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度恢宏,天威凜然的大明宮群外,縱貫長安,寬闊筆直的朱雀大街被威風凜凜的禦林軍和欽天監道士們隔出了守備森嚴的數裏禁區。朝中文武顯要的府邸,整齊有序的列在兩旁。右首邊靠近皇宮的第二座,便是當朝首輔,勳國公殷開山的府邸。
年過七旬,卻依舊紅光滿面,步履生風的老爺子剛剛下朝,威猛的邁進自家大門,聲若洪鍾的吼道,“老爺我回府了!”
頓時,整座殷府鼎沸了起來,阖府上下有點地位的全都往正院集中,迎接老爺子回府。鬓發花白的殷老夫人在丫鬟的攙扶下,走在最前面,沒好氣的瞪了老爺子一眼,“你這老不死的就是摳門,讓你請幾個下人在府門外打點,你非不介,硬要每次回來都自己喊。你那大嗓門子,每次都能吓哭幾個乖孫。”
老爺子當年率領千軍萬馬,縱橫中原,以威猛無鑄聞名,卻唯獨怕了夫人,遂呵呵讪笑道,“他奶奶的,這些年沒有仗打,硬是讓我這把老骨頭癢的快要生出虱子來了。皇上還一再的要我們平常在外的時候,注意儀态。每天隻有回到家裏這一吼,才能找到些當年痛快的感覺。想當年,老子我一個人,奪下了天門關,救出……”
殷老婦人笑罵一聲,“第三千七百八十六回了,你那點子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還好意思再往出抖摟啊。”
老爺子頓時無語……
幾句話的工夫,七個兒子,四個女兒便帶着各自家小,來到了正院,十一列縱隊看上去煞是壯觀……
“恭迎爹爹,爺爺,曾爺爺,嶽父,外公……”各種稱呼的問候聲響成一片。
兒孫滿堂,天倫融融,殷氏老兩口笑得嘴根本何不攏。半晌,衆家子孫齊齊問候之後,殷老爺子才咦了一聲,問道,“溫嬌小兩口呢?怎麽不見她和光蕊過來?”
一個頗有些地位的丫環連忙上前恭聲道,“方才欽天監有一個道爺來找過四小姐,四小姐和姑爺送走了那位道爺之後,便歡天喜地的去廚房了。”
“哦?”殷老爺子微微一怔,之後擺手道,“好了,好了,都散去吧,該吃飯的吃飯,該休息的休息,夫人,我過去瞧瞧溫嬌她們小兩口在搞些什麽名堂。”不待話音落下,火爆心急的老爺子便步履生風的奔了開去,轉眼,便不見人影。
後庭堪稱規模龐大的廚房之内,殷溫嬌夫婦柔情蜜意,興高采烈的準備着各式菜色,雕花镂冰,煎炒烹炸一應俱全。無論門外和煦的暖風從何種角度吹進來,陣陣濃郁的香氣,竟彌漫空中,繞梁不絕。
仔細看去,這些香氣,也想随着暖風遨遊天地,隻是一蓬淡紅色光罩,卻将它們聚在了廚房大梁附近。
大梁之上,垂下一截布料光澤異常,甚至隐泛瑩光的道袍下擺。完美的太極圖案之旁,竟詭異而精緻的描繪了許多色彩絢麗的花朵,蘭桃梅菊,琳琳種種,無所不有。
這件堪稱‘大逆不道’的道袍,屬于一個懶洋洋賴在橫梁上,叼着一隻雞大腿,翹着二郎腿,哼着小調,閉目養神的道士。
評價一個道士帥不帥,不能光看他的長相,也不能光看他邋遢的神作書吧風,更不能光看他嘴邊的油膩,最重要,最關鍵的是看他的氣度。所以說,這個道士很帥,帥得一塌糊塗。
他不似玄奘般俊俏堅毅,也不似袁天罡般豐神如玉,更不似地藏般‘妖冶美豔’,
玄奘佛性靈動,袁天罡不苟言笑,地藏溫文儒雅,
而這個道士的一舉一動,卻帶着渾然天成的玉樹臨風,噴薄而出的潇灑氣度,更難得一身仙風道骨,似乎随時可能騰雲駕霧,騎鶴臨風。
正是這股随性的潇灑,使這個奇異的道士,對女人有着緻命的吸引力。
清雅怡然的君竹緩緩走進‘烏煙瘴氣’的廚房,不禁秀眉微蹙,杏目遍掃之下,便發現了橫梁之上的那截道袍,遂嗔道,“師父,你幹什麽把廚房弄得烏煙瘴氣的。”
淡淡的身影,仿若天際飛鴻,不着痕迹的落在君竹面前,哈哈笑道,“徒弟,這可不能怪爲師啊。溫嬌的廚藝實在是天地間最絢爛的一朵奇葩,若是把溫嬌的手藝帶回天上去,估計那幫老家夥再吃什麽龍髓鳳肝都沒有滋味了。可惜,溫嬌等閑不下廚,這次好不容易托了你那少爺的福,才有機會再次品嘗,這些個菜式的香氣,怎能浪費,怎能浪費啊。諾,這邊這股是……那邊那股是……”……
殷溫嬌雍容轉身,笑道,“仙長見諒,是溫嬌先前疏忽了,今後每天必定爲仙長奉上精心調制的菜式。”
道士哈哈一笑,連忙不疊道,“諾,這個是你說的,不能反悔啊。今後,貧道可是每天都要溜下來‘收貨’的啊。”
殷溫嬌含笑點頭,正要說話,門外洪鍾般中氣十足的粗犷聲音老遠的傳來,“溫嬌,光蕊,你們躲在廚房搞些什麽個名堂?”話音猶在,殷老爺子已經奔進了廚房,不待站定,便連聲道,“香!嗯,香!好香。哈哈,我就知道,今兒有口福了。哦,對了,溫嬌,今兒怎麽有興緻下廚了?”
殷溫嬌華貴笑道,“方才欽天監的道長過來傳信,說奘兒回來了,正跟袁天罡道長叙舊,晚些時候,便會來拜見爹爹。”
“什麽!”殷老爺子大喊一聲,“你是說那個我從來沒見過就當了和尚的小外孫?哈哈,太好了,太好了。”火爆的老爺子思維跳動得非常快,轉瞬收起笑聲,正色對那道士道,“仙長,皇上今兒把我叫去禦書房,吩咐了我一個事兒,還請仙長幫幫忙。”
道士潇灑笑道,“經常在府上混吃混喝,也怪不好意思的,殷老有事盡管說吧。”
老爺子點點頭,側身虛引,“仙長,我們外面談。”
道士點點頭,忽然又翻身回去,抓起一隻殷溫嬌剛剛醬好的豬蹄,也不顧濕哒哒的油膩,就往嘴裏放。人帥,就連抓豬蹄、啃豬蹄都潇灑得一塌糊塗……看得廚房内殷溫嬌三人忍俊不禁。
清幽的花園内,石山清流,叮咚神作書吧響。水塘邊,老爺子沉聲道,“長孫皇後最疼愛的娘家侄女羽靈郡主近日身染痨病,欽天監有異士曉得治療這絕症的方法,需用萬年火參入藥。”
道士點點頭,一面啃着豬蹄,一面支吾不清道,“不錯,萬年火參得天地火靈精華,扶正驅邪,正氣補身,的确可以治痨病,不過尚需以水靈龍涎爲引,才能徹底激發火參的藥效。”
老爺子啪的一拍手,“正是如此。萬年火參這欽天監剛好有那麽一段,可是這龍涎一時半會卻沒地兒找去。眼看着羽靈郡主一天比一天憔悴,國師以先天術數推斷出解數應在老夫身上。老夫一想也對,這才來求仙長,看能不能幫忙弄些龍涎來。”
道士點點頭,剛要應承,忽然心中一動,啃下豬蹄上最後一絲肉後,将之往水塘中潇灑一丢,然後油膩右手的拇指飛快的在食、中,無名、小指指節之間跳動了幾下,了然笑道,“龍涎不過就是龍的口水罷了,并不難弄,不過,這解數是應在殷老的身上,可并不是應在貧道的身上啊。”
老爺子直腸子一根,心急之下哪有心情跟道士打啞謎,“仙長,你啥意思啊?”
道士潇灑笑道,“殷老難道忘了嗎,你那個即将回家的和尚小外孫也是修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