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曾有孫碧城在陰暗潮濕的地穴裏,忍受這比千刀萬剮更勝一籌的痛楚。
百年後,他嗣九重再次步入後塵。
眼看着自己的身體變得血肉模糊,嗣九重腦海中卻隻剩下一個念頭。
快點……再快一點……
他不怕自己忍受痛楚,他隻怕自己不能及時去到由心身邊。
快點吧,不管是怎樣的痛,他都可以忍受的。
那半枚玉石好像是感受到了嗣九重的心情一般,光芒猛地變盛,可傳到嗣九重身上的痛,也加強了數百倍。
若是尋常人受了酷刑,痛到極緻無非是昏死。故而孫碧城當初斷斷續續之中,沉睡昏迷了百年之久才離開洞穴。因爲一旦陷入昏迷,那玉石融入體内的速度,也是慢上許多。
可偏偏,和當初的孫碧城不同。嗣九重憑借着自己的意志力,硬是讓自己瞪着雙眼,讓自己不要昏死過去。
他經曆了太多生死,他無法确保這玉石到底能不能融入自己體内。若是一睡不醒,那一切都來不及了。這個地方隻有他,所以他一定不能睡去。
如此一來,這玉石帶來的痛楚,讓嗣九重無比清晰的感受到。無法死去,無法昏迷,無法……躲避。
也算是誤打誤撞,這樣一來,反倒增快了玉石恢複他傷口,重塑他身體的時間。
寒冷徹骨的洞穴之中,嗣九重發出一聲聲的喘息。
他每每覺得自己熬不過的時候,就搖動一下那鈴铛。
曼妙且清脆的鈴铛聲,成爲讓他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
由心的狀态越來越不好了。
她開始全身浮腫,無端發出烏青,甚至部分皮膚已經發出腐爛。
每次她蘇醒過來,就會覺得疼痛難忍。司馬曜爲了減輕她的痛處,在她藥膳中下了迷藥,她就毫無知覺的渾渾噩噩睡死過去。
司馬曜派出越來越多的人去搜尋嗣九重的下落,可衆人都無功而返。
随着時間的推移,對由心來說狀況就危機一分。
除了由心之外,司馬曜的病情也開始惡化起來。一切就如同司馬曜期望的那樣,兩個人一起衰竭,一起踏入黃泉碧落。
狐不歸闖入宮殿的時候,司馬曜正坐在熟睡的由心身側。
他穿着好看的杏子青長衫,袖口露出一截牙色深衣,衣襟帶上的鏽紋花樣散着跟主人一樣的風雅。偶爾換上除白色以外的衣衫,一直病怏怏的司馬曜倒是有了一絲精神。
“還是沒有嗣九重的消息。”狐不歸抖了抖皮毛上的塵埃,漫步到司馬曜的身邊,“我查到他的降獸夜枭這幾天獨自飛回了秦國,謝艾揣測夜枭的用意後,已經帶着大批人前往昆侖了。昆侖雪山危險重重,就算是嗣九重也不一定能活着回來。很有可能他已經……”
狐不歸悄悄擡頭看向司馬曜,從司馬曜的臉上,他并不能判斷出司馬曜是何等心情。
“曜,你的身體也拖延不了多少時日了。精兒留下的那支千年人參……你真的不準備用嗎?以前你想讓由心陪你一起死,那麽現在你有千年人參了,你是想……你是想陪由心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