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節重逢



三清大殿之内,玉馨輕鳴,正是焚香論道的晚課時間。三百多菩提座下弟子,法袍道冠,雲履拂塵,一應行頭穿戴的整整齊齊,坐于大殿内整齊的蒲團之上,聽着三清神像下方不遠處,一個坐在獨立蒲團上,豐姿英偉的年輕道士,緩緩談道。不消片刻,年輕道士施然起身,“衆位師弟自行參悟吧。”說完,走進後殿。

大殿門外,一個偷偷摸摸的身影,探出了半個腦袋,柔順燦金的頭頂絨毛,胡亂的紮了個道髻,歪歪扭扭的插了一根枯枝,勉強定住了鳥窩般松垮的頭發。

雖然不時的抓耳撓腮,但毛臉尖嘴之上,卻寫滿了專注的表情,思索着大師兄方才傳授的道法。

道袍的後身,被強行挖出了一個大洞,讓紅紅的屁股跟毛茸茸的長尾巴舒服的暴露在空氣中。

他太專心了,以緻于兩個蹑手蹑腳,滿臉壞笑的道士,可以無聲無息的摸到他的身後,齊齊抓住了那根下意識搖擺的尾巴,狠命一拽。

頓時,腳下一個踉跄,他跌了出去,撲通一聲,激起一蓬灰塵,狗吃屎一樣的整張鋪在三清大殿前。

殿内的三百多道士聽到突如其來的聲響,回頭一看,大多數都呵呵笑了出來。靠近門邊的幾個更是站了起來,圍到悟空身邊,用腳踢了踢猴屁股,“死猴子,又來偷聽大師兄傳法啊,你還真是沒救了。就憑你這不人不妖的怪物,也想參悟道法?下輩子吧。哈哈。”

“這死猴子怎麽這般沒臉沒皮?真不明白師父跟大師兄爲什麽要把它留在山上,天天看着他,多煩心。”

一衆道士越聚越多,将悟空圍的水洩不通,對他指指點點,連聲喝罵。

毛茸茸的雷公臉無比的猙獰,悟空火冒三丈,呲牙咧嘴的嘶吼一聲,撲上去就對那些侮辱自己的道士們一通亂抓,可惜,在場的道士都是道法精湛的高手,三道劍光一閃而過,悟空被劈的連翻了十幾個跟鬥,倒飛出去老遠,重重的砸在地上。

那兩個将悟空拽倒的道士更是趾高氣昂的大笑道,“師兄們可輕點,别把他弄死了,不然咱們今後去哪找樂子去。”

悟空沒有受傷,就憑這些道士還傷不了天生靈石的悟空,但悟空的臉,卻霎那間紅得好似能滴血血來般,兩隻猴爪死死的攥着,恨不得撕裂了那些可惡的家夥。

森冷的聲音,仿佛來自冰雪荒原的寒風,凜冽霸道的吹進在場每一個道士的耳中,“仙山福地,竟然會是如此藏污納垢的所在。人間聖者,竟然會調教出你們這群狼心狗肺的畜生……”

随着一字一頓的寒極冰音,如洪如瀾,翻騰怒旋的金光綻射數丈,玄奘笑眯眯的走進了衆道士的視線,也出現在了悟空的視線中。

悟空永遠也不會忘記曾經的刹那,當自己被族類唾棄鄙夷的時候,是誰帶着祥和的光芒,懾服了群猴。當自己畏縮發抖的躲在一個三尺見方的小洞之内的時候,又是誰,将自己扶了出來,還給自己披上了毛毯。

此情此景,如此的熟悉,師父,永遠都會在自己受苦受難的時候,出現在自己身邊。

悟空自從來到方寸山,雖然拜入了門下,但卻一直受盡白眼,欺淩。此時乍見玄奘,不禁撇撇尖嘴,硬是強忍着眼淚,沒有哭出來。

衆道士聽玄奘說的陰損,不禁齊齊暴喝,聒噪怒罵,然而緊随而來的老青淡淡的一句話,卻讓他們立時啞了下去,“你們又欺負悟空了?”

衆道士推推攘攘,互使眼色,轉瞬,一個看起來有些年紀的道士被推了出來,讪讪的道,“青先生,你什麽時候回山的?”

老青淡然的看了他一眼,不答反問,“悟性啊,祖師雖然閉關有一段日子了,可是你們也鬧得太不象話了,怎麽可以這樣子欺負悟空呢?悟業去哪了?”

悟性臉色微變,陪笑道,“眼下十年一度的論道大會将近,大師兄這些日子一直在操持着相關的事情。”

老青點點頭,擺手道,“祖師每十年才挑選一個弟子點津,你們這些小子啊,竟然還有閑心在這裏浪費時間?還不去準備,散了吧,散了吧。”

衆道士如獲敕令,片刻不敢停留的駕起劍光,四散紛飛,各自飛去。

玄奘斜瞄了一眼老青,将他在靈台方寸山的地位又提升了一個檔次,之後,便含笑走到悟空面前,幫他撣去身上的灰塵,摘掉了剛剛在地上打滾時候,粘在毛發上的殘枝枯草黃葉,祥和的道,“受了不少苦吧。”

這一刻,悟空隻是一隻受盡委屈的半大猴子,哇哇痛哭着撲到玄奘懷裏……

老青淡淡的道,“老弟,原來你來探望的朋友,就是悟空啊。”

玄奘一面抓着悟空的絨毛,安慰他,一面笑道,“是啊,方才真要謝謝先生幫悟空說話了。”

老青呵呵一笑,擺手道,“老弟這說的是哪裏話,且不說老朽也很喜歡悟空這孩子,而且看老弟方才的盛怒,估計單隻是那招河洛驚龍斬,就夠那些小子們受的了,老朽也沒辦法跟祖師交代了。”

當下,在地位崇高的有些詭異的老青關照下,玄奘跟長孫玲玲被安排進了建在崖邊的一座修竹環繞,翠柏蒼郁的幽靜跨院。晚些時候,悟空推門走進了玄奘的房間。

………………………..

靈台方寸山,絕頂以下百丈,萦繞着一圈圈熾白晶亮,飛旋疾上,将整座峰巒籠罩其内的神秘禁制。

以‘妙法祖菩提’之名享譽三界的菩提子,胸中包羅萬有,妙法無數,然而這羅天解煞陣,絕對是數得上号的。故而,三界之内,鮮少有人能夠到達這靈台方寸山的絕頂。

龍麟神駒意态悠閑的輕踏浮雲,緩緩而上,片刻之後,便落到了絕頂之上。老青輕飄飄的跳下馬背,對崖邊身形高大,鶴發童顔的菩提子呵呵笑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究竟要帶着靈陣卷躲到什麽時候?你門下那些小子們都快翻天了。”

菩提子并不轉身,聲音平和的道,“人,是你帶來的,還是地藏送來的。”

老青笑呵呵的走到菩提子身邊,“這沒關系,也沒有根本分歧,隻是細節上有些差異。他已經體悟過浩然卷了,什麽時候把你的那卷給他瞧瞧?”

菩提子輕歎一聲,不再言語。絕頂之上,隻有烈烈狂風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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