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逍遙方巾飄飄,靛青法袍随風,象征道家權威之勢的日月雙環濯濯于肩頭之上,背後,負着清光閃閃的風紋劍。豐神如玉,面色冰冷,正是欽天監主袁天罡。

跌坐成一堆堆的衆百姓先是看到詭異的綠氣,吞噬了氣勢洶洶的老頭的手臂,然後又看到冷面狂道袁天罡來了,正常一些的都連滾帶爬的跑得無影無蹤,隻有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壯着膽子,躲在某個角落的攤子後面,興奮的窺探着鬥法的高人們。

袁天罡責備的瞪了寶貝老妹一眼,“早知道就不教你修練了,成天到晚的惹麻煩。”

面對薄怒的大哥,袁曉瑩俏皮的吐了吐舌頭,縮縮肩,一時不敢頂嘴,乖巧的垂手立在一旁。

袁天罡正待繼續教訓老妹,那頭嶽泰落地連滾了七八個跟鬥之後,灰頭土臉的跳了起來,胸襟,盡是血迹,聲音嚴重走風的怒罵道,“操,袁天罡,你什麽意思。”

袁天罡面色更寒,仿佛冰封了千百層,“嶽泰,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向本座的妹妹動手!”

“妹妹?”嶽泰先是一愣,随即便反應過來了,臉上慘然一片,沙啞道,“好,好,袁天罡,算你們兄妹狠。好,好,五莊觀仗勢欺人不說,門下弟子竟然還私自修練邪法,我倒要去五莊觀尋個公道,看看鎮元祖師到底是怎麽教徒弟的。”

“嗯?”袁天罡疑惑道,“誰修練邪法來着?”

嶽泰頓時好像被踩了尾巴的野貓似的一個高兒竄起老高,暴怒的指着空空如也,血肉模糊的右肩,“袁天罡你裝什麽傻,老夫這條右臂,便是被吸人精血,奪人真元的邪劍弄成了這幅模樣,嘿,五莊……”

懶洋洋的聲音,自不遠處的酒樓傳出,“老頭兒,别亂說話,傷你的是貧僧,你怎麽胡亂誣賴别人啊。唉,像你這般是非不分,老眼昏花的昏庸老頭,竟然能活到這麽大年歲,不得不說是仙佛垂恩,人間奇迹啊。”玄奘搖頭晃腦的從酒樓笑眯眯的走了過來。

袁家兄妹回頭一看,同時喜笑顔開,“大師,原來是你。”“喂,大和尚,怎麽是你?”

玄奘笑眯眯的搖頭晃腦道,“是啊,貧僧四海爲家,近日盤纏缺缺,所以來找跟賢兄妹蹭兩頓飯吃。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看到玄奘搖頭晃腦,喧着佛号的樣子,袁曉瑩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袁天罡冰封千層的臉也溶解爲淡淡笑容。

走到近前,玄奘對二人點點頭,然後左手劍指遙指,無形的磅礴壓力生生将嶽泰将要出口的穢言壓了回去,轉向他,一腳将袁曉瑩身前地上昏迷不醒的男子踢了過去,陰森笑道,“在貧僧下一次眨眼之前,如果你還在這裏,還敢出聲的話,那麽你就不用走了。”

丹鳳大眼微眯,“怎麽樣?考慮好了就帶着你那徒弟滾!”

嶽泰驚駭的看着這個修爲深不可測的陌生和尚,這個滿臉陰慘笑容的和尚,這個眼神冰冷的和尚,絲毫不懷疑他真的會将自己師徒全都留在這裏。吞了兩口口中混合着血水的唾液,恨意滔天的往這個方向看了一眼之後,果然不敢出聲,拎起地上的徒弟,歪歪斜斜的飛向遠方。

一路之上,右肩之處,鼻梁之處,下颚之處,不斷的滴落鮮紅的血……

一轉眼,玄奘就變成了滿臉笑眯眯的和尚,沖袁曉瑩道,“小丫頭,看你下次還敢不敢不知深淺的亂來。”

袁曉瑩雖然懼怕大哥,卻并不買和尚的帳,于是沖玄奘皺皺俏挺的鼻子,滿臉不以爲然。

袁天罡面色一沉,輕哼一聲,“曉瑩,不得對大師無禮!不然,我罰你……”

玄奘連忙呵呵的打斷了袁天罡的話,笑道,“得了,得了,别說什麽罰不罰的了,貧僧大老遠的趕來長安蹭飯,你卻在這裏磨蹭,天罡啊,你也太小氣了吧。”

聽到有人批評嚴厲的大哥,袁曉瑩迅疾站到了和尚這邊,脆聲嗔道,“就是,大哥最小氣了。”

袁天罡難得的開懷大笑,“大師說的是,走,我這就帶大師好好的蹭上一頓去。”

玄奘微笑着搖搖頭,道,“天罡,你告訴我你家怎麽去就好了,我還有些私事沒有處理完,等會我自己過去。”

袁天罡也不以爲意,将袁府的位置大概說了一遍之後,便帶着老妹袁曉瑩先行回府準備宴席去了。

玄奘意味深長的笑了笑,白煙驟騰即散,轉眼,失去了和尚的身影。

嶽泰飛過當朝皇後的娘家,長孫王府的時候,将手中昏迷不醒的徒弟往院裏一扔,渾身血迹狼狽的自己,卻沒有臉回王府,轉身向着城外艱難飛去。

不消片刻,已然飛出十裏開外。精修的百年真元一下子被吸走了三層,又血流不止,此時的嶽泰,腦中一陣眩暈,遂強打精神,在腳下群山中找了一個僻靜的山洞,飛了進去。

粗氣連連的靠着山壁坐下之後,嶽泰咬牙切齒的檢視着身上的傷勢,一看到空空如也的右肩,怒氣不由狂湧。由于不知道玄奘和袁曉瑩的名字,遂把所有的恨意,都發洩到了袁天罡身上,“好你個袁天罡,結交邪魔,縱妹行兇,老子要不去五莊觀鬧個天翻地覆,就是你養的。”

濃稠的綠色煙霧,沿着地面,飛快的蔓延着,轉眼,便延伸到了毫無所覺的嶽泰腳下。啧啧的怪聲中,白煙輕騰而散,玄奘笑眯眯的出現在了洞中,感歎的看着重傷在身的嶽泰。

嶽泰被突然出現的和尚吓了一大跳,心驚膽顫的顫聲問道,“你……要幹什麽?我已經按你說的,沒有出聲,也馬上離開了,你還想怎樣?”

笑眯眯的俊俏面孔湊到嶽泰眼前,陰恻道,“僧爺跟五莊觀還有一段未解的緣法,你說會不會讓你去五莊觀胡說八道啊。”

嶽泰人老成精,當然聽出了玄奘赤裸裸的殺人滅口之意,遂瞪大了眼睛,歇斯底裏的喊道,“不,你不能殺我,我是蜀山劍派的人,殺了我,你也不會有好下場的。”

“呦~”玄奘怪叫了一聲,“蜀山劍派啊,僧爺怕怕,好怕李逍遙來找僧爺報仇啊。”

生死關頭,嶽泰仍不覺一愣,“李逍遙是誰……嗝嗝……”

疑問,仍然還是疑問,生命,卻已經随着一柄插在胸口的幽綠古劍而消散,瘋狂吞吐吮吸的黏稠綠霧,轉瞬便帶走了嶽泰渾身的血肉和真元,劍身之上幽黑的符篆,暗紅的光芒,更加明顯,這次出來的,是劍魂小八。

玄奘笑眯眯的對着地上的枯骨道,“念在你也沒有大惡,便放你的魂魄去轉生吧。”說完,攝回小八,收回古劍,白煙輕騰即散,和尚,消失了。

柔和的山風,輕吹入洞,枯白的骨架,随風而散……

下輩子,如果嶽泰能夠轉生到幾千年後,也許會明白死前的疑問,李逍遙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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