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入山



半晌之後,玄奘終于知道了什麽是真正的神駒。四蹄輕踏浮雲,其禦空速度之快,遠超風馳電掣,自己竟然硬是無法追上,而且距離還越來越遠。直到自己施展出千裏一粟遁法,才漸漸趕上。

沒想到,這一來反而激起了龍麟駒的傲氣,長嘶一聲,周身濃郁如烈焰的靈氣暴然狂漲,速度再加數層,又将距離拉開。

就算它是神駒,但也不過就是一匹馬,若在玲玲面前被一匹馬比下去,實在就太沒有面子了。玄奘心頭火起,宛若龍吟的清嘯過後,白煙連連閃動,卻也隻能勉力維持着不落下風,想要追上龍麟駒,卻有些無能爲力。

方寸山是一條亘古長存的靈脈,綿綿起伏八千裏,千峰并戟,萬仞屏開。而菩提子修煉的所在,隻是其中最高的一座主峰,靈台峰,故而,世人常說菩提子潛修于方寸山,卻是錯了,應該是靈台方寸山。

眼看着腳下瞬息踏過的無數峰巒,玄奘暗忖道,“若非意外碰到了老青,想找到靈台方寸山,恐怕有的找了。”

以玄奘和龍麟駒的極限速度,也耗費了盞茶光景,才到了一座巍巍入雲,起碼有萬丈以上的巨峰前面。

仰望上去,但見峰頂附近,煙霞霧霭,異光彌漫中,飛虹如橋,若隐若現的連接着一層層深閣瓊樓,一進進珠宮貝阙,一間間靜室幽居,沿着奇峻巍峨的山勢,恢弘萬千。

背着頑皮擺弄自己耳垂的長孫玲玲,玄奘感慨的落到龍麟駒旁,沖它一豎大拇指,咧嘴一笑。龍麟駒明顯年紀還小,缺乏自己判斷的能力,所以并看不到玄奘眼神深處那抹恨不得立刻将之據爲己有的賊亮精芒,隻是憑着天生的靈覺,感受到玄奘表面上的善意,也就釋出了自己的善意,溫馴的低聲連嘶,似是謙遜道,“你也飛的很快……”

老青松開手中龍麟駒的鬃毛,笑道,“老弟,這座山峰,便是靈台方寸山了,走,我們上山。”

言罷,龍麟駒四蹄連踏,再次升空而起。玄奘也緊随其後,直飛靈台峰的頂端。

不消片刻,老青拍拍龍麟駒的頭,龍麟駒低嘶一聲,落向一處寬闊的廣場。浮雲輕散,落地無聲。

玄奘緊随而落,環目四顧,但見廣場的盡頭,豎立着一塊巨大石碑,其上筆走龍蛇的刻着五個蒼勁古篆,靈台方寸山。

石碑兩旁,列着四對八個靈秀的道童,正襟而立,一絲不苟。

廣場之外,沿山勢整齊的阡陌出方才看到的一座座道觀、閣樓、庭台,一眼看去,竟有數百之多,顯然,菩提子的買賣做的頗大。

玄奘一時不禁有些感慨,鎮元子弄了座高手如雲,還有人參果的五莊觀,菩提子也做出了這麽大的道場,而自己的師父老和尚法明卻隻是在金山寺挂單,窮得叮當爛響,就連送給唯一徒弟的禮物,也是自己壓箱底的法寶摩尼珠。

同樣位列人界聖者,師父精湛的佛法,滅谛佛功,靈山三印,也未必就比人家弱,隻是,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感慨之餘,轉念又想到,難怪如來那麽急着找人來取大乘三藏真經,弘揚佛法,這年頭,和尚的待遇,頗有些慘啊。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背後的長孫玲玲突然捏了自己一把,玄奘微微一怔,偏頭問道,“怎麽了。”

嫩白的素手向右側一指,長孫玲玲輕聲在玄奘耳邊道,“你看,是那淫道。”

“哦?”玄奘順着長孫玲玲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雙陰險的眼睛,死死的瞪了過來,包裹着白布的右手,似乎餘痛猶在,劇烈的顫抖着,正是那被花花救出來的淫道悟明。

玄奘笑了,悟明也笑了,隻是,笑意,卻無法掩飾其中的滔天恨意,想起自己隻剩三根手指,終生無法再掐劍訣的右手,想起那古洞中被幾十頭猿猴……悟明恨不得馬上撲過來,一口一口生啖了玄奘。

悟明身邊還有兩個年輕些的道士,右面一個注意到了不對勁,于是低聲問道,“悟明師兄,怎麽了,你認識跟先生一起來的那個人嗎?”

悟明瞪了他一眼,笑容有些僵,不過卻不敢怠慢經常跟師父對弈論道的青先生,于是快步上前,笑道,“青先生,這一趟外出雲遊一定有不少感悟吧,回頭等先生閑暇下來,悟明能否向先生請益呢?”

老青輕捋額下五柳長髯,呵呵笑道,“當然,當然,隻要你不嫌我這個老家夥羅唆就好。哦,悟明啊,你的手怎麽了?割傷了?”

心中的傷疤,連連被人掀開,悟明終于笑不出來了,讪讪的道,“是啊,練劍的時候,不小心割傷了。”

看着悟明很褶皺的臉,玄奘笑了,但礙于自己在老青面前,好歹也算個有道高僧,所以倒不便再在悟明心中鮮血淋漓的傷口上撒鹽。暗中捏了捏長孫玲玲盤在自己腰間的大腿,果然,小丫頭會意的誇張喊道,“哎呀,看道長這傷口的模樣,恐怕兩根手指都掉了吧,啧啧,道長今後練劍的時候可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說完,天真一笑,煞是可愛。隻有玄奘才能看到,這丫頭的嘴角,兩枚小巧的惡魔尖牙剛剛縮回嘴裏。

心中的傷口,被長孫玲玲這一把鹽撒下去,頓時騰起無盡青煙。悟明一口氣沒喘過來,竟生生暈了過去。

老青眉頭微皺,對另外兩個道士道,“他怎麽了?你們把他擡回去休息吧。”

另外兩個道士躬身應是之後,擡起昏迷不醒的悟明,禦劍飛向遠處。

老青緩緩下了龍麟駒,拍拍它的屁股,龍麟駒低嘶一聲,騰空而去。老青轉頭對玄奘笑道,“走吧,老朽先帶你逛一逛這靈台方寸山。”

玄奘含笑謝過,跟在老青身後,越過那守在石碑旁躬身行禮的八個道童之後,正式踏入了靈台方寸山。

看着老青不急不徐的步伐,玄奘笑了,“他在這裏,好高的地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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