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從青海加速器那兒僥幸生還之後,于明道總是會時不時的産生一些常人難以體驗的幻覺,以及無端準确的預感——後者導緻他不論到哪兒都能坐實全校第一烏鴉嘴的名頭。
這天早上,于明道感覺自己仿佛走進了一個像是自家又完全超越現實的建築,這座大房子看上去仿佛一個空間被無限擴大彎曲的地方,平時正常向上延伸的走廊在天花闆上糾結成型,然後歪歪扭扭地延伸向天花闆的另一端,一座看上去像是個微縮大廳的空間。
整座複式住宅此時似乎寬廣了二十倍不止,現在俨然有如一座莊園一般,連房間的布置都不再像原先那樣俗氣不堪,而是被四處華麗的陳設和各種奇異的裝飾品襯得十足漂亮。
于明道沿着那座彎曲的走廊向天花闆走去,他發現自己此時并不受正常的引力約束,而是可以直接在接近天花闆時倒過來行走——于明道也沒覺得有多意外,畢竟他過去十年經曆的幻覺裏比這詭異的也不少。
當他沿着那道反重力樓梯來到天花闆角落的微縮空間時,這片微縮空間陡然放大了百倍有餘,此時于明道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那個仿佛殿堂的空間地面。
眼前這座大廳讓習慣了奇妙幻覺的自己也不由得睜大了眼睛——這是個穹頂離地十數層樓那麽高的,仿佛聖伯多祿大教堂内廳誇張的巨型廳堂。然而這座廳堂并沒有太多的宗教氣息,反而因四周棱角分明的簡潔構造顯得像是座大過頭的天文館。
于明道接着向前走去,發現有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廳堂盡頭的三座落地窗之前——那三道窗戶各自擁有着不同的外觀,看上去仿佛是無數風格迥異的城市和自然景觀不斷閃爍拼湊成的影像。而站在落地窗前的長發女子,似乎也被一層閃爍不定的星空所覆蓋。
“你一定就是于明道同學吧?”
那個身影冷不丁地問道——對方發出來的是一種無比溫柔卻莫名顯得有些帶刺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個成熟的大姐姐。
“啊?哦,我就是。您要不嫌麻煩的話,自報個身份也不算什麽吧,大姐姐?”
“口氣不小啊,小弟弟——先别急,你很快就會見到我的,如果你願意先撥通那張不朽便簽紙上的号碼的話。”
于明道一聽到這句話就有些犯懵,随後他摸了摸自己的睡衣口袋,發現那張被放進抽屜的紙條居然憑空出現在了自己的口袋裏,連手機都在。
神了簡直!
在最初的驚奇之後,于明道突然發現,那個身上“披星戴月”的大姐姐的聲音,總是顯得有些熟悉——好像自己經常能在電視節目上聽到。
但具體是誰,他一下子還沒想出來。
“呃,所以請您解釋一下,我們倆現在到底在什麽地方?”
“什麽地方?這就是你家啊,于同學。”
幻影的聲音愈發變得嘲諷起來,最初的那股溫柔也逐漸消散了。
“我家?您逗我呢?”
“我可從來不會在關鍵時刻開沒意義的玩笑——于同學,這個宇宙有很多超乎凡人直覺的事物,你那棟房子也不例外。不過先别急,把電話打了再說。”
于明道登時一臉懵逼。
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伸手把手機掏了出來,按照紙張上的數字把“6-62607004”這個奇怪的号碼打了出去——末了他才終于反應過來,這不就是普朗克常數裏拿出來的數字嗎?
也不知是誰那麽神經,非要在電話号碼上故弄玄虛。
手機“嘟嘟”地響了一會兒,終于傳來了一陣奇妙的聲音——
“早上好,在下以自己的産品質量保證,您已經跨過了新世界的第一道大門——祝賀你咯,于明道先生。”
于明道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個聲音的主人。那是他在新界的無數個角落,以及夏知秋的手機對面聽到的聲音。
那就是他總也記不住名字的人工智能尼文莉亞三号——隻是不同于随處出現于新界城各地的演算影像,對面那個聲音絕對是有真實情緒的。
換句話說,那是尼文莉亞“本人”在跟自己說話。
在尼文莉亞的聲音消失之後,整座大廳也開始出現了異狀——整個空間仿佛一隻隻紙箱一樣翻折了起來,眼看着就要壓向自己和眼前那個布滿星辰的詭異幻影。
于明道下意識地向後退去,卻發現不論怎麽後退,他似乎都始終處于同一個位置。而那個披星戴月的大姐姐則對此渾不在意,她依舊保持着頭也不回的狀态,對自己笑道:
“别害怕,于同學——在之後漫長的歲月裏,這隻是你要上的第一課而已。啊不,第一課都不算,這就是面試罷了。”
“我……”
“走好,于同學。”
于明道接下來的一連串驚呼和罵街基本上都被壓向他的空間吞沒了,在被四面擠壓來的白色空間壓扁的瞬間,他就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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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明道回過神來時驚出了一身冷汗,此時他才發現,自己居然正安然無恙地躺在自家床上,而窗外的人造夜幕則已經逐漸退去,新界恒星的溫暖光芒正緩緩填滿城市和這片區域的每一塊大陸與海洋。
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自己手上居然還握着那張熠熠生輝的紙條和手機,而神奇的是,紙條上的号碼已經徹底消失了——連影兒都沒留下。
于明道還沒來得及思考剛才那段神奇經曆的真僞,一輛反重力車便突然帶着那種轉轱辘般的奇妙聲響停在了自家陽台邊上,登時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卧槽——”
正在這時,那輛車的車門也打開了,然而詭異的是裏面根本就空無一人——隻有那個接電話的人工智能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換好衣服,就跟我走吧,于先生?”
“等等,你到底誰?”于明道差點沒從床上摔下去。
“我?在下就是尼文莉亞三号,怎麽了,您不相信嗎?”
“我信,我信。”于明道顫巍巍地爬起來,一把把窗簾拉上,接着才偷偷摸摸的抱着衣服跑到洗手間裏換好。
他有點不可置信地扯了扯窗簾,發現那輛高檔反重力車居然還停在原地。
“居然是真的……”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如此感慨道。
“我不是說過了嗎——在下以自己的産品質量保證,你剛才跨過去的就是新世界的第一道大門,至于第二道第三道第N道,跟我來了你就知道了。”
爲了保險起見,于明道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那萬一,我不想再去跨那第二第三第N道了呢?”
“哦?那樣啊,那我們會直接讓你人間蒸發的,于先生——先用質能轉換裝置把你和屋子一塊兒湮滅成能量,再像那天消滅在場人員的記憶一樣把你在宇宙裏存在的痕迹消滅幹淨,就這麽着咯。”
聽到這兒,于明道登時又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所以說我根本沒有選擇嘛!”
“不全對,于先生,如果你一開始沒打那個電話,還是有機會回去做一個小市民的。”
于明道頓時感覺自己頭大如鬥——說是“隻要打過去,你就知道是什麽事兒了”,合着連當時一本正經的夏知秋都是在誘導自己上賊船!
要說宇宙間真的有所謂命運的話,大概這就是你逃也逃不掉的命中注定了。然而奇怪的是,此時的他居然莫名其妙地沒有感到意外——這種宿命,仿佛從一開始就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