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将近百裏路才出了四通八達的官道,可行了一段路程後,仍是不見人家。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花溫香衆人今天注定要露宿野外,老黃一壇酒下肚後,躺在車廂中鼾聲如雷,黑球兒也是挺着小肚子呼呼大睡,時不時還會吧唧一下小嘴。
趕了将近半天路不作休息,駕車的羅北已經心生疲憊,而且馬匹中途也未怎休息,速度明顯慢了不少,看了眼周圍的環境,說道:“恐怕今夜咱們隻能在這附近過夜了。”
坐在一旁的花溫香不甘點頭,“那咱們去林子中找點食物與幹柴。”
塗月蓮掀開簾子,“我也一起去。”
羅北将馬車停在林中小路的一旁,栓好馬匹後,幾人舉着火折子進入了無比漆黑的密林。
光秃秃的林子好似沒有盡頭,三人行了不知幾裏路,仍是不見一隻走獸,哪怕連一個野果都沒有看到,隻有滿地斷枝與時不時傳來的夜枭邪笑,這裏很多處地方都明顯有過激烈的打鬥,不出所料,應該是一些野獸所爲。
花溫香嗅覺要比常人敏銳很多,地上有很多鮮血幹涸的地方,時日雖久,可他依舊能清晰察覺到。
枝條上已明顯冒出新綠,可在黑夜的籠罩下卻顯得暗淡失色,并無生機。
塗月蓮有些反感林中的壓抑氣氛,提議道:“馬車上還有些糕點,要不咱們将就一晚算了。”
這時,花溫香停下腳步,耳朵微動,示意兩人也停下腳步,不要發出聲音。
羅北也是隐約察覺到周圍的不安,環顧四周,耳朵纏有淡淡玄黃氣,隐約聽到了遠處有東西奔跑過來,動靜越來越大。
“一隻,兩隻,三隻……”
花溫香小聲嘀咕,“今天有肉吃了,不過可能會有些難搞。”
看了眼羅北與塗月蓮,提醒道:“應該是五隻大蟲。”
這種腳步重量與奔跑速度,在林子待慣了的花溫香如今完全能做到聽聲辨物。
羅北附和一聲,抽出背後靈劍。
兩人看了眼塗月蓮,後者有些緊張,露出袖中匕首。
以前在山中打獵倒從未碰到過大蟲,聽小鎮老一輩人說,這種東西乃野獸之王,普通人遇上難逃一死。
三人一齊将火折子插在地面。
花溫香看着面容平靜,手卻有些發抖的姑娘,笑道:“放心,一會兒有我和羅北了。”
終于要實戰的羅北毫無膽怯,他早就做好了闖江湖,命懸線的日子了,此時身纏玄黃氣,輕聲道:“來了。”
五隻吊睛白額虎分别從不同的方向襲奔而來,羅北身纏玄黃氣主動迎上。
花溫香未敢遠離塗月蓮,一直保持在十步以内。
塗月蓮身爲女子,膽子卻是要大過尋常人很多,黛眉一擰,竟也是主動迎了上去。
大蟲體型巨大,足有千斤,兇狠的眼光死盯着三人,口水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這幾頭大蟲已饑腸辘辘了數日,此時見到送上嘴的美味,恨不得直接生吞入肚,填飽空蕩肚子。
破魂不久的羅北一人戰三虎,手中比劃着有模有樣的劍法,都是閑暇之餘自己悟出,雖然在劍道大家眼中不堪入目,可玄黃境的年輕人對付起來幾條大蟲還是綽綽有餘。
一條餓瘋了的大蟲張着血盆大口直撲迎面而來的塗月蓮,女子臨近時才覺得爲時已晚,這大蟲遠比想象中強壯兇狠,光是腳掌怕就比自己的頭還要大,若是這一掌打來,肯定是扛不住。
可能是因爲饑餓,再加上剛才一路上的狂奔,大蟲動作有些遲緩,塗月蓮絕不敢硬抗大蟲,巧妙避開後,匕首直接刺中了大蟲的脊背,不過傷口不深,大蟲隻是嘶吼了一聲後繼續攻擊過來,最後一隻大蟲也是将矛頭指向了塗月蓮,兩虎前後夾擊,虎視眈眈。
自小在林子長大的花溫香從來都是各大猛獸的天敵,或者說他就是那個最猛的猛獸,天生就有一張好食野獸的肚皮。
兩隻攻擊塗月蓮的猛虎不自覺的刻意躲避花溫香,後者卻一直逼近,見要強的女子明顯招架不住,鮮豔赤紅氣驟然纏身,揮動着近乎千斤的拳頭打在大蟲千斤的身子上。
大蟲體魄何等強硬,接連吃花溫香數拳仍是無礙,若不是因饑餓感導緻四肢無力,恐怕戰力還要再強幾分。
另一邊的羅北劃着絢爛的劍法,猶如雕刻檀木一般,有序的刺在大蟲身上,三隻大蟲渾身淌血,不斷哀嚎。
沒多大功夫,五隻大蟲已是虛弱不堪,再無反抗之力,皆是癱在地上苟延殘喘。
……
……
在漆黑林子的更深處,有一位腰别木牌的男子輕撫着一條五丈餘長的大蟒,大蟒粗如壯年漢子的腰盤,赤瞳青鱗,不斷閃爍于幽暗密林當中。
男子腰間那枚木牌刻有“魑魅”二字,一襲寬松黑袍罩住了全身,看不清面目,隻是單單露出了一抹陰森的邪笑。
“去吧,殺了林中那三個人。”
大蟒得命,龐大的身軀快速向遠方爬去。
黑袍男子伴着夜風緩緩消失。
大蟒速度驚人,一路上橫沖直撞,堅硬的身子掃淨了殘枝碎石,聲勢浩大。
另一邊,花溫香挑了一隻被羅北用靈劍斬死的大蟲,打算作爲今日的夜宵,其餘四隻還有些氣息,之後生死,聽天由命,。
花溫香半背半拖着渾身浴血的大蟲往回走,塗月蓮一手拿火折子,一手挑撿一些地上殘枝交給羅北。
三人沒走幾步路,大蟒的動靜就已傳來,因爲動靜大,密林又安靜,這次連塗月蓮都察覺到有東西正在奔來。
一旁的花溫香停下腳步,将老虎扔下,“沒有腳步聲,應該是蛇,而且個頭絕對不小。”
塗月蓮說道:“這林子怎麽都是些大塊頭。”
羅北扔掉懷中樹枝,再次抽出靈劍,笑道:“先斬大蟲,再斬大蛇,快哉快哉……”
話還未落,渾身青色鐵鱗的大蟒瞬間沖來,羅北吃驚的瞪大眼睛,稍稍走神,下一刻便用劍鞘支起大蟒的血盆大口,然後一個飛躍,翻到了大蟒後背,雙手持靈劍重重下刺,可卻不入肌膚絲毫。
大蟒吐掉嘴中劍鞘,龐大的身軀不斷撞擊着周圍樹木,試圖甩掉背上的羅北。
花溫香拍了一下看呆了的塗月蓮,“你先走,這裏交給我和羅北。”
這大蛇明顯已經不是俗物,雖不比之前紅河内那條蛟龍,可也不容小觑,況且之前若不是箬笠老人出手收服,保不齊會鬧出多少人命。
塗月蓮看着比樹木還粗還長的大蛇,再想想之前逸安城那條蛟龍,這種東西都是生平第一次見,這一刻她終于相信書中那些志怪仙魔了。
大蟒尾纏一棵粗柏,拔地而起直接甩向前方的塗月蓮。
花溫香血魂纏身,徒手接柏樹,“快走,趕緊叫老黃過來。”
先前聞到的那些血腥味估計全和這大蟒有關,因爲它身上散發出一股極其濃厚的血腥殘暴氣息。
塗月蓮深知自己在這裏幫不了什麽忙,點了下頭,快速離去。
那黑袍人叫大蟒殺了三人,塗月蓮想跑,大蟒豈能放過,擺動着巨大身子追了過去。
蟒背上的羅北努力穩住腳步,手中靈劍瘋狂亂劈,也不管什麽劍法可言,大蟒的肚子圓鼓鼓,顯然是剛進食不久,如果猜不錯,這腹中之物便是先前放過的那四條大蟲,羅北騰挪到大蟒的肚子處,這裏看似薄一些,又是一頓火星四射,可依舊是傷不了絲毫。
塗月蓮向前奔跑,此時手中沒有火折子,道路漆黑,隻能憑着記憶返回,大蟒在後窮追不舍,花溫香抱起懷中連根的柏樹,掄向大蟒。
羅北自歎不如,真是佩服自己這位兄弟的力氣。
柏樹砸在大蟒身上仍是起不了多大作用,隻是轉移下注意力,爲塗月蓮争取一下逃跑的時間。
花溫香累的大口喘氣,扔掉手中柏樹,直接抱住了大蟒的尾巴,兩腳刹地,眼看鞋底都要磨出火花,地上塵土更是揚起來一片。
羅北驚呼道:“你這也太亂來了吧!”
大蟒覺得像是被什麽東西拖住了一樣,竟是爬不動了,巨大的頭顱回身一瞧,那個給自己撓癢癢的不說,另一個小個子倒是力氣蠻大的。
大蟒兩顆獠牙醒目滲人,直逼正在撤動自己的花溫香。
羅北連忙掩護,以靈劍刺向大蟒眼睛,現在看來,估計也就隻有眼球能刺穿了,不過肯定不是緻命傷,先拖住也好,待到老黃前輩趕來時,自然能降服這青蟒。
大蟒卻有靈性,知道雙眼是自己唯一的弱點,一雙赤瞳竟是在羅北沖來之時,緊緊閉合。
羅北罵了句娘,再次劃到了鐵一般的鱗片上。
異想天開的花溫香大吸一口氣,想要一鼓作氣輪飛大蟒,可還是小觑了大蟒體型,加上它肚子裏還裝了四隻近乎千斤的大蟲,此時有如一座山嶽般不可撼動,牢牢盤在原地,俯視着花溫香與羅北。
大蟒赤瞳冷血,一個擺尾直接打在花溫香身上,使其撞向一旁的羅北,兩人一齊到飛出去數丈遠。
大蟒性急,此時跟丢了一個,這兩人必須速速解決,一會兒追尋着氣味亦是能找到塗月蓮。
花溫香扶起羅北,吐了一口帶有血絲的唾沫,“這大蛇恐怕是我見過最大的了。”
縱使天生神力的他對于這種怪物也是無可奈何,簡直和一些林子中記載的兇獸一般,估計以雪姨的體型在這大蟒面前都要顯得渺小。
大蟒盤旋的身軀驟然伸展沖來,羅北故作高深,以雙指劃過劍身,“隻有一搏了。”
花溫香抓起他就跑,“搏個屁啊,拿命搏啊。”
羅北嘿嘿一笑,順手撿起一旁的劍鞘,“老黃怎麽還不來,再……”
話未說完,老黃便毫無征兆的出現在倆人面前,隻是醉意還未消,“一條小蟲子泡酒就夠了,怎麽這麽多。”
大蟒如巨石的頭顱撞來,瘦弱的老黃雙指抵住其額頭,後者紋絲不動,如被定住。
這一刻,花溫香記憶再現,似曾相識,起初破魂進入破魔嶺時,對戰那劍齒虎命懸一線時,石叔就是以這種姿态出現在自己面前,救下了他與黑球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