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曜沒有說話,回應由心的隻有漫長的沉默。
由心舔舔唇,抑制住自己的淚水,聲音卻已經先一步哽咽起來:“小時候,我不忘姨母給我講故事,有一則故事中有這樣一句話‘生則同衾,死則同穴’。我以前不知道其中深情,隻覺得好笑。而今我不奢望身爲帝王的他百年後還能記得我,隻要現在,我死之前,能在他身側,就好了。”
就在司馬曜擡手輕撫由心臉頰的那一刻,由心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
人生那樣長,偏偏她遇到嗣九重的時間那樣短。
若是可以重來,她真希望從嗣九重出生開始,就守在他身邊,等着嗣九重一點點長大,等着他一點點喜歡上自己,然後白發蒼蒼,一起變老。
“由心。”司馬曜眼中帶着悲哀,“你不是喜歡我嗎,你喜歡的,你愛的,不是我嗎。”
由心深吸了一口氣,用手背擦拭去淚水回答:“是。我是喜歡過你,是愛過你,可那都是曾經了啊。你那一箭刺穿我的時候,我對所有人防備的時候,我每天晚上做夢靥的時候,都是九重陪在我身邊的。我現在要死了,你就讓他也陪在我身邊吧。”
最讓人痛心的一句話,無非就是曾經愛過。
他伸出手,想觸碰近在咫尺的由心,可又硬生生的止住。
“由心,我那時候真的很喜歡你,不是騙你。我現在也很喜歡你,不是騙你。可是……江山和你之間,我總要做出選擇對不對。”司馬曜到底還是沒有說出真相,沒有說出他們曾經誤會的所在。
“是啊,所以我懂你爲什麽棄我而去,就像孫碧城丢棄我一眼。”
司馬曜站起身,用沉重的步子緩緩離開,不再聽由心傳來的哭泣聲與懇請聲。
25:
此刻其他人并不知道,被困岩洞中的嗣九重已經重傷到了何種地步。他的身子漸漸因寒冷而僵硬,而傷口愈合的速度又極慢。嗣九重倒不在乎自己會怎麽樣,但他隻怕由心等不了那麽久。
嗣九重幾乎沒有猶豫,就取出來一直貼身攜帶的玉石。
那枚玉石,還是攬星交付到他手中的。
攬星告誡過他,玉石隻有半枚,若非到了不得已的情況下,絕對不能用。因爲誰都不知道玉石會有什麽樣的反噬。
可是……
嗣九重環顧四周。這時候他還有選擇嗎?他必須盡快出去,将雪蓮帶去給由心。
他伸出手腕在倚天劍上劃出一道深痕,然後将玉石鑲入血肉之中,草率用衣角包紮住。
随着時間的推移,嗣九重明顯感覺自己的身體發生了變化。所有的血肉似乎都在于筋骨剝奪分離,就連皮膚都像灼燒般生生撕裂。他的手硬生生抓入雪土之中,咬着牙,不去吭聲。
岩洞的細縫外,傳來夜枭的聲音。好不容易尋到嗣九重,它激動的叫喚着嗣九重。可這時候的嗣九重,已經沒有太大力氣和精力去回應夜枭。
百年前,曾有孫碧城在陰暗潮濕的地穴裏,忍受這比千刀萬剮更勝一籌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