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眷口中的睿王妃,便是應國公常毅之女常婧如。
昭仁太後還在世時,侄孫女常婧如尚且年幼,卻頗得昭仁太後所喜,賜封爲榮安郡主。後來昭仁太後仙逝而去,顧皇後便是效仿昭仁太後之舉,恩澤母家,封了侄女顧明茵爲嘉陽郡主。
榮安郡主常婧如年方及笄,又有郡主之尊,閨閣裏嬌養出來的女孩兒,端的是花容月貌,溫柔可人。
隻瞧她身穿銀紅彩繡折枝花蝶紋緞夾襖,靛青色六幅湘裙,臉上薄施粉黛,身段纖柔苗條,衆命婦官眷皆注目于她一人,她腳步猶是不疾不徐,進得暖閣來,便落落大方地與衆人寒暄,頗有世家勳貴千金的氣度風儀。
唐越兒居于上座,隻對着站在她面前屈膝行禮的常婧如笑了笑,算是回應。
她此時心裏正不痛快,實在不想說話,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雖說常婧如與顧明茵皆是郡主,一個系太後所封,一個系皇後所封,身份家世皆是相當,又同是京中名媛,可是誰也說不清個緣故,她二人之間竟是從未有過往來。
都道古來文人相輕,如今也有“郡主相輕”了。
常婧如對于眼前“定王妃”近乎冷淡的态度并不以爲意,她又與幾位官眷見禮寒暄過,扭頭在暖閣内尋找着什麽,然後徑直往坐在窗邊的一位官眷走去。
那官眷有四十來歲年紀,眉目秀麗,穿戴素雅,雖在周遭衆命婦官眷的一片珠光寶氣裏看去并不顯眼,卻也自有一種人淡如菊的别樣氣質。
常婧如對着那官眷行了一禮,便在她身邊坐下,神色舉止間顯得頗爲熱絡親密。
先前稱常婧如爲睿王妃的官眷又與身側之人耳語低笑道:“還别說,這榮安郡主年紀雖小,接人待物倒還真有幾分王妃的氣度。”
另一個官眷接話道:“你可别混說了,睿王還未曾明言求娶她呢,你怎的就先稱她睿王妃了?”
“嘉陽郡主嫁了定王,她也是郡主身份,焉有不眼紅的道理?隻怕心裏不知有多想也掙個王妃的尊位呢,況且睿王又已經放出口風來了,她豈能錯過此等良機?”
那一個官眷又笑道:“隻怕這一回你猜錯了,我可是聽人說過,她已經有了心儀之人....”說着,向身邊左右瞧了瞧,愈發壓低聲音,笑着說出了一個名字。
“哦?是他?這倒不在人意料之外,年方二十的探花郎,品貌才學俱全,最是容易招惹閨閣女子動了芳心,況且他年紀輕輕便在内閣做了議事郎,又得皇上青眼有加,想必将來前途不可限量。”
“不可限量又如何,即便将來高居首輔之職,也隻是人臣罷了,怎比得上睿王身份貴重,既是皇長子,又手握協理朝政之權.....皇上久病未曾痊愈,說不定哪一日這萬裏江山就落到睿王肩上了。”
“如此說來,這一回可有得好戲瞧了....怎的這樣有趣的風聞我竟一點都沒聽說,你都是在哪裏聽來的?”
“我也是偶然聽人說了一嘴,你可再别到處說去,應國公的脾氣不大好,應國公夫人更是難纏,教他夫婦二人知道是咱們在背後嚼碎嘴皮子,隻怕會傷了彼此顔面。”
兩位官眷彼此會心一笑,其中一人朝着常婧如的方向努了努嘴,笑道:“要不你瞧她怎麽獨獨對秦夫人那般客氣?秦家雖也是世代官宦,比起這應國公府可是差得遠了,若不是别有心思,也值得她這般獻殷勤的?”
常婧如正笑着與身邊的官眷秦夫人說話。
“秦妹妹今日怎的沒來?”
秦夫人含笑道:“她近日着了些風寒,怕過了病氣給旁人,便沒帶她來,留在家裏養着呢。”
“待這兩日府裏忙過了,我便瞧瞧她去,”常婧如喚丫鬟斟了一盞茶來,親手接過奉與秦夫人,看似無意地随口道,“秦公子向來與我二哥交好,今日我二哥成婚,也該讓秦公子來喝一杯喜酒才是。”
“他早就來了,說是在那邊暖廳上幫你二哥待客呢。”秦夫人說着,目光隐有深意地看了常婧如一眼。
這次忽有個性子爽朗又愛熱鬧的命婦,與常婧如頑笑:“郡主的兩位兄長都已成婚,不知咱們何時才能喝到郡主的喜酒?”
常婧如聞言,粉面微紅,笑而不答。
命婦又頑笑幾句,忽有個大丫鬟從暖閣外進來,徑直走到常婧如身邊,附耳不知說了句什麽話,常婧如的臉色更紅了,甚而透出幾分嬌羞,站起身向秦夫人告了個禮,便随那大丫鬟出去了。
暖閣裏說說笑笑的正是熱鬧,“失蹤”了許久的楊夫人悄無聲息地進來了,衆命婦官眷皆暗暗将她打量,隻見她神色憔悴,面上似帶淚痕,低頭入座,不與旁人多言。
衆命婦官眷不免覺得驚奇,目光齊齊又投向“定王妃”。
唐越兒心裏都快煩透了。
她将手裏捧着的茶水喝了,茶盞擱下,站起身便朝外走。
桑雲忙跟上,她扭頭低聲道:“不必跟着,我去尋個方便,就回。”
桑雲便止步于暖閣外,看着個小丫鬟引着自家王妃一路出了庭院,拐過院角,尋方便去了。
......
唐越兒尋完方便出來,那引路的小丫鬟還站在牆下等她。
她想着那暖閣裏鬧哄哄的,實在氣悶,便不想這麽快回去,伸手從發髻上撥下顆珠子來,打發了那小丫鬟,自己則閑庭信步的在應國公府的後院裏四處閑逛。
難得她這樣愛熱鬧的性子,此時卻隻想尋個清靜地方待上一會兒,于是四下裏瞧瞧,便專揀那人少的地方去。
起初身邊還有些丫鬟仆婦們來來往往,待她穿過一道月洞門,拐過一道長廊,便十分安靜,不見閑人了。
忽而不知從何處飄來一陣臘梅花香,清甜幽涼,沁入肺腑。
如今不過冬月而已,怎的臘梅就開了....唐越兒心道,左右無事,不如去折兩枝臘梅帶回去讓菱枝做個梅花餅兒也不錯。
于是一路循着花香,也未走多久,就來到了應國公府後院的小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