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滿趕了地鐵擠了公交,又徒步登山,花了兩小時終于到達目的地。
眼前的景緻令人歎爲觀止。這裏的整座山坡全部種植了粉黛亂子草,放眼望去一片朦胧迷蒙的紫紅色,如同仙境,美到令人窒息。
秋滿仿佛被震撼到,久久住步觀望收不回視線。
灰暗壓抑的雲層下,桀骜倔強的粉黛亂子草肆意綻放,像掙紮像突破,又像在不屑地告知世人,所謂的美豔夢幻就如同它這般。
原來這就是海辰想要的畫面,真的很美啊。
秋滿臉上眼裏全是贊歎,好不容易壓制住心底的興奮激動,拿出相機手機不斷交替從各個角度去拍攝,拍過照片又錄視頻,生怕有一個遺漏處,會讓海辰看不到。
渾然不知她爬上了山頂,不知不覺她又下到另一面的山坡,等第一滴雨滴打到額頭上時,她才驚覺走得有些遠了。
翻看了下相機和手機,兩邊都存了幾百副照片,她滿意地點點頭,足夠了,即便海辰再吹毛求疵,即使自己的攝影水平稍顯業餘,但也完美到無可挑剔了。
秋滿心滿意足地将相機收進背包,将手機放進衣兜,撐開一直夾在胳肢窩下的雨傘,踏上回程。
山風越來越大,到不是很涼,就是總把那把塑料傘吹得東倒西歪。山邊的雲層一點點增厚,黑壓壓似有壓頂之勢。
又要被淋成落湯雞已是不可避免的事,秋滿不禁後悔,走得太遠了。淋濕不怕,回去泡個熱水澡,再喝碗姜湯就是了,隻希望不要......
老天好像跟她作對,越怕什麽就來什麽。
遠處天邊突然劃出一道閃電,明亮刺眼,像把鋒利的利劍要将厚重的雲層削裂,跟着山坳裏傳來一聲低悶緩沉的嗡嗡聲,像沉睡的猛虎警醒,舒展筋骨的先低吼一聲,然後抖着毛發蓄勢待發。
秋滿的身體就随着這沉悶的聲音華麗麗打了個冷戰,她的臉上變了變,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不要啊不要,就這樣放個悶屁就夠了,千萬不要打炸雷啊,千萬不要。
已經爬上山頂,下山的路雖遠卻也還算平坦,秋滿抱緊相機包開始小跑起來。又是一道閃電劃過,這次來得近了,就在頭頂,秋滿驚恐地看了一眼,奔跑的腳步踉跄起來。
一個驚雷在不遠處炸響,驚天動地。
秋滿“啊”一聲撲到在地。大顆大顆的雨滴像鬥笠裏灑落的豆粒傾倒而下,迅疾兇猛地砸到秋滿身上。
緊跟着又是一道閃電撕破天際......
小浩子一溜煙沖出休息室後,其他的人也尋機悄悄逃離,室内的氣壓實在太低,沉悶得如同一個盛滿炸藥蓄勢待爆的桶,壓抑窒息得每個人隻想快點逃走。
但是雙煙逃不掉,海辰瞪着噴火的雙眼盯着她,“夏秋滿呢?”
“去、去粉黛亂子草種植基地拍照了。”雙煙不想躲也躲不掉,幹脆穩穩神落落大方地與之對視,但是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海辰,氣惱、憤怒、瘋狂全彙聚在一身,令他俊美的面孔猙獰扭曲的變了形。
海辰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天空讓他産生出一絲恐懼,他狠狠地盯着雙煙,許久才咬牙切齒地道,“這種天氣你把她支去拍照?别以爲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算盤。雙煙,一直以來我把你當妹妹當摯友,你卻......”
“我、我沒有......”
雙煙當即驚慌失措變了臉,她知道他要說什麽。是的,當初海辰失去秋滿痛不欲生,整日酗酒喝得醉醺醺的,她就去陪他照顧他,他就像個話唠,不停地說那個女人,說她的好說她的壞,說她的一切,包括說了她最恐懼的事。
她怕打雷,怕到無以複加,怕到像個恐懼症患者,聽到雷聲大腦就會空洞,身體就要僵硬,心跳絮亂,呼吸困難......
今天無意聽到天氣預報知道會有雷電暴雨,雙煙就想利用這個去報複秋滿,誰讓她那麽對海辰,雙煙就是看不慣,就是讨厭她,非常非常讨厭。
“海辰你聽我說,是她自己想去的,我沒逼她。再說也不是什麽大事,頂多淋點雨......”
“你做什麽我都能包容,”聽到雙煙無力地辯解,海辰面無表情冷冷說道,“唯獨欺負她我不能容忍。秋滿即便要被人欺負,那也隻能是我。
你明知道秋滿是我的最愛,你明知道她對我的重要性,你竟然還敢這樣對她!雙煙,你最好祈禱今天秋滿沒事,她若有個什麽,我們從此友盡。”
海辰說到這兒,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迅速轉身出門。
車開到半道,天邊傳來第一聲雷鳴,低低沉沉,卻令海辰握着方向盤的手情不自禁狠狠抖了一下,他重重地踩下油門,小車瘋了般飛出去。
怎麽這麽傻,雙煙讓你去你就去,也不看看天氣?你現在在哪兒?有沒有看到情況不對撤下山找間屋子躲起,塞上耳機聽聽音樂?
明知道打雷天不能用手機,海辰還是忍不住擔心拿出手機發出一條短信:你在哪兒?
回複他的隻有閃電雷鳴,傾盆大雨。
小滿,我來了,你别怕,我很快就到了,你等着我。
車開到道路的盡頭,雷聲已經停止,但雨勢依然不減。海辰拉開車門沖入雨中。他邊在雨中奔跑,邊掏出手機按下秋滿的号碼。
鈴聲一遍遍的響,沒人接聽,他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小滿,小滿,你在哪兒?”
他用積聚的所有力量對着山坡瘋狂地喊,嘩啦啦的雨聲卻瞬間湮滅了他的聲音。身體迅速被大雨濕透,冷冰冰的雨水從頭頂流下,澀澀地經過眼角,鹹鹹地落進嘴裏。
焦灼令他的一顆心揪緊,很痛,痛到有點難以呼吸。
在不知第幾遍重撥下那個号碼,終于在“嘟嘟”兩聲後,突然令人驚喜地靜止。
“喂,小滿小滿,你在哪裏?”
話筒裏傳來的也是雨聲,跟海辰耳邊的雨聲融爲一體,稀裏嘩啦攪得他更加心煩意亂,“小滿你别怕,我來了,你别害怕,告訴我你現在的位置。”
好久,久到仿佛經曆了一世,海辰的耳畔終于傳來秋滿飄忽遙遠的聲音,“海辰......海辰......”
“我在,我來了,小滿,别怕,我來了。”
從來沒有這麽焦急恐懼過,這樣擔心害怕的感覺隻有這個女人才能帶給他。也隻有這時候,渾渾噩噩混天日的海辰,才有了一種被需要感。
秋滿需要他,而他更需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