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以後,我和芷若被叫到太爺爺房間。
太爺爺對我說:“你看,任何事情都要當機立斷,不能一再拖延,和愛情有關聯的,更加不能一變再變,這樣,誰都對你失去信心。”
我馬上對其哲理表示贊同。另一個贊同的原因是當年的太爺爺若有今天的感悟的話,他就不會那麽遺憾了。
此時,一個童子端上一套嶄新的道服,說:“坊間已将少爺的服裝趕制出來了!”
太爺爺說:“青書,這是你的!”
我收下,問:“芷若有沒有?”
太爺爺說:“早準備好了!”
說完,又有服裝呈上,是芷若的。
芷若接過去,撫摸一番,說:“謝謝太師父!”
我說:“我們能不能交換下!”
兩個聲音同時說:“不能!”
我這才明白芷若跟太爺爺是一夥的,他們不能理解我十幾年如一日穿一成不變的道服的苦衷。叫武當山以外的人看見還以爲我從來都是不換衣服的。
晚上我就把這個想法跟芷若說了。
芷若同情地說:“确實很悲哀!”
我說:“那我們換了吧!”
芷若頭一扭就走了,随後太爺爺風風火火地跑過來。原來芷若跟太爺爺報告說我欺負她,結果我被罰面壁思過。
我被幾個肥墩的師兄扭上“思過崖”,芷若也跟着去了。
我問:“你爲什麽跟着來了!”
芷若說:“我是來監督你的”
——
“思過崖”比茅房大一點點,恰好能容納兩個人。
芷若問了我一個問題:“青書,你知道我這件衣服穿了有多久?”
我說:“不知道!”
這回芷若居然大發慈悲不再賣關子,說:“五年”
女人總是留戀漂亮的衣物,一件衣服不穿則已,一穿就穿五年,可見芷若很簡樸,算得上一個真正的女人。
我不禁動了恻隐之心,說:“改天我給買件更漂亮的!”
芷若并沒有十分高興,說:“過兩天就要回峨眉了!”
兩天之後,我和芷若又被叫到太爺爺房間。
太爺爺說:“你們兩婚約已經定下,就在明年春天!”
我問:“爲什麽不能早點!現在結婚不行嗎?”
太爺爺和芷若異口同聲說:“不行!”
我沒有問爲什麽。
芷若說:“青書,你送我吧!”
我問:“送到哪裏?”
答曰:“峨眉!”
太爺爺說:“日行千裏的話,三天不眠不休就到了”
原來隻要三天,我不理解爲什麽芷若說她當初随滅絕奶奶來武當時走了一個多月。
我很爽快地就答應下來,我準備三天把芷若送到峨眉,然後花五天時間回來,若太爺爺問起就說自己迷路不小心走丢了。
但後來才知道我斷章取義的下場,因爲我隻聽到“三天就到了”,卻忽略了其前提是“日行千裏”。等我從峨眉回來的時候已經五月天了。
蟬兒在書上叫,日頭把地上的花草曬得無精打采,人也更加庸困。
我忽然很想念芷若,若不是我從前養的那隻信鴿被七師叔當了下酒菜,估計現在我們就還能聯系的上。
因爲芷若在我的細心教導之下,文字已經從《三字經》識到《四書五經》,現在“念經”比其同門師姐妹厲害百倍。
關鍵得謝我當初爲其解讀那本《西廂記》,那使她對文化的興趣産生了質的飛躍。
居然有一天,她說她已經看懂《南華經》了,我佩服之極,想莊子若泉下有知必定會高興得起死回生。
我大喜過望,遂購得大量詩書,叫了兩牛車花上三天兩夜拉上峨眉山。
芷若說:“真可謂‘汗牛充棟’啊!”
某師姐曰:“是病牛充滿棟梁嗎?”
芷若點頭說:“恩”
果然那條幫我拉書的牛就挂了。
車主二十來歲,哭的死去活來,他說自己一輩子就養這麽條牛,那牛就是他的命根子,年底還準備賣到市場上去再買個老婆回家的,現在牛一死什麽希望都沒有了,還有車輪子磨平了寸許,按耗損價計算應該也不少雲雲。我想農民是可憐的,于是給了他一錠銀子打發他走人了。他接了銀子又扣又拜的,出了門口扔出一句:“先去賭兩把,試試運氣!”。我又想農民其實是可悲的。
那一年據夫子的筆記記載:至正年間,三千四百萬餘人口無偶,而富賈高官妻妾成群,分配不均,天下始亂,元殁之兆矣。
六月初旬,國子監招學,便開始了我離開武當後放誕的學子生涯。
一個叫徐達的成了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