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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取空間号外殼上近乎完美的光滑質感來源于活性金屬材料，這種材料能夠在飛船計算機的控制下對外部的環境做出各種反應，并改變其上分子結構的排列。這項強大的技術使得進取空間号本身除了偏折護盾以外，又多了一層額外的防護。
對于一般的艦載粒子束武器和電磁炮而言，能夠均勻中和或者完全反射能量，并通過超強硬度對抗動能彈頭沖擊的活性鋼材絕對是極其難啃的骨頭。
正是因爲這種奇葩的外殼，使得于明道在星港廊橋上繞了半天也沒找到飛船的艙門。直到後來尼文莉亞看不下去了，才指着一條在飛船外殼的許多部分都明顯可見的綠色光帶道：
“把你的手放在上面，于先生。”
“哦？哦，好——”
于明道本來想多問一句，但他覺得這種土鼈問題十有八九會招來尼文莉亞小姐的鄙視，索性便一笑了之，乖乖把手放在了那條斷斷續續的綠色光帶上。
接下來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在一聲清脆的，仿佛門鈴一樣的響聲閃過之後，飛船看起來嚴絲合縫的外殼便在轉瞬間層層疊疊地皺起并松動開來，一道高有五米的開口和其後筆直的艙内通道很快出現在了衆人眼前。
【歡迎莅臨，于明道艦長。】
無機質的女聲廣播剛剛結束，于明道身後緊接着便響起了一陣驚歎。除了桑妮和李曉鳴這兩位常年被貧窮限制了想象力的家夥，還有包括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梅伊絲和馬裏布在内的一大票吃瓜群衆。
“哇哦，老鐵這簡直酷炫爆了！”
“别急，反正……好吧這玩意确實酷炫爆了。”
“馬裏布先生我們要不也去申請一下換一層活性鋼裝甲？”
“别扯了，我們現在這業績還能繼續開上一代飛船已經不錯了——沒有足夠好的硬件支持，活性鋼裝上去也跟普通的戰艦合金沒區别。好好工作，有本事你也做到讓總監親自給市長寫推薦信。”
“所以說我一個少女心滿滿的精靈當年幹嘛要挑卡利爾人當上司……”
“我跟你講，我當年其實參與過艦載活性鋼的研究，這玩意是我大學的團隊在一顆成天都下着鐵雨的熱木星上搗鼓出來的，我……”
“學長，當年你的科研船差點撞進大氣層裏一去不回，還不是我和教授把你救出來的？你吓得失禁了之後就一直躺在五個天文單位外面的醫療站裏，最後連論文都沒參與，還好意思——唔唔唔！”
“哈哈，别鬧别鬧，我這個學妹一天到晚盡瞎說八道！诶等等，學姐你别信她啊，我真的——”
“省省吧，你撒謊的技術真的很爛。”
……
反正後面站着的除了自己的團隊成員，還有三十幾個跟這艘飛船多少有些淵源的工作人員和代理人同行，大家聒噪成一片大概也是沒辦法的事。
當然，于明道不免有些同情那個裝逼失敗的伊姆人眼鏡小哥。在他捂着同族學妹的嘴并且把後者勒得滿臉通紅的同時，這家夥頭上的羽毛至少被學妹亂抓的手扯下來五根。
大概除了掉毛的疼痛，旁邊那位笑容漸漸消失的精靈大姐才是個更大的痛苦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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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船内部的空間比之外面看上去的還要大很多，這恐怕又是半封閉系統技術制造的擴展空間，就跟于明道家地下室和之前在古都大學圖書館裏碰到的一樣。
飛船内部的設計有很明顯的舒适導向，并不像一般的軍用飛船那般睡個覺都能搞得腰酸背疼，而且還很容易讓人産生幽閉恐懼症。于明道帶着自己這群夥伴一路從生活區逛到艦橋，發現進取空間号甚至連連接各個艙室的通道都盡量留出了開闊的空間和大量全景落地窗。
不用說，飛船上各種奇妙的娛樂設施、廚房、酒吧乃至帶有虛拟現實功能的冬眠艙，全都應有盡有。龐大的艦橋部分從一層到天花闆足有三十米左右的高度，弧形的穹頂下是三層通過樓梯和反重力升降機連接的獨立樓層，不知爲什麽被布置得像個Loft辦公室。如果不是能看到這些舒适區域之外冷冰冰的金屬内牆和一樣冰冷的上百個操作界面，于明道幾乎要相信他因爲不明原因回到了地球。
在心滿意足地轉悠完這些區域之後，于明道才遵循艾芙涅的叮囑搭上貨運電梯去了飛船後部的動力室。
作爲一個即将接管飛船最高指令權限的新晉艦長，不去檢查動力室，到時候引擎炸了安全局說不定連意外保險都不會報銷。
動力室位于正常人都不會想往裏鑽的引力系統之上，在這間巨大卻顯得毫無人情味的白色金屬大廳裏，除了一大群四處飄動的無人機，還有一台龐大到所有人都難以忽視的裝置——
——一座至少有二十米高的，一路從地闆延伸到動力室上方的黑色金屬圓柱。當然，令包括于明道在内的幾位魔術師在意的可不隻是這東西的尺寸和詭異造型。
“話說這玩意到底是啥？爲什麽周圍還有時空漣漪的痕迹？”于明道指着動力室中央那座黑色圓柱道。
“啊，那個啊。那個就是我啊。”尼文莉亞不以爲然。
“啥？啥？？”
“要不然呢？你真當我就是個美少女不成？”尼文莉亞狡黠地微笑道：“算了我逗你玩呢于先生。那東西隻是安全局爲我制造的一個遠程計算單元，可以通過航道中繼器進行超光速通信，并且讓我在進取空間号遠離新界上千萬光年時仍然可以有效地維持計算能力，繼而操控這艘飛船。你們剛才感覺到的時空漣漪其實就是超光通信正常運轉制造的伴生現象而已。”
“喂，這麽說你還是個艦娘不成？”于明道有些樂呵起來。
“噫，死宅真惡心哦……”AI少女聞言便叉起了腰，嘟嘴道：“算了沒事。人工智能可不像你們，一輩子隻需要專注于那麽幾件工作。我們存在的意義就是負責處理生物性個體懶得管，不想管，以及沒時間管的一大堆破事兒。
“比起室女座星系團中心地帶某個成天做虛拟偶像過活的同行，我沒事當個艦娘好像也不算什麽是吧？反正我除了負責星艦的航行，還有其他上百萬個你想都想不到的奇葩職業呢。”
就在這會兒，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剛才一直很安靜的拉克絲再次令人猝不及防地開口了：
“這麽說，如果這個遠程計算單元受到損壞，我們在執行遠途任務時就有可能失去你的支援嗎？”
“恐怕是的，”尼文莉亞聳了聳肩：“不過那可能也隻是暫時的問題而已。隻要位于航道所及之處，隻要附近有計算機或者類似的硬件存在——哪怕那些計算機還在使用英特爾公司幾十年前那種low逼晶體管處理器，我都可以憑借超光通信繼續提供支援。隻是你們也别奢求我在那種情況下繼續保持高效就是了。”
之前不是感歎飛船的逼格，就是看着某些沒見過的先進玩意兒若有所思的桑妮這時也突然問了起來：“那個，所以說飛船是你在開喽？”
“不是我還能是誰？桑妮小姐，新界的戰艦和非民用飛船的複雜程度可不是你當年開過的那種空天戰機能比的。如果不讓人工智能或者計算機系統來操作，你們甚至連轉彎都轉不了，更别提稍有差錯就會失靈的人造引力和外面那層活性鋼裝甲了——
“萬一遇上戰鬥，沒有我的話你們連最低級的聚變魚雷都不一定能扛得下來呢。”說到這裏，飄在半空中的尼文莉亞不禁一臉自豪地拍了拍胸口的飛機場。
“所以剛才門口那聲裝模作樣的廣播——那也是你幹的？”
“哎，被你發現了。”
于明道啪的一巴掌就拍在了額頭上：“我說尼文莉亞同學，再這麽惡作劇下去，我真怕你哪天像《2001：太空漫遊》裏面那位虛構同行一樣因爲‘這個任務對我很重要’把我們給賣了。”
“别拿老一輩地球人的設定來套我好嗎？”尼文莉亞一臉嘲諷地斜了眼這位不靠譜的新晉代理人：“先不說本系列環界ＡＩ誠信服務了銀河系大文明圈整整三千萬零五十六年，童叟無欺質量絕對有保證——而且，你什麽時候産生了自己能像關掉哈爾那樣關掉我的錯覺？”
于明道當時就覺得自己跟個沙雕一樣，實際上周圍所有的同伴也都在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尼文莉亞單單是位于新界太陽系的計算單元，就可能占地上千立方公裏有餘，更别說那些均勻分布在十萬光年範圍内的各種分支計算單元了。
換句話說如果他沒有一鍵關機的最高權限，像“太空漫遊”裏那樣一個服務器一個服務器地關，可能等到四十億年後仙女座星系和銀河系撞在一起時，他也沒法成功讓這孩子停機。
直到最後，夏知秋才揉着太陽穴，在苦笑中打破了這陣尴尬：
“我說，咱們别光顧着當杠精了好嗎？尼文莉亞，我剛剛在精神頻道裏看到你一直把系統同步率強行卡在99.998%不動，你要是不願意開飛船，我可以向總監申請把你換成不會抱怨不會擡杠的弱人工智能。”
“诶诶，别别别——好吧其實我早就完成系統接入了，剛才就是爲了繼續杠于先生才強行作假的……”
“好好好，”夏知秋笑了笑：“作爲這艘船的副艦長，我現在請你好好跟指揮台完成最後的出港手續。如果你不配合工作，就不要怪我把那串代碼念出來——”
“停停停！我這就照做還不行嘛！”
難得的，這位無所不能的尼文莉亞小姐也狼狽了一次。
于明道瞄了眼哭喪着臉的AI女孩，忍不住湊到夏知秋耳邊小聲問道：“話說那個代碼是什麽？”
“莫裏森總監有令，直到你完成三次工作爲止，我都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你。”夏知秋因爲懶得開口，幹脆就是皺着眉用自己的心靈魔術直接發了段精神頻道通信：“還有，先不說你把氣吹在我耳朵邊上很不禮貌，你真當尼文莉亞不懂用無人機的攝像頭讀你的唇語？”
“卧槽好吧……你當我是個沒救了的沙雕就行。”
于是，在這種尴尬卻莫名融洽的氣氛裏，于氏團隊總算是完成了對這艘新界最強代理人飛船的初次驗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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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0017指揮台，已收到出港申請，驗證完成，安全檢查完成，引力推進通道準備完畢，流量分配完畢。代理人艦船編号GCSA-60603，請确認信息完備。】
“這裏是編号GCSA-60603，進取空間号代理人工智能CA003尼文莉亞三号，信息核對完畢，一切無誤，請指揮台完成後續程序。”
【收到。授權完畢，貴艦可立即出港。祝艦上各位工作順利，旅途平安——各位的目的地位于安全局認定最不安全之五級混亂星區之一，請各位在出行時多加注意人身安全，并盡量避免……】
“知道了知道了，那堆破安全須知你跟别的ＡＩ說幾十萬遍就算了，擱我這兒還來？”
【呃，尼文莉亞前輩，這是航行安全法規定的……】
“航行安全法從第一千三百七十五到五千六百二十版都是我負責提案的，你覺得我不比你靠譜？！快點放行！不然到時候總監大人怪罪下來，安全局把你從軍港調到貨運碼頭去搬磚，就别跟我抱怨工作無聊了好嗎？”
【好，好，好……】
在兩個聲音甜美氣質卻截然不同的ＡＩ女孩畫風漸漸不正常的争執結束之後，進取空間号才緩緩地啓動引力發動機，并在空間站引力軌道的推動下逐漸加速，最終于兩分鍾内穿過至少有三公裏長的離港通道，眨眼之間便躍入了茫茫太空之中。
“有你這麽仗勢欺人的嗎？”于明道看着雙臂環抱，一臉不爽地“坐”在艦橋指揮台上的迷你尼文莉亞，感覺自己這回簡直汗了一腦袋。
“喔，怪我咯？對待百分之九十九的飛船和乘客時，我對那孩子的态度都沒意見，但問題是不論是這艘船，我，還是這艘船上的你們，都不是那百分之九十九的一員。事關效率，僅此而已。”
尼文莉亞看起來頗爲不以爲然。
“嗬，你高興就好。”
随着進取空間号在引力發動機的高效推進下迅速地超過路上的上百艘大型艦船，将身後仿佛巨型轉經輪般的空間站遠遠甩開，變成遠處那座巨大的環世界背景下不起眼的一粒光點，尼文莉亞才重又開口道：
“好了，于先生，我們很快就要接入航道了。”
“我知道。”
于明道瞥了眼自己座位前方那塊巨大的橙色顯示器，其上表示時空參考系偏移現象的參數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變動。随着那張代表廣義相對論時空效應的網狀圖表逐漸扭曲，舷窗外的景色也漸漸扭曲起來。
【GCSA-60603，貴艦已經啓動了航道躍遷程序。如在五秒之内不做變更，則代表默認了這次躍遷的計劃和目的地。
【５、４、３、２、１——】
【目的地編号獵戶座S19-717，昆斯卡三合星系統。已确認躍遷指令，再次祝各位一路平安，旅途愉快。】
對于于明道而言，下一秒呈現在眼前的景象是他不論看了多少遍都難以用平常心面對的事物。
周圍的星空似乎在轉瞬之間便徹底被無數一閃而過卻似乎永無止盡的異域星辰所代替——無數遙遠的星系，顆粒般的恒星和昏暗的離散星雲仿佛貼在一座無垠萬花筒邊緣的龐大貼紙一般，被不可思議的速度造成的巨大多普勒效應壓縮或拖長，而後又迅速消失在飛船後方。
這是隻有有幸進入超空間航道的文明，才得以目睹的曠世奇景。盡管它往往隻會持續不到半分鍾，給人的感覺卻如同走過了無數個世紀般漫長。
那些遙遠的天體在航道躍遷的後期逐漸被距離更近，尺寸也更加正常的恒星和銀河系内的星際物質所替代，到最後，甚至連這些都逐漸消失了。
進取空間号再度步入了正常的，任何信息都無法超越光速的空間。那些遙遠而全然不符合常規光學定律的景象徹底消失。眼前出現的隻有一顆藍綠相間的行星和不遠處環繞它運行的兩顆被人造結構覆蓋的大型衛星。
在大約1.3天文單位之外，是一大一小兩顆在極近的距離内互相繞行公轉的恒星，以及大約9天文單位之外的另外一顆明亮得多的大型主序星。
這就是昆斯卡IV，如果不是事先得知，于明道根本無從想象眼前甯靜而壯觀的世界是一個深陷混亂和暴政的泥潭，且行将毀滅的不毛之地。