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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根看了眼老朋友,擡手捋了捋自己的金褐色的短發,歎了口氣,他雙手叉腰,低頭沉思起來。喬治看到久未見面的兒時好友剛見面就要爲自己憂愁,不禁安慰道:“你别擔心了!事情總會……”
“有點深陷麻煩者的自覺吧,”摩根不客氣地說,“這件事沒這麽簡單。你是五天前就來到哈賽港的,難道沒發現什麽嗎?”
喬治一愣一愣的,他重複道:“發現什麽?”
“你之後有再去過管理處麽?”摩根反問他。
“每天都去,”喬治連忙回答,“上船許可一直批不下來,我隻能每天下午去那裏磨一磨。”
“那你還再見過那個女孩兒麽?”
“……”喬治不由啞然,他的腦筋也轉過來了彎,“沒再見過了……我還以爲她調去了其他地方,不做接待了。”
“應該是被調走了沒錯,”摩根輕輕哼了聲,“至于去了哪裏,就沒人知道了。”
“這是子爵做的麽?”喬治忍不住問道,“因爲被挖了牆角?”
摩根擺擺手,直言道:“這是誰做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沃爾索普子爵發覺了特納男爵做下的事。哈賽港的亂象就始于五天前,沃爾索普子爵知道了自己被屬下和特納男爵玩弄之後就好像瘋了一樣,大肆朝商人們要錢,這無異于自掘墳墓——如果你們不急,不如再等上十天左右,那時候大約就會平靜下來了。”
喬治張了張嘴,最後無奈地苦笑起來:“……早知道是這樣,我們也不會進那批北地雪梨了。晚幾天回去也沒什麽,就是這批雪梨——”
“不如,我們就在這裏把雪梨賣了吧,”喬治對身邊的同伴說,“你們也聽到了……”
同伴們有些猶豫:“可是這批雪梨……送回去賣價錢會更高的。”
喬治等四人應該就是水果商了。北地雪梨是一種十分受歡迎的水果,産自暹羅教區的迪加公國,那裏有大片大片種植雪梨的土地,每到天氣回暖的四月份,潔白的梨花開遍了公國的土地,吸引很多人前往遊覽,到了九月份,甜美飽滿的果實就會銷往聯邦各地。
把迪加公國的雪梨在九月收獲的季節及時運到南方幾大教區,這是一筆非常不錯的買賣,能賺到一份不菲的酬勞,但那也要能及時運到才行。
雪梨是一種嬌貴的水果,它需要低溫高濕冷藏才能保持自己甜潤的口感,能在一個月之内把雪梨運回去,才能在雪梨品相最完美的時候賺取最大的利潤。時間越久,雪梨的價格就會越低,運輸途中産生的費用也會越高昂。
所以如何在旅途中處理雪梨成本、運輸消耗以及最後價格之間的關系以獲取最大的利潤,這是對商人們智慧和經驗的考驗。
現在喬治就面臨這樣的考驗。倘若在哈賽城把雪梨賣掉,他們自然得不到最好的價格。哈賽城的雪梨市場已經被本地的水果商包圓了,再也沒有多餘的份額給他們,但是要找本地商人脫手這批水果,價格自然隻會比成本價高上那麽一點,商人對同行總是最殘忍的。
如果選擇繼續在哈賽港呆上十天半個月,雪梨勢必會失去一部分的口感,等到運到他們的目的地貝洛德教區波涅公國,這批雪梨也隻能當做二等品或者更糟糕一點的三等品賣掉了。更讓人擔憂的是,水果不像一般的商品,品相不夠好很容易滞銷,他們這次進貨量頗大,滞銷的後果甚至能讓喬治和同伴們賠得連本都回不了。
喬治在心裏快速計算了一番。當然了,這兩種辦法都會比向沃爾索普子爵繳納高昂的過路費要劃算,但也都賺不了幾個錢,不如現在啓程前往波涅公國利潤最大。同伴們會猶豫,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如果有辦法現在啓程……喬治不禁看了摩根一眼。
摩根瞬間明了了他的心思,見老友做了決定,就開口說:“你們想要現在就走,也有一個辦法。”
“什麽?”聽到這句話,商人們眼前一亮,都有些急迫地追問。
摩根瞟了一眼旁聽的希靈二人,希靈注意摩根的視線,向他微笑。摩根皺着眉頭,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說出了口:“去找特納男爵,讓他給你們安排。”
“特納男爵?”喬治有些憂心,“我之前沒注意到他的暗示,去找他會順利麽?”
“有錢賺就行,”摩根嗤笑一聲,“這位男爵來者不拒,隻是你們還是得大出血一回,而且,這樁事也有點風險。”
“他要多少?”喬治先問了這個問題。
“總不會比沃爾索普子爵更高,”摩根說,“前幾天是全部貨款的一成,現在大約也不會超過一成半。”
一成半。貨款的一成半,大約是喬治等人能獲得利潤的五成了,但這也比沃爾索普子爵的二十萬把全部利潤拿走得強。
喬治心裏算了清清楚楚的一本賬,旋即下定了決心:“那怎麽才能找到特納男爵呢?”
“别急,”摩根雙手叉腰,直視喬治的眼睛,“拉爾夫,我得先和你說說裏面到底是怎麽回事,那時候你再做決定不遲。”
“怎麽了?”喬治有些發懵。
“和巴裏·特納做交易,不是那麽簡單的,”摩根眉頭皺地能夾死蒼蠅,他的聲音低沉,“特納爲什麽能夠繞過諾厄·沃爾索普獲得上船許可?自然是因爲管理處有他的人。之前你也見識過了,連在沃爾索普門外接待的女孩兒也被收買成了他的人,你能想象管理處被滲透成了什麽樣。可以說,在五天前管理處的沃爾索普子爵隻是名存實亡而已,這件事路過的商人不是很清楚,哈賽城裏的明眼人卻都是心知肚明的。我也是在哈賽港有熟人才知道消息。”
“特納既然敢這樣做,你也知道他有多麽膽大包天了。但這還不是他的極限,假若你要走特納的路子,得做好走私的準備。”
喬治被最後的一句話吓了一跳!
“走私?”他瞪大了眼睛,竭力壓低了聲音,“這怎麽說?走私可不行!這不行!被查出來是要坐牢的!”
另外三個商人也面面相觑,那個年輕商人咽了咽唾沫,澀聲道:“這……”
摩根就知道自己的老朋友會是這個反應,他從來都是一個最老實的人不過了。其他人的反應也不在他的意料之外,他關注的是另兩位一看就知道不是和老朋友一路人的年輕人。
左邊金發的年輕人聽到這個消息,隻是挑了挑眉,臉上還是笑眯眯的,讓人不知道他是什麽想法。右邊的那位臉上有隐藏不住的傲氣神色,他對走私的反應就是不屑地哼了一聲。這兩個人都太淡定了,但也不能确定他們跟着拉爾夫是何意圖,摩根心中翻轉了千百個心思,拿定了主意,還是和最初那一樣漠視他們的存在。
拉爾夫不大可能被這兩位年輕人找麻煩,如果他們是想找特納的麻煩,摩根并沒有意見。
沒有理會喬治的驚吓,摩根直接說:“想要上特納的船,就得擔上走私的風險。如果你們願意做,我帶你們去找特納;不願意做,你們最好還是把這批雪梨處理掉,在哈賽城呆上一段時間再走。”
另外三人互相看了看,除了喬治還在拒絕,他們都有了些松動。
走私,聽起來是很嚴重,但是,隻要不被抓住不就好了麽?
既然特納男爵敢做這樣的生意,總不可能讓他自己被抓住的吧?三人心裏都浮起這樣的念頭。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喬治這位領頭人了。他們互相使了眼色交換意見,最後還是年輕商人開了口:“喬治叔叔……”年輕人的意思盡在這聲婉轉的呼喚裏了,他也不太能說得出“我們走私吧!”這樣的話。
喬治擡頭和他對視一眼,又掃視一圈同伴們的神情,心裏明白已經無法拒絕。他躊躇一會兒,歎了口氣說:“好吧。”
“這可叫個什麽事兒,”他最後苦笑着抱怨,“不想走私的人,被逼着走私去了……唉。”
“既然決定了,”摩根等他們得到最終決定,幹脆地說,“我帶你們去見特納男爵。”
“他就在碼頭麽?”喬治問他。
摩根點點頭,當先一大步走了出去。“沒錯,”他說,“特納就在你們眼前——他就在這艘船上。”
衆人紛紛噤聲。男爵雖然是最普遍最低等的貴族頭銜,也不是他們這樣的小商人能夠随意見到的。一位男爵,這樣的噱頭對喬治的同伴來說,已經足夠震懾了。
他們一路上了船,在摩根的帶領下,這一切都很順利。在這個商隊裏,摩根看似有着不小的地位。
走過舷梯,上了甲闆,在水上行走的特殊搖晃感十分明顯,衆人緊緊跟着摩根,最後來到了一處艙室外。
這裏顯然是和風号上最高級的房間了,貨船上沒有客房,船長室就是船上最舒适、代表了最高權力的地方。特納男爵會選擇在這裏,也是理所當然的。
示意身後的人停下來,摩根囑咐說:“我得先向男爵說明情況,拉爾夫,你們等一等。”
摩根進去不到兩分鍾就出來了,出來就簡潔說明道:“進去的人不能超過三個,你們誰進去?”
喬治的兩名商人夥伴先怯了,連忙說他們不用進去,其他人去就好。
喬治已經很習慣了這樣的活計,他先點了那個年輕人:“愛蒙,你和我進去。”
正要說“這樣就可以”的時候,希靈突然說:“請問我能不能一起進去呢?”衆人的目光看過來,發現了這個随行者,希靈微微一笑:“我也想進去聽一聽男爵大人是怎麽說的,我們的商隊也想能盡快通過哈賽港呢!”
喬治忙不疊地點頭,和善地說:“沒問題!您應該有一個名額,請和我們一起進去吧!”
希靈道了聲謝,在喬愛洛的欲言又止的目光和摩根的審視下随同喬治和愛蒙進了艙室門。
船長室空間不大,布置得倒是很舒适。希靈進去就看見了今天不斷聽到其名聲的特納男爵。
這位男爵是個紅臉膛的胖子,顯然很有賺錢的手段才能把自己養成這副樣子,可是這副尊容,大約也進不了追求優雅高貴的貴族們的眼的吧。
他見到進來的幾人,首先大笑,夾着雪茄的胖手揮舞着:“歡迎!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