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明道摔得一臉懵逼，且整個臀部痛得有如裂成了若幹瓣。他咬牙等着痛楚慢慢減緩，随後又擡頭怔怔地看了眼站在自己眼前的那位漂亮大姐姐。當他沿着艾芙涅的淚痣往上看時，赫然發現她額頭上居然有一絲冷汗。

“您看起來臉色不太好啊……總監？”

誰知艾芙涅隻是一揮手便抹掉了自己頭上的冷汗，接着用那副依舊不緊不慢的表情對自己說道：“你别想那麽多，我最近大概是有點體虛，僅此而已。”

“我有中藥您要嗎？”

“……”艾芙涅一副當街碰上嗑藥逗比一樣的眼色，向坐在地上的于明道看了很久：“你知道嗎，于同學，你這張嘴再不改改，我都擔心你能不能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活過二十四小時——你沒有家人，所以我們的撫恤金甚至都不知道該交給誰。”

于明道當即學乖，也不想再試探這位總監姐姐的脾氣。他拍拍屁股上的灰塵，接着便站起來随着艾芙涅向和剛才的房間相反的方向走去。此時軍艦港大廳的數百名各族工作人員，都還未從剛才那神奇一幕中緩過勁來，無數從靈長類雙眼到昆蟲，甚至植物視覺器官傳來的目光都在看着自己，讓人不禁尴尬異常。

臨到一半，艾芙涅便招了招手，讓幾個在遠處待命的異星人類前來領命：“托羅斯，麻煩你帶我們去一下醫務室。這孩子需要治療。”

那個有着褐色皮膚，發色卻幾乎接近全白的中年男人帶着倆有着相似體征的護士很快趕了過來。其中被叫做托羅斯的醫生顯然有點發愣：“我說莫裏森總監，您把人傳送過去不就行了？”

艾芙涅眨了眨眼睛，面露不悅：“我今天很累，不想再使用能力做傳送自己和晚餐以外的事情了，有意見？”

“呃，沒，沒有，您高興就好。”

一旁那倆看上去年齡不超過二十歲的實習護士，也睜着金色的眼睛看着這邊發懵。于明道豎起耳朵，聽到她們低聲嘟囔着什麽。

“這地球人怎麽這麽拽……”

“就是啊，明明隻是個原始文明……”

于明道很清楚艾芙涅肯定能把這倆的悄悄話聽得一清二楚，隻是她似乎對此習以爲常，或者說是故意視而不見。

難道總監大人平時那副霸道模樣，其實并不是她的真正面目？

這也太奇怪了。

也沒等于明道有功夫再往下想，夏知秋就帶着一路“飄”過來的尼文莉亞一同趕到了現場。

“于同學你——”隻見夏知秋從頭到腳打量了自己好一陣，才小心翼翼地低聲道：“你沒事就好。”

于明道看出這女孩似乎有些擔心自己，卻強壓着不讓臉上的表情起伏太大，便暗自覺地好玩。

“哦，我好着呢，估計都是些皮外傷。”

“要不是姐姐我算準時機出來救你，保不準你現在已經是具屍體了，于同學。”

聽到艾芙涅的話，尼文莉亞忍不住笑了笑，但也沒有更多多餘的行動了。一行人無言地随着幾位醫護人員來到了軍艦港外圍的一座醫療站台，那裏有不少病人在醫護人員和機器人的陪同下來回走動。于明道發現，這裏似乎也有從獵戶座混亂地帶前來治療的士兵，不少人已經換上了人造肢體。

于明道最後坐在一台布滿儀器的醫護床上，讓托羅斯醫生直接手動給自己注射了一管他平時絕對不會主動接觸的智能藥劑——這玩意一般都是機械注射，然而放到現在，艾芙涅似乎還有事想在治療結束之後跟自己說，因此也懶得折騰機器讓外面的傷殘者們排隊了。

“注射完這個以後過半天，你的傷口就都會被智能藥劑修複好。另外根據莫裏森總監的吩咐，我在針劑裏加入了抗疲勞藥物——她的說法是如果不這麽做，魔術師初次覺醒帶來的疲勞會讓你連課都上不下去。所以如果你出現偶爾的精神亢奮，也不要大驚小怪了。”托羅斯醫生囑咐完，就直接讓那倆一臉别扭的護士打開門送客了。

于明道直到離開醫療站，才看到站在一道空中廊橋上的艾芙涅和夏知秋；尼文莉亞依然是飄着的狀态，看上去跟個幽靈差不多。

“嗯，你看起來狀态挺不錯的，于同學。”艾芙涅抱着胳膊道：“說實話，我們這回對你的入門測試比起其他的代理人和魔術師都又嚴格了不少，當初我都不指望你能在完成訓練之後站着出來，了不起了不起。”

“呃……那我能不能問一下，平時給别人的測試難度是什麽樣的？”

艾芙涅攤了攤手：“就拿我旁邊的小秋來舉例，當時我讓她做的除了用自己的能力操控一隻臭鼬在感知威脅的情況下，憋上三小時不放屁外，還有在兩個小時内翻譯十五篇由不同文明圈的語言寫出來的文章——當然，後者用的是精神連接器的測試而不是筆試，不那樣的話，就算是我也寫不完。

“除此之外還有讓能量操縱型的魔術師兩個小時之内放幹淨一艘民用貨船的能量之類的……不過，那個時候我們身邊有巨大的護盾和能量壓縮裝置保護，防止那家夥玩崩了把整座太空實驗平台炸上天。”

于明道當時就驚出了一身冷汗，合着這就叫難度降低了不少？！

“嗨，說白了于同學，對于你而言，最大的區别是我們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其他的魔術師和普通人，在當上代理人預備役之後都有三次失敗的機會用來完成考試，但對于你——你可以當成是安全局故意拔高了标準。”

盡管艾芙涅語氣溫婉面色沉靜，但于明道似乎總能從這個大姐姐的一舉一動裏看出奇怪的惡意。

“您就别揭那些沒用的老底了好嗎，總監？”夏知秋皮笑肉不笑地說。

“嚯，有什麽關系嘛，反正隻要你們今後合作起來，就一定要了解彼此的能力——我現在多嘴幾句，正好讓于同學對你那個吓人的力量有點心理準備。”

夏知秋“呵呵”笑了一聲：“您好意思說我的魔術吓人？”

艾芙涅尴尬地傻笑了一下，接着很快便轉移了話題：“于同學，既然你現在已經成爲了一個合格的，至少是合格的見習魔術師，我接下來就有必要讓你參與一些代理人職責範圍内的任務了。尼文莉亞，到時候記得把事情跟這小子講清楚。”

“是，是～”尼文莉亞說着便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欠：“這用不着您操心我也會做的。”

“我也累了，而且不是像這AI丫頭一樣裝出來的不存在的疲勞——所以今天我就不用能力送你們倆回家了，自己走寰宇之窗去吧。”艾芙涅說完就開始揉起太陽穴：“辦公室裏還有一個文明圈的代表等着我談事呢，哎這破工作真是忙到死。”

于明道有些在意那兩個異族護士私底下對艾芙涅唧唧歪歪的那些壞話，但直到看着總監大姐姐的身影憑空消散在藍色閃光裏，他都沒有把話給憋出來。

一行人很快便通過寰宇之窗回到了于明道那套神奇的大宅，接着他也沒等尼文莉亞和夏知秋開始解釋正事，便和衣上床，準備睡覺。

“算我求你，明天不要再吵我了好吧？”于明道對飄浮在半空中盯着自己入睡的尼文莉亞投影說。

“那可不行，星期一早上有課，這難道不是鬧鍾最好用的時候嗎？還是說于先生你想讓我提供點什麽‘額外服務’？别看我沒有實體，一樣能通過精神直聯讓你爽到……”

“得得得，你這一個AI成天都想些什麽呢？讓我睡好覺就是最好的服務，拜拜。”

于明道睡着之後，似乎又在夢裏見到了那個站在黑洞環世界廢墟前的神秘少女，然而對方隻是對着自己無言地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除此之外再無任何行動。

之後就是一大片仿佛時空混沌一般的抽象畫面，于明道再次醒來時，覺得自己好似經曆了一場上百億光年的漫長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