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南城已經很冷了,時間總是在不知不覺中就悄然流逝,轉眼就到婚禮的時間了。
蔣媛下了車,面無表情的直奔舉辦婚禮的酒店,問過門口的迎賓,她直接找到了新娘的休息室。
敲開門,裏面果然隻有秦暮雪一人。
連最貼身的助理或者化妝師都不留一個,蔣媛甚至不用問就已經知道了她這麽做的目的。
正端坐在化妝鏡前的人看到是她進來,緊繃的笑臉上立馬就露出了這段時間以來最燦爛的笑容。
“怎麽樣,你有沒有替我通知瑞麟?”小雪見她過來,轉身緊緊握住她的手,那雙明亮的眼睛裏,寫滿了期盼。
“我答應過你,就不會食言。”反握住她的手,蔣媛心裏卻是翻江倒海。
想起那天她找到瑞麟時他頹然的樣子,還有聽完她的那些話,他逃避的眼神,蔣媛第一次覺得原來她一直看好的潛力股,也有這麽窩囊的時候。
可是這些話她不知道要怎麽和秦暮雪說,因爲她清楚的知道,小雪心裏對瑞麟的愛和期盼是她永遠都不能理解的。
“謝謝你,媛媛……在這個世界上,恐怕就隻有你和錦兒是真心對我好的了。”秦暮雪看着她,眼淚悄然滑過眼角。
蔣媛看到立馬就慌了神,生怕她把妝容哭花了,待會兒被敏感的陸立恒察覺到什麽。
“千萬别哭,小雪,陸家不會虧待你的,阿恒也不會。”她反握住秦暮雪的手,目光堅定的看着她說。
“你怎麽會突然說這些,難道瑞麟告訴你他不會來嗎?還是你……根本沒有找到他?”秦暮雪面露驚慌,一臉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人。
蔣媛微微皺眉,看着眼前的人,終于還是打算将實情一五一十的全盤托出:“我本來不打算和你說的,因爲我真的不想讓你失望。”
“……”
“我找過他,也把所有事情都和他說過,并且還保證過會互送你們離開,但是小雪,瑞麟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單純的大學生了,他變了,他嘗過其他女人的味道,嘗過男人潇灑肆意的生活,你現在已經拘束不了他了……”
“不,不會的……”聽完她的話,秦暮雪隻是一臉呆滞的看着門口的方向,就好像下一秒,她期待的那個人就會突然間破門而入一般。
看她不死心,蔣媛又說:“我雖然不知道在瑞麟心裏你到底還有多少份量,但是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他今天一定不會出現!”
“不!我不相信!”秦暮雪幾乎是扯着嗓子大聲吵蔣媛吼道。
“……”這是蔣媛第一次看到她心中永遠的乖乖女,那麽大聲沖她說話。
她拉着秦暮雪的手,明顯的可以感覺到她垂着頭,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在自己的手背。
那種冰冰涼涼的感覺,襯着她微微顫抖的雙肩,竟然讓她那麽心疼。
七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是算下來,這幾乎是秦暮雪最美好的少女時光,竟然就這樣落在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身上,到底值得還是不值得?
“叩,叩,叩……”
化妝室的門被人推開,蔣媛擡起頭就看到酒店的工作人員站在門外。
那人看見屋裏的場景也不好進門,站在門口看着蔣媛提醒道:“我來通知一下新娘子,還有二十分鍾婚禮就要開始了,新娘子可以到隔壁的準備間候場了。”
蔣媛笑着點了點頭,“好,我們馬上過來。”
“不行!”
就在酒店工作人員關上門離開的那一秒,秦暮雪突然大叫一聲擡起頭來。
蔣媛還沒回過神來,就看到她已經扯下頭上的白紗,一邊脫着腳下的鞋子,一邊往窗邊走去。
“我要去找他,我一定要當面向他問個清楚,他爲什麽要這麽對我,到底是爲什麽!”
秦暮雪要自己逃婚,蔣媛心裏比任何一個人都要清楚。
“小雪,你不要那麽沖動,這件事我們從長計議!”事發突然,蔣媛沒有任何心理準備,趕緊跟着秦暮雪跑了幾步,打算将她攔住。
“放我走,媛媛,這件事不弄清楚,我沒有辦法接受任何人。”秦暮雪下了決心,根本不聽蔣媛的勸阻。
蔣媛沒轍了,放開她的手,大步沖到窗邊,攔住她的去路。
“你理智一點兒!秦暮雪,爲了這麽一個忘恩負義的男人,你這麽做到底值不值得!”她的語氣一點也不好,臉上更是寫滿了憤怒。
不是因爲秦暮雪的不理智,完全是因爲瑞麟那個扶不起的阿鬥,把她最親愛的閨蜜逼到今天這步田地。
聽到她的話,秦暮雪的動作果然停了下來。
她一直是她們三個中最爲冷靜的人,如果這件事換作在夏初錦或者蔣媛身上,她們其中一人當真從這窗戶上跳下去,那她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可是眼前的是秦暮雪,是那個自懂事以來就是所有人眼中的乖乖女,性格安靜溫和,從來不會對任何人發脾氣的她,突然被逼成這個樣子,讓蔣媛看了真是心疼到了極緻。
“媛媛,你也不想看着我不明不白的就嫁給陸立恒吧,我答應你,我隻是想當面問清楚一些事情,隻要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就會回來,回來……毫無怨言的舉行婚禮。”秦暮雪甚至不敢看蔣媛的眼睛。
從小到大她一直是别人眼中的羨慕對象,身邊的朋友也非富即貴,沒想到今天爲了一個男人,她把自己僅有的尊嚴都揮霍光了,或許她也覺得沒有臉再面對一心一意對她好的姐妹了。
看她這樣,蔣媛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不是因爲别的,是因爲她第一次看到如此驕傲的秦暮雪,爲了一個男人,這麽放低自己的姿态。
或許每個人的一生中,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死結,自己走不出來,别人也走不進去。
就像夏初錦遇到慕正西,她遇到安易翎,或許這就是秦暮雪的死結,她不知道該不該放她走,她知道,就算她不懂,秦暮雪也不會怪她。
可是……她終究還是明白那種感受的。
愛上一個人,至死不渝……
蔣媛在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的在流逝,空氣中仿佛隻聽得到腕表秒針走動的嘀嗒聲。
她握着秦暮雪的肩膀,手掌松開又捏緊,指腹上的皮膚甚至已經被她捏出了紅色的印迹。
良久,她終于還是松開了手,邁開步子往旁邊移了一步。
“答應我,不要有不理智的行爲,也不要傷害自己,更不要讓他傷害到你。”蔣媛低着頭,最後還是隻能妥協。
“媛媛……”秦暮雪顫抖着雙唇,一雙淚眸感激的凝視着蔣媛。
“快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時間緊迫,要是被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蔣媛皺着眉,說完就趕緊幫助秦暮雪爬上窗戶……
看着秦暮雪提着婚紗匆忙跑在馬路上的身影,她似乎想起了大學時,三個如花般絢爛多彩的女孩在校園裏打鬧,身後卻總是跟着兩個高大帥氣的男生……
想起眼前的物是人非,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終究還是回不去了……
“錦兒,小雪,希望蒼天有眼,無論今後身在什麽地方,都要幸福快樂。”看着遙遠的天際,蔣媛在心裏默默的祈禱。
這時,屋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蔣媛回過神來,趕緊跑回椅子上坐下。
就在屋外的人推開門進來的第一時間,她立刻站起身對着進來的人說道:“姑奶奶,你上個衛生間的時間也太久了吧,趕緊的吧,時間快來不及了。”
話音剛落,在看清進來的人時,她才擺出一臉吃驚的樣子。
看着來人問道:“怎麽是你?新娘子呢?”
“……”酒店的工作人員一臉懵逼的看着蔣媛,“這個問題不是該我問你嗎?儀式馬上就開始了,新娘人呢?怎麽就你一個人?”
蔣媛立即笑了笑,故作輕松的說:“哦,她去衛生間了,我剛還以爲進來的人是她呢。”
“哎……真是!我去催催她,時間快來不及了。”工作人員歎了聲,說着就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蔣媛這才松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想着接下來要怎麽應付陸立恒等人。
新郎的後援團可都是一些比狐狸還精的人,她可得小心點,别一不小心就讓人看出了貓膩……
“砰!”
突然,随着一聲巨大的聲響,化妝室的門再次被人踢開。
“秦暮雪回來了沒有?”陸立恒第一個走了進來,看到屋裏的人一點也不覺得詫異,他微微一笑,看着蔣媛說道:“蔣大狀,我這大喜的日子,連個新娘子你都沒給我看住,太不厚道了啊。”
看着他别有深意的眼神,蔣媛有些心虛,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她笑道:“阿恒,新娘子說要上衛生間,我也不能攔着不是。”
話音剛落,門口便陸陸續續閃現了一些人影,隻見慕正西雲景笙等人相繼走了進來。
陸立恒此時顯然沒有和蔣媛貧嘴的心情,大手一把鉗住她的手臂,一雙好看的鳳眸寒氣逼人,看着她,問道:“蔣大狀,我知道你一定清楚秦暮雪的去處,今天這種好日子,你可千萬别讓我爲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