪怕不是全部,但也有一大部分!
竟然有人用她的人來殺她的人!
“是他。”窦章聲音也低沉森冷了起來。
封七月轉身看向他,“誰?”
窦章看着她,卻有些不是很願意說出那人的名字來了,而且,他怎麽會在這裏?!誰給他權力指揮他的人?!
除非……
“周琰。”
封七月一愣。
“是他。”窦章握了握拳頭,目光轉向了懸崖下的戰場,離岸邊不遠處那艘船的甲闆上,似乎隐約看到了有人在。
封七月抿緊了唇,哪怕依然看不清楚,可也還是相信了窦章的話,“他爲什麽會在這裏?”
“皇帝。”窦章道,除了這個,他想不到任何周琰可以指揮的動他的人的理由!“皇帝老兒這些年對周琰的态度讓人摸不着頭腦,不過,若是他擔心我會在湖州一人獨大從而生出什麽不該有的念頭,那派周琰來便是最好的辦法。”
封七月轉身往下走。
“七月……”
“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們死!”封七月頓住了腳步轉身看着他,“窦章,我們這些年一起走過來真的很不容易!哪怕他們背棄了我,我也不能看着他們死!”
周琰是什麽人?
他絕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跑來冒險,也絕不可能空手而回!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麽,但今晚既然動手了,便絕不可能輕易罷休!
窦章就知道阻止不了她,“我出面和周琰周旋!你和沙赢談條件!”
“什麽條件?”
“我們來這裏不就是要回船員和貨嗎?”窦章道,“把我們要的東西交出來,我們便放他們走!”
“窦章……”
“這場戲還是能繼續下去的!”窦章沒等她說完便道,“走吧!多拖延一刻便會多損傷一個人!”話落便不由分說地拉着她走。
海邊的戰事越來越激烈,寨子裏頭的人都去了,所以他們一路下來也很順利。
“七少?”
“沙老大在哪裏?”封七月拽住了一個人,受了傷,估計是從岸邊撤回來的。
“是你?!”那人還沒來得及回答便發現了窦章了,下一刻便動手了。
窦章直接将人給放倒了。
“呸!有本事就殺了老子!”
窦章冷笑,“現在沒本事也能殺了你!”
“你——”
“沙老大在哪裏?”封七月繼續問道。
那人看了她,愣了一下,爾後便是不敢置信,“七少,你真的出賣我們?”
窦章一腳踹了過去。
“你幹什麽?!”
“讓他醒醒腦子!”窦章冷笑,“你若是要出賣他們,還用得着等到現在?!這些人沒事的時候就和你稱兄道弟,可有事了,不是輕信别人懷疑你便是直接認定了你出賣!”越說越生氣,他都舍不得委屈的人,憑什麽讓這些混賬東西作踐?!擡腳又踹了下去。
“啊——”
“差不多就行了!”
窦章卻還餘怒未消,要他說直接把人給弄死算了!“沙赢在哪裏?”
“七少……”
“今晚的事情和我們沒關系。”封七月盡可能心平氣和地說道,“我必須在事态失控之前見到沙老大!”
“沒……沒見到……我們沒見到沙老大……”
封七月一愣。
窦章皺緊了眉頭,“沒見到是什麽意思?有人攻島他不是應該在海邊迎敵嗎?你們怎麽會沒可見到他?”
“真的!我真的沒見到……沙老大不在海邊……都是兄弟們在禦敵,對了,沙老大的根本大力也不在……”那人說着說着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七少……難道沙老大……”
話沒說下去。
但封七月明白,可她并不認爲沙老大會和朝廷的人勾結,尤其是周琰,可他不在海邊,那他……“糟了!”
她猛然轉身往關押人質的後山跑去!
窦章很快便明白她的意思了,從懷中拿出了一個硬邦邦的鐵質令牌,“拿着這東西去海邊,讓他們給我住手!”
“啊?”
窦章解釋也沒解釋,扔下了令牌便追了上去,保命的機會他給了,能不能把握的住那便看他們自己了!
若不是七月在乎,他絕不會浪費心思!
還有那沙老大——
他最好不好胡來!
……
張威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會和昔日的生死兄弟拔劍相向,而且真的打起來,哪怕是之前他将他們軟禁起來的時候,他也還是不曾想過這個。
可是現在——
他撐着劍半跪在了地上,氣息已經不穩了,身上多了兩道口子,肺腑也被震傷,當年的那幫兄弟,本事最好的便是沙赢!
隻是他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一直都保持着文質彬彬的模樣,任誰也看不出他是他們當中武功最好的!
而他,也很少動手,久而久之,甚至連他們都忘了!
可今晚,他親自提醒了他!
“沙赢,裏面也有我們自己的兄弟!”當初的船員哪怕有一部分是錢家的,可也還有另一部分是商行的,就算這些船員和島上的關系不大,甚至有些人還是後來招募進來的,但是也是他們的兄弟!“你瘋了嗎?!”
他竟然要放火燒死他們!
“你以爲朝廷的人攻占了島嶼,這些人還能活?與其死在朝廷人手裏,不如我現在了結了他們!”沙赢冷笑,“這麽多年了,也總該有些人下去伺候她了。”
“你——”
他不是瘋了是什麽?
這說的都是什麽話?!
“夫人若是知道你成了這樣子,當初必定不會讓你……”
“閉嘴!”沙赢大怒,眼眸暗紅,“張威,你們有什麽資格提她?!有什麽資格?!沒有!早已經沒有了!從你們和朝廷勾結的那一刻開始,你們就都沒有資格了!”
“朝廷的人現在就在岸邊,你若是真的這麽想爲夫人報仇,爲什麽不去殺他們而是跑來這裏殺這些手無寸鐵的?”張威冷笑,“我們與朝廷勾結沒有資格,你又有多偉大?”
“張威,我不想對你下手。”
“你對他們就下得了手?”
“總得有人犧牲的。”
張威苦笑,“沙赢,你瘋了!”
如果不是瘋了,這麽會這般?
“隻要我們齊心,朝廷的人不可能攻上來!沙赢,你現在要做的是……”
“誰?!”
封七月從暗處走了出來。
身後還跟着窦章。
沙赢身上的煞氣在見到她的那一刻更濃了。
封七月盯着他手裏的火把,神色在火把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的,“你要學宣雅嗎?”
沙赢神色一震。
“當初她不是沒有機會逃走,可最終卻做出了一個最愚蠢也是最懦弱的決定!”封七月一字一字地道。
“你閉嘴!”
“宣雅死了,我沒辦法問一問她到底爲什麽要那樣做!”封七月繼續道,“現在你還沒動手,不如你在動手前線跟我好好說說,你們到底爲什麽要這樣做?蝼蟻尚且偷生,你們爲什麽明明有機會活下去卻選擇了走上死路?哦,她還比不上你!她不過是把自己弄死了,而你是打算讓大家陪着你一起死!你更厲害!”
“封七月——”
“很多年沒有人這般叫我了。”封七月道。
沙赢臉色猙獰的可怕。
“朝廷的人爲何會攻上島?”封七月繼續冷笑,“島嶼易守難攻,哪怕是我親自帶人攻島也沒有必勝的把握,可他們卻順利上來了!沙赢,你到底在做什麽?到底要做什麽?!就算要同歸于盡,也還沒做好萬全準備,更何況,你确定不要親手殺了周琰嗎?”
沙赢眼眸一睜。
“他就在岸邊的船上!”封七月繼續道,“你若是真如你所說的那般所有一切都是爲了宣雅,那現在就去把他殺了!否則,出賣兄弟勾結朝廷的人便是你!”
“你——”
“我說錯了嗎?”封七月譏笑,“還是你和宣雅一樣懦弱?可是你們連死都不怕了,還有什麽可怕的?!”
她到了今天也沒辦法釋然宣雅當年的做法!
現在,她最忠實的擁護者又要步她後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