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滿随着林佑延的目光猝然回頭,看見一個高大威猛的身影重疊在道路盡頭的黑暗裏向她們奔來。
黑影移動的速度很快,在昏暗的路上像突如其來的地獄使者,周身罩着陰森逼仄的寒氣。
秋滿的心咯噔一聲後開始狂跳,差點将救命兩個字擠出嗓子,再近點,終于在一盞昏黃的路燈照映下看清來人。
沒有一秒的猶豫,她迅速跳起身三步并成兩步沖到林佑延身後,抓住輪椅的兩個推手就往後狂退。
這時候林佑延已經知道秋滿被姜志澤吓到了,慌忙出聲安慰,“沒關系的,他是來找我的。”
可是秋滿此時哪聽得進任何話,她隻認爲,有姜志澤出現的地方準沒好事,唯一的念頭就是要趕緊離開,離那個魔鬼般的惡人越遠越好。
不過這時候姜志澤已經沖了上來,拽住秋滿手臂隻輕松使出兩分力就把她重重甩開。随即他一個箭步邁到林佑延面前,神色不安地問,“你沒事吧?”
“幹嘛呢你這是?”林佑延有些怨責地問。
“我看你半天沒出來,以爲發生了什麽......”姜志澤撓頭窘迫地解釋。
兩人同時看向秋滿,見她驚恐地瞪着一雙眼連連踉跄後退。
林佑延歎息一聲,“都讓你别吓着她了。”
姜志澤尴尬了一下,帶着歉疚沖到秋滿面前,“那個......”
“他沒在,”秋滿哆嗦着雙唇嗫嚅地說,“你不要傷害我同學,呃,是不要傷害我們。”
“這個......你誤會了......我不是沖着你來的,對不起,真是抱歉,吓到你了。”
向來兇神惡煞的姜志澤居然在道歉?已經被吓壞的秋滿卻沒注意。
“那你沖誰來的?”
秋滿驚懼更甚,隻想到他都找到學校來了,海辰要怎麽才能擺脫他的魔爪?難怪他昨天沒來上課,一定是又遭他們禁锢了,今天還不依不饒追到學校裏來,海辰到底又怎麽招惹到他們了?
擔心勝過恐懼,秋滿撲上去一把抓住姜志澤手腕,“求求你,放過海辰吧,他做了什麽?要是欠你錢,我、我幫他還......”
倉皇松手,取下書包在裏面淩亂翻找,摸出一張銀行卡,顫抖着遞給姜志澤,“我有錢,雖然不多,但是你先拿着,欠你多少,我後面再慢慢想辦法還,拜托你多給我們點時間......求你不要再來學校找海辰麻煩......”
要是在學校讓同學看到海辰被打,然後當衆被拎走,他今後還怎麽在學校立足。不能,絕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
秋滿此時大腦一片混沌,能想到的也隻有這些。
這卡怎麽這麽眼熟?本來正想解釋的姜志澤拿着銀行卡愣住了,秋滿在面前可憐巴巴哀求的話他一個字沒聽進去。這卡不是他經手辦理交給林佑延的那張嗎?怎麽會到了這小丫頭手上?
姜志澤折身返回林佑延身邊,将卡遞給他,“你看......”
秋滿卻發瘋一般沖過來,使出全身力氣猛地推開姜志澤,然後伸展雙臂擋在林佑延身前,嘴裏還急急地吼道,
“别傷害他,他對你一點威脅都沒有,而且他也隻不過是個窮學生,身上根本沒有幾個錢,求你就别找他麻煩了。
有什麽沖我來吧......不是給你卡了嗎?卡上真的還有錢。要是不夠我會想辦法,求你先拿走吧。不然、不然我要喊人了......學校可是有保衛科的。”
說到這裏想起那次在街上也有喊救命,可是根本阻止不了對方的行爲,秋滿的氣勢就無形中一點點減弱。
擔心懼怕一股腦再次襲來,秋滿全身都在不可遏制地顫抖。
突然一隻手軟軟地極盡溫柔地握上她的手腕。
緊跟着一個柔和低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别害怕,他不是來找我們麻煩的,他隻是看我遲遲沒有出去,有點擔心,所以......所以他也不是來找海辰的,你别害怕。”
秋滿緩緩的遲疑着一點點轉身,她需要時間消化林佑延的這番話。
這個出手狠辣,無所顧忌令人生畏的男人不是來找她們的?他見林佑延久久沒出校門就進來了?這樣的人會擔心别人?他爲什麽會擔心林佑延?
“你們認識?”疑惑的詢問聲很輕很碎,被初秋的夜風一攪,迅速湮滅在暗色裏。
林佑延抿緊雙唇,眸色幽暗微沉地凝視着秋滿。
姜志澤出現的時間實在太糟糕了,如果承認自己和海辰認識,隻會加深這個聰慧女孩對他們的誤會。
已經發生太多誤會了......
可頭腦簡單的姜志澤哪有這麽多顧慮,爲了解釋清他沒有惡意,聽到秋滿問出這句話後,直截了當爽快解惑,“沒錯,我們認識啊,我爲小林先生做事。”
啊!姜志澤你可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下徹底說不清了。林佑延深呼吸一下,忐忑看向秋滿。
果然聽到秋滿用更加狐疑的低吟聲輕輕在念叨,“你爲他做事?那麽,每次海辰被你無情的暴打,全是他的授意了?”
說話間秋滿裹挾着一身寒氣垂首死死盯着林佑延,用幾乎可以咬碎後牙根的力道恨恨地說,“難怪海辰從見到你的那天開始,就讓我離你遠點。我怎麽那麽傻呢?一點都不聽他話,他是該生我的氣。
你是他的仇人啊,終于知道他爲什麽那麽讨厭你了,想到過去你讓這個惡魔那樣對他,我也禁不住讨厭你。
你跟海辰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緻使你對他下那麽狠的手?你知不知道海辰每次被你們打得有多慘?遍身淤青傷痕累累,簡直慘不忍睹,有一次還被打得吐血......你知不知道他有多痛?
他不是壞孩子,他根本沒那麽壞,你怎麽下得了那麽重的手?那天張永來真該再多打你幾拳......啊,對了,難怪那天海辰堅持不讓我插手,終于知道他氣我的原因了。”
如同醍醐灌頂,秋滿心頭所有的疑團全部理順解開,厭惡地再次瞪視林佑延一眼,她直起身冷冷又道,“請你今後多加收斂,如果敢再對海辰動歪念,我一定拼死守護。”
說完秋滿直視着林佑延後退兩步,随後毅然決然轉身小跑離開。
林佑延沒有叫住她。那些父親曾經做錯的事,不能解釋,隻能由自己承擔。呆呆望着秋滿的背影越來越小,鈍痛卻一點一點慢慢填滿林佑延身體的每個角落。
一天一夜間,兩個他所關心的人都對他充滿深重的誤會,這究竟是怎麽發生的啊?而他又該怎麽去改變,時間不多了。
“唉,錯了,全部都做錯了。”
一直處在懵遭混亂裏的姜志澤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愁眉苦臉讷讷問道,“我又做錯什麽了,小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